第79章 第六十七章

“去死!”

现在天刚朦胧亮,辉光都未洒落几星几点。卜芥才拿上晓天锣,这还没来得及敲呢,所有人就先被那一声骂闹醒了。

卜芥先一步寻到京墨房间,耳贴门缝,却只听得里面一片死寂。

【呵,小把戏。】

白钰后脚赶到,问:“你怎么不进去看看那长阶弟子是死是活?”

“……八成已经被‘灭口’了吧。”卜芥又仔细确认了一遍屋里的动静……

居然改了静点符的符文,让旁人听不见里边的声响。

这歪点子……不愧是符修。

卜芥洋装着担忧:“京墨应该没怎么看过本子,下手难免重些,不管做了多久有没有做疼,川断第二天起床都一定会生气,原著就是这样的。”

这话的确很像卜芥说出来的,但这反应是不是有些平静。

“其实你很想笑吧。”白钰半耷拉着眸子,无情揭穿卜芥一直想往上扬的嘴角。

“哎哟~”卜芥浅笑一声,恢复了原本的端正,与白钰一同下楼去,期间他们聊到:“我去安排弟子历练事宜,你记得带明霞去找隐山。老规矩,我主线,你恋爱~”

他居然连这句话都知道。

【卜芥……】性格很像,说话方式与行为举止也几乎无异,模样就更不用说了。

这样的他,白钰提防不起来。

“还有是……”卜芥忽然凑白钰眼前,调笑道:“明霞昨晚没跟你一起睡?”

……就连偷窥他们睡觉的品行都是如出一辙。

白钰真不想跟他多论,但又出于回应卜芥的习惯,说: “明霞他因为与木母她们请教功法,脚疼,就没与我同住。”

“他自己去药房呆了一晚,我看见了。”在落阶的最后一步,卜芥正身,将戒尺横抱在身前,对白钰进行最后的叮嘱:“偶尔你也该试着挽留一下他啊。早晚得为同舍侣,知君两地结离忧。”

在药房里,孤单缩在角落里的明霞,与居室里独守灯盏的白钰,卜芥说不上是谁的过,只能等着当事人自己去打破隔阂。

他只需安心当个引导者就行。

【……】白钰:【很好,他不是我认识的卜芥。】

卜芥才不会跟他说这些个论调呢。

送别白钰和明霞后,卜芥又寻上二楼,路过某间窗户,敲敲响,阻拦了房间内里占据上位那人的举动:“大早上的,别那么狠。”

窗沿的静点符也因为那一敲,破了。

屋内,急促的粗气声夹渣着一丝隐忍的喘息,在卜芥的声音响起后,变成的慌张与泪泣。

“吻脖子可以,但不要烙印子,很危险的。”卜芥轻笑出声来:“想把他标记成私有物的话,锁骨下方是个不错的选择。”

良久,屋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谢师叔提醒。”

“嗯哼~不客气。”

算下来,今年的业绩应该快达标了吧。

卜芥:“我要带弟子们去江浔城,你记得送川断回家。”

他套玩着手中的红线,慢条斯理的走到楼梯晨光与暗影的交汇处:【还差一对。】

在前往隐山的路上,白钰一直被扰得不行。

【什么???川断和京墨做了?!完了,啥保护没有,川断指定出点事啊。】卜芥震惊之余,还吵得像个老妈子一样催促白钰:【看看看看看看,什么叫做效率!他们俩比你后谈恋爱都全垒打了,你跟明霞俩这么久,二垒都磨磨唧唧的!】

嗯,这么一对比,两个卜芥的差别不就来了——

果然,白钰就不该把金丝蝶给他。

“你要想想明霞的年纪,就算是年下攻也不是这么年下的。”白钰虚掩着额,抚慰着被卜芥扰乱的神经。

【我知道,但国家也没有规定十六岁不让谈恋爱啊。小学生都有谈婚论嫁的,初中生全是抱着啃的,明霞起码高中了吧,谈个恋爱没什么哒。】卜芥

明霞一直在跟在白钰旁边,也一直在疑云白钰和他肩头金蝶说的话:【年下攻?那是什么?】

“上一世他十八岁才跟我告白,在百花源。两年而已,等得起。”白钰可是二十多年都等过来了。

【谁十八岁跟他告白?上一世?】明霞停步在一路口,白钰却直往路上有人家的道上走。

明霞唤住白钰:“师尊。”

白钰因声停下步伐,却听到明霞说:“你要找的隐山,应该是往这边走。”

白钰原本是打算去那边的人家问路,却没想到,明霞他……

“你怎么知道的?”

“是白……白游医,我陪她采药的时候她带我走过。”这句话,说真不真,说假也不假。

白钰:“……”

虽然明霞一般不会对他说假话,但是这句话,为什么会让他心底一沉呢。

有股莫名的陈醋味。

“是嘛,难怪我昨后半天不见你,原来是跟白游医跑这儿来了……昨晚也不愿跟我一起住,今早也没像昨天约好的那样,帮我着衣,梳鬓……”白钰当时不说,但是心里全给记着呢。

【我们,是这么亲密的关系吗?】明霞极力跨着步子,却还是无法追逐白钰的步伐。

他想攥住白钰衣袖,却连着两次伸手都未敢去握住。

“我错了,你别走那么快,我怕……跟不上。”

他怕跟不上白钰,这是明霞自心底恐惧的事,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白钰顿住步子,问:“你的脚还没好吗?怎会跟不上?”

“我……抱歉……”他怯懦的低下头,任凭白钰怎么说。

先天的硬件,后天的习惯,都促使了如今的举止。

明霞没有好的灵根,也没有修仙的经历和天赋,怎么追都不可能赶上白钰。

看着明霞有些茫然失措的表情,白钰的想法可能有些不厚道,他有些想笑。

其实,看他吃瘪还挺有意思的。

“算了。”搞得跟白钰欺负他一样。他伸出手,给足了明霞机会:“牵手,还是牵衣袖?”

只要明霞说了,白钰就会停下等他,即便等上余生的时间。

“白仙长?明霞?你们怎么来这了?”

**

卜芥驻足于院门处,手扶着门轴。

【万生仙者……】

他果然在这门处下了印。这印怕是结来监督天山门弟子行径的。

【抱歉,这人,我要给你带出去了。】卜芥手一握,门轴的金印显现,被他捏了个粉碎。

现在只要等杜仲清点好人数,他们就能,踏出此门,前去江浔城了。

“等等,卜道长。”半夏按住卜芥欲去打开的门,阻拦道:“你确定师尊叫我们一起去?”

“你的师尊没有说,那是木母的师尊说的。”卜芥

“木母的师尊?”

就是那个不知去哪儿的二长老,本次天山门历练的带领长老。

“那也不行,我不能让我的同门冒险。”半夏

“那你就别去。你不去,便不会有后面的事。”卜芥并没有点破屠城的事。

在杜仲看来,卜芥很难得这样。现如此,怕是有大事发生。

“现在城中疫病已经开始蔓延了,那里面的百姓是病的,管理他们的官府更是病得一塌糊涂。我和你皆知未来如何,若我们什么都不做,放任恶者,只会让悲剧重演……”这场疫病不是他们的责任,他们也没有这个义务去救,但如果他们不去,那还有谁能去赴。

“可是!”半夏死护住门,不愿放手。

她还想去反驳卜芥,却被木母一把抓住手腕,拉去一边:“抱歉,卜道长,这事我来跟她说。你们先行吧。”

“木母。”半夏的眼染成红瞳,只是不知道那抹红晕,是心魔,还是木母的身影。

“半夏,你冷静点听我说。”木母扣住半夏的双手,极力想去控制住她的气:“我不知道你所记起的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要先给你做好假设,如果上一世的结局,是最好的结局呢?如果我们不去,受祸害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座城了。”

“那若那是最坏的结局呢?!你可是死在他们手里了啊!”

木母被一刀捅进心脏,鲜血涌落,跪倒在半夏的面前。那样的情景,现在依旧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听半夏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木母只觉心如刀绞,可她是来劝半夏的,定不能理亏。

木母:“那我们就去创造更好的结局。”

院门处,两扇门已被打开一扇。

卜芥站在通往外边的门前,回首看向那些即将奔赴死亡的修士。

或许会有惋惜,但这就是天命。

他问: “思仙,你就没觉得少了个人吗?”

杜仲站于紧闭的门前,望向一众弟子:“你指的是谁?”

“白兰啊,她昨天就没回来吧,你不着急?”卜芥

“她麻利,有什么好让我着急的,反倒是你——”杜仲看向卜芥,在盯上他脸的那一刻后再没了声。

“嗯?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走吧。”杜仲瞥过身,先一步踏出了院门。

是少了个人。

少了个卜芥,却又多了个。

**

牢狱里,那位仁兄很不安。

由于卜芥就在旁边,他一直没敢把卷好的烟草放嘴里。这算是当初那顿板子后的忌讳。

“我说,你能不能别盯着我这边。”

“怎么?怕我在打你几板?”他越这么说,卜芥就越是不离眼,直盯着他,笑说:“放心,隔着栏的。不过如果你真敢抽,我可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把栏杆打断哦~”

说着,隔断两人的木拦被卜芥握住,不时颤抖。

那人将烟卷拿起又放下,再看到卜芥如初见时的笑意,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所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抓的?猥亵?官府居然敢抓你?!”

这还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可没你这么风骚,满脑子不干净。”卜芥翘起鼻尖来,装着自豪的样儿:“我可是有道侣的。”

“就你还有道侣?谁这么不长眼?!”那人听着都想笑。

“对呀,就我,你有意见?”卜芥想得是:【等会儿,他要是问我道侣是谁……陈蒿,我的好兄弟!】

陈蒿:啾——

方尚:你感冒了?

陈蒿:没有,八成是卜芥又念叨我呢。

“没有没有,我哪敢对清曲君不敬啊?”他就是敢了,大嚷着声说:“只是不知道清曲君为何来此?还被关进这狱中?怕不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比如,偷了谁的身子?”

周围的人都因他的这一嗓子,撑起身,往这边窥探。

他连清曲君都叫上了,怕不是在内涵卜芥夺舍清曲。不过那人也是个笨茬,留这么大口子给卜芥发挥。

卜芥羞羞的捧着面,自谦道:“清曲君为人贤良刚正,长得也是镜花水月,你唤我清曲君,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简直不要脸。

“居然还演起——”来了……

“但是吧,你以我身来造谣侮辱他的名声——”别忘了,卜芥最擅长的,就是夺人话。他向那人挑了下眉:“是何居心?”

这语气,表面勾魂,实则要命。

“看来当初万冥宗将你驱逐,是正确的抉择。”

卜芥端正好自己的仪态,像个真正的道士那般严词慢语:“我身为清曲君门下弟子,此次前来江浔城,是为不老水除秽一事。只是这刚进城,我便算得一件大事。”

他装模作样的掐手指算来,神情越发像玄言玄语的神棍,笑得骇人:“你们江浔城,大凶啊~”

在场的人也都因为他这两句话,颤了好几下身。

唯独那个被扫出门的弟子看出卜芥在乱掐,鄙夷出声:“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个大凶啊?”

“呵~也没什么,不过是被某人屠城了,满江红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卜芥坐到吱呀响的木桌上,手中的梅干就放在嘴边,可他却像是嗑瓜子一般,并不打算把梅干吃进去。

没有味道,更没有口感。这梅干,和吃空气没什么区别。

卜芥失神道:“不过是……那人把你们的脑袋,挨着,一个个割下来。”

梅干就是被咬破了也不会有汁液流出,这座城也早已不是饱满的梅子。

“那人是谁?”

“鬼知道。”卜芥才不说呢。

“你不是历练弟子吗?不是应该来解决这些事的嘛?!”说来可笑,这群入狱了都能用药物麻痹自己的人,居然会害怕死亡。

卜芥:“我与万冥宗弟子来此接受的委托只是除秽,救你们可是另外的价钱。”

“人命关天,你怎可如此狭隘,那不是你们的职责嘛?!”

这人想来是个文人,这么会道德绑架。卜芥真的好烦这种炮灰角色,自私自立,屁话连篇。

卜芥:“你们去死就是天命,关我毛线。”

“修士救人换世人永记,此规已久,我们要是死了,你们还有什么脸自称大道。”

四周,开始躁乱了。

卜芥平息着气,逐渐儒雅随和起来:“真是奇怪了,我看的修仙文,修仙者不应该都是身居高位才对,怎么到你们这,反而成了随时可以为了你们去死的低贱之物。”

“你们配让我那群弟子为你们牺牲吗?你以为你们是谁啊?!”

随和你妹!谁的死是理所当然的!修士不是人吗?!

说白了,早晚都是具白骨,倒不如随他们去死,还能到地府改头换面。

“卜芥!”能在这时候叫住他的,怕是只有金灯了:“你可不是万冥宗的弟子。”

不要拿万冥宗弟子的身份说出这些话,那会影响万冥宗在凡间的声誉与信仰。

卜芥不是道士,他与万冥宗的关系,只在于一个清曲。

“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不是万冥宗弟子,不该说这些。”卜芥收起心里的毛刺。

不要把牺牲当做理所当然的事,这句话若是出于凡人口,那一定有许多人附喝。

但若是在那些本职为‘牺牲’的人说,就变成了懦弱。

而这句话从卜芥口中说出,即便它再有道理,那都会被人说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

“所以你到底是谁?怎么一会是弟子,一会儿又不是的?”

“关你p事!”卜芥

“卜芥。”金灯出言制止。

会被说是气急败坏,咄咄逼人。

对于卜芥来说,这座城死得活该,不应牺牲他人。可若是清曲,他定会选择让天下人活。

他们两者没有谁的想法是绝对正确或错误的,只是思考方式的不同,所带来的结局也会不同。

“那些药材可是百姓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救命草,就这么被他拔了,现在来说赔偿,百姓也不认啊。”与金灯交谈的官员长得就一副钻钱眼的样子。

看来他们在朝堂上并未谈好,都谈到牢里来了。

【药材。】卜芥白了个眼:【笑话。】

“先不谈万冥宗的身份,”金灯并不想把这私事上升至整个万冥宗。她说,“单就我而言,我愿意用原药材的十倍价格以做补偿,以及以皇金百两贡于贵府,修缮官堂……”

一番好说歹说下来,提到钱,那官员可不得动摇。

他正襟咳了两声,还是执着的金灯万冥宗的身份,说:“既然万冥宗的道友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不敢多说。但这事,你还是去和那些百姓商量下吧……”

呵,嘴上是没提钱,背地里可不知收了多少银两。

卜芥见那官员钱眼开了,就直接推开门闸,绕过他们朝牢门外走去:“妈,走了。”

“……”金灯对那官员行礼告辞,又连忙去追卜芥。

只留那官员看着门疑惑:“这门怎么是打开的?”

“你怎么出来的?”金灯

“一小老弟帮忙开的门呗,我不过是顾及你的面子,没越狱。”卜芥

“什么啊,对我这语气。”金灯一个手刃劈卜芥脑袋上:“我可是因为你,把大半生积蓄都砸进去了,我养清曲都没花过这么多钱!”

虽然是感觉不到疼,但卜芥眼前确实是被打昏花好一会儿。

“穷养儿富养女嘛,就当提前给我压岁钱啦~”卜芥撒着娇,后又捧起水无镜的本体铜镜,问金灯:“对了,水无镜好像坏掉了,怎么办啊?”

金灯将其接过查看,却是眉心一紧:“灵核被五行决封了,这得拿去给青羽神看看能不能解决……你用它见着谁了?居然能用五行。”

卜芥刚想出声,却被远方某个天山门的弟子叫住:“卜道长!原来你在这啊!”

他带领着一队弟子赶来卜芥面前,询问他:“人员已经到齐了,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卜芥在看到他们腰间的绶带时就已经愕住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你们怎么在这?我不是……”

难道是……白钰给他说过的,另一个卜芥的主意。

“不是卜道长你带我们进来的吗?”

听到是如此回答,卜芥彻底没了心情。

“我没有!那不是我!刚见面时我就警告过你们,不要来江浔城,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他可是,一直在牢狱里关着……怎么可能……

那个卜芥,代替了他。

不由卜芥多说什么,附近忽然出征了许多官兵,将四周的人家都围了起来。

此时的慌乱,可不比原著屠城那晚的小。

“怎么回事。”卜芥伸手拽住一旁路过的官吏。

那人原想挣开卜芥跟上军队,但在多次挣脱无果后,也只好妥协,老实交代:“城中发现流感体,已经有好多人受染了,需要封城。”

“封城……”

这状况已经完全偏离卜芥的预想。可这一切,不都正在往原著走吗?

这到底算是脱离轨道,还是回归正轨啊。

“各位仙家。”是司坊的人:“还请随我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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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应期花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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