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决定

风吻茗整张脸都拧起来了,浑身汗毛倒竖,用气音问:“这是啥玩意儿?”

百里难弃默默转头回了个“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别动,先看看它们有什么动作。”

风吻茗搓搓手,从自己的荷包里抽出两根红丝,攥在手里,警惕的望着虫卵。

随着破壳的幼虫越来越多,它们的气场也愈发壮大,好似在蛊境中形成了一方特殊的气流,逼迫阴阳二气让步,风吻茗久违的感受到了风的流动。

只不过这种风又黏又滞,却无孔不入的钻进皮肤,让周身流转的血液都像被冻结一般。

终于,幼虫注意到他们,先是慌乱了一瞬,接着又安静下来细细观察,像是在判断,无威胁,可食。

“嗡——”

虫潮张开四翼,疯了一般朝两人冲过来,遮蔽了一方天地。

百里难弃弯腰捡起两颗石头,在空中抛了两下,石面擦出细碎的火星,他顺势朝空中虫潮的密集处甩去,旋即挥起长剑,剑身在石头中间“次啦”一声划过,火苗渐起,随着石头的路径一路卷燃,瞬间吞没了大片幼虫。

风吻茗趁着阴阳二气失衡,屏息凝神,将内力凝聚在双手之中,抬手引气,她一掌向对面打去,狂风便以破竹之势冲向火场,火势暴涨数倍,冲天火光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撕开一道刺眼的光亮。

幼虫发出凄厉的尖啸,半透明的身体在烈焰中蜷缩,随后掉落在泥土里。

可诡异的是,幼虫的尸体一沾到泥土,便迅速消失,不见任何踪影,仿佛被蛊境贪婪的大地吞噬了一般。

风吻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刚要松一口,百里难弃就拉着她的手腕向前跑去。

询问的话还未开口,身后便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风吻茗转头,他们方才所站之处,塌陷下去一个直径一百多米的土坑,看这趋势,可能还会扩大,因为她脚下的土已经陷下去了。

不用百里难弃拉,她自己也知道赶紧跑,一边跑一边喊:“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好问题,你来之前不做下攻略吗?”百里难弃没忍住笑道。

话音未落,整片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正前方的土层轰然炸开,一只庞然巨兽从泥地缓缓升起,它的身形像蚯蚓一样,通体呈淡蓝色,浑身覆着一层细小的绒毛,无首无尾,粗逾数抱,长达十余丈,它的口有一个水缸那么大,遍布身躯,无唇无舌,口中生满了细密如刀的利齿。

它出现之时,蛊境的阴气大涨,阴阳二气彻底失衡,风吻茗瞬间感受到了如刺刀一般的罡风,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百里难弃盯着它看了半晌,身形一动,手腕发力,长剑凌空一挑,直刺巨兽身躯的中段。

风吻茗眼睛瞪得溜圆,满心期待这一剑能破开皮肉,可下一秒,她脸色骤变。

长剑像是刺在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金属上,发出“叮”的一声刺响,随后被弹开。

百里难弃虽然稳稳落地,但手握长剑的手却微微发麻,他暗骂一声,拉着风吻茗转身就跑。

巨兽被激怒,弓起身躯,接着,它身上细小的绒毛瞬间绷直,下一刻,绒毛暴射而出,如漫天飞针,直奔两人。

那淡蓝色的绒毛速度快的惊人,转瞬就到了身后三尺之地,风吻茗只觉得后颈一凉,求生的本能让她猛的矮身,同时双指捻起一根红丝,狠狠甩向身后。

红丝如灵蛇出洞,在空中打了个旋,精准的缠上了一根飞射而来的绒毛,刚一接触,风吻茗便觉手臂生疼,再定睛一看,原来是红丝被绒毛割出了细密的缺口。

这该死的共感联系!

风吻茗不敢冒险,赶紧收回红丝,眼见漫天绒毛扑面而来,百里难弃旋身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在身前急速旋转,舞成一道剑墙,湛湛挡下了对方的攻击。

太被动了,有什么办法能直接解决这个东西。

风吻茗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可利用的东西,哪怕是一条河流也好啊。

可事与愿违,四周除了土地和树木,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蛊虫,都因为它的出现,化为了养料。

这里分明是蛊虫的天堂。

风吻茗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相信,那个让她不远千里来无妄蛊境的声音,是让她来送死的,一定有,一定有,一定有可以让她跨过这道坎的办法。

“它不见了,快走。”百里难弃拉着风吻茗快速离开,可刚迈开步子,却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壁垒,他皱眉,挥拳打在上身前空处。

——咚,如沉重的闷响声在耳边炸起,眼前的空气泛起圈圈涟漪,似是在表达对这动静的不满。

风吻茗反应过来:“是气,我们前方气的密度太大了,所以我们进不去。”

“它还能压缩阴阳二气?”百里难弃一边吐槽,一边转身挽了个剑花,“算了,要是躲不掉,就直接跟它打吧。”

话落,他抬剑挡住了幽丝蛞蝓甩过来的肉翼。

幽丝蛞蝓能成为无妄蛊境的霸主,其身形是有很大的优势的,它不仅能像蚯蚓一样在地底下任意穿梭,同时,它也有两双翅膀,供它凌空飞翔。

一旦它发现自己在地面上处于劣势,便张开四翼飞到空中,掌握主控权。

虽然它浑身坚硬,但口器里的软肉是非常脆弱的,百里难弃察觉之后,每一剑都刺向它的口中,风吻茗也不敢放松,找准机会辅助。

一开始幽丝蛞蝓还会和他们玩玩打地鼠的游戏,结果自己玩不过他们,索性飞到空中,旋转起身体,口中立刻吐出了黏腻的丝线,所过之处皆被腐蚀。

在经过三轮的毒打之后,风吻茗深知不能再熬下去了,他们的体力成倍下降,而幽丝蛞蝓却无丝毫疲态,持久战只会让他们的弱点暴露的更加明显。

可这蛊境除了气,什么都没有啊!

百里难弃后撤一步,抬起长剑蓄力,腰腹和臂腕同时绷成一道漂亮的弧线,长剑瞄准幽丝蛞蝓的翅膀,猛的一斩而出。

长剑“铮”的一声弹开,如金铁相交般打出火星,在风吻茗的眼中绽放。

对,是气,气生阴阳,阴阳生五行,五行生万物。

风吻茗脑中轰然炸响,将内力混入身后密度巨大的气的屏障中,屏障肉眼可见的晃动起来,她抓住空隙持续输出,终于破坏了屏障的密度,只听一道极轻的气爆之声响起,微凉的气流在空中满无目的地飘荡。

她手腕微沉,腰身一转,将密度巨大的气流与内力拧成一道劲流,以一种极圆极顺的方式铺开,转向幽丝蛞蝓。

百里难弃收了剑,疑惑的看着她的操作,问:“这里的气对它没有用吧,你要做什么?”

风吻茗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从自己的头上摘下两个金属首饰扔向气的漩涡中,百里难弃更不解了,但上空的幽丝蛞蝓并没有停止攻击,甚至因为风吻茗破坏了它制作的“气墙”,而变得更加愤怒。

它将口器外翻,森寒的利齿尽数暴露在外面,长成约有四十米长的刺刀,密密麻麻的嵌在身体上,它疯狂旋转着身体,如同一座高速碾来的齿刃巨塔,朝着两人俯冲而下。

“挡一下。”风吻茗咬牙道。

“三秒。”百里难弃看了她一眼,随后提剑冲了上去。身形如惊鸿掠出,手中长剑挥出的翁鸣还未散尽,磅礴内力已如海啸狂涌而出,衣袂猎猎作响,气势瞬间拔至顶峰。

剑气破空,锐响不绝,硬撼幽丝蛞蝓密密麻麻的齿刃,火星四溅。

百里难弃身形稳如泰山,一剑强过一剑,每出一剑,便会逼退对方寸步。

风吻茗拼命调动内力压缩气的密度,磅礴之气在她身前呼啸拧转,形成肉眼可见的湍急漩涡,密度节节攀升,几乎要化为实质。两个金属首饰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一样,于漩涡中心——极致的压力下高速对撞。

“叮——叮——叮叮——”

碰撞的声音,越来越急,鸣声越来越尖,金属首饰擦出细碎的火星,火星之中,蹦出几不可见的银丝。

那是阴阳二气被金属剧烈摩擦后,逼出来的微电流。

没时间了。

风吻茗咬破指尖,将一根红丝浸染上自己的鲜血,再抬手抛向气流旋涡中心,细微的银丝链接到红丝血液聚合起来,越聚越粗,越拉越长,绷成一道颤颤巍巍的银线,直拔天际。

“轰隆”一声巨响,苍穹之上乌云闻声赶来,如万马奔腾般翻涌汇聚,转瞬将幽丝蛞蝓笼罩起来,它终于察觉到了威胁,挥动的翅膀准备逃离。

风吻茗咽了口唾沫,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引爆旋涡中的红丝,红丝瞬间碎成无数细小颗粒,在罡风中四散而飞,而依附其上的电流也追着小颗粒在空中蔓延,于呼啸的罡风中迅速织成一张刺眼的电网,向幽丝蛞蝓扑过去。

在一次修炼中她发现,红丝作为她的体外神经,除了它破裂时她会感受到疼痛之外,还能短暂的存储她的血液,那时她只觉的这是个非常多余的用处,她好生生的不用自己这个移动血库,去将血存到红丝里,这不纯纯找罪受嘛?

现在她明白了,人果然不能立flag,否则会库库打脸。

她本来想用火来牵制幽丝蛞蝓,但它的出现大大破坏了阴阳二气的平衡,导致了二气的密度极致压缩,在高密度气的情况下,空气沉滞如浆,火根本烧不起来,所以她选择了叠加属性。

利用气和金属。气是必不可少的,但金属,是她再次听到刀剑在幽丝蛞蝓身上发出“叮——”的声响后决定的,借此,她瞬间想到了以金生电,以气聚电,以血引电的办法。

在阴阳二气汇聚之地,空气分子本就不稳定,风吻茗压缩气的密度,气中所藏有的阴阳电荷无法融合被强行剥离出来,同时金属也在漩涡中心剧烈对撞,金属表面的电子移位,与阴阳电荷相交,生出静电。而此时气流已汇聚,形成一道无形牢笼,将这些微弱的静电牢牢困住,并层层叠加,聚成可见的电流。

血是最好的引电介质,红丝是贯穿电路的导线,电流一沾血气,便顺着红丝疯狂攀升,引动天上雷云呼应,引爆红丝是破开放电,碎开的血粒带着电荷四散,电流追着血气在高密度空气中对撞,就能在瞬间织成电网。

所用时间不过几秒钟。

幽丝蛞蝓果然很怕电,收起翅膀想要在地上逃窜,每每想要找一片土地冲下去时,风吻茗都会安排一个电网等着它。

它发出一声怒吼,蜷缩起身子,将翅膀交叠起来,忽然,它的翅膀冒出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他们,随后,紫黑色的瘴气翻涌升腾,将他们吞噬其中。

风吻茗唇角溢出鲜血,她的体力快要耗尽,不能再拖了,就在她快要倒下去的时候,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百里难弃轻声道:“最后一招,一起上。”

源源不断的内力灌输到风吻茗体内,她周身气流狂涌,将她的衣摆,发丝吹的胡乱翻飞,百里难弃抽出长剑扔到空中,电流立刻包裹住它,噼啪作响,银线凝成厚重的光蟒,在剑脊上窜动,让剑身通体炽亮,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风吻茗运转内力,将电流于天地间链接起来,化作一把巨大的弓,长剑位于弦上,调转剑身,借着微光寻找幽丝蛞蝓的身影。

到这一刻,风吻茗忽然感觉自己很平静,她没有那种射不中的假想,没有扰乱思绪的恐惧,脑中反复出现的竟然是她在修炼穿针穴时的情景,那时候她总是改不掉一个毛病,只要在石头上开了一个小点,她就紧紧盯着那个小点可劲儿造,导致在小点周围凿出很多裂痕,没多久整块石头就废了。

她又生气又烦躁,不仅要接受笨笨的自己,还要忍受老头的嘲讽。

可老头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不要执着于落点在何处,你要攥紧的,是这根针。我们总是认为器物是没有生命的,它的实力在创作之初就已成定局,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就算是给他一柄神器,他也无法发挥出神器真正的实力。一个器物,它最强大的时候,一定是你与它同频共振的时候,它要确实的感受到你一穿而过的决心,才敢放开血性一往直前。”

风吻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涡心中,感受长剑震颤的频率,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节律。

她的呼吸和心跳,都在静静的与之靠拢、相融,天地万物皆寂,任何风吹草动都被长剑,也就是她,捕捉到。

右方传来一阵异动,风吻茗手腕一拧,毫不犹豫的刺下去。

呜咿——

悠长瘆人的声音响彻蛊境,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望过去,蓄满电流的长剑刺穿了幽丝蛞蝓的眼睛,在瞳孔上留下了一个细小的穴口,淡蓝色的血液缓缓流出。

“别看它的眼睛!”

耳边传来百里难弃的声音,可风吻茗却像是五感被封住了一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感觉身子越来越沉重,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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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客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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