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风吻茗睁眼看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场景时,反而没多大惊讶。
她一骨碌滚下床,抬手看见自己的衣服是重新换过的,干净的素白色中衣舒适的贴在自己的皮肤上。
笃笃笃——
轻敲房门的声音有点熟悉,风吻茗霎那间就知道了门后是谁。
她快速溜到凳子旁做好,清清嗓子,矜持道:“进来吧。”
那人在等候几秒钟后缓缓推开门,露出他那温和如玉的眉眼,他看见坐在桌子前支着头的风吻茗,绽开一个笑脸:“晨安,小茗姑娘,昨晚睡的好吗?”
“晨安,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是哪儿啊。”
“哈哈,别担心,这只是一家普通的客栈,距离皇宫是很近的。”晏丞允轻笑:“昨晚我派陪侍去皇陵接你,回来的时候已至深夜,宫门早已下钥,无奈,只能先带五殿下委屈至此,昨夜也是侍女服侍您沐浴的,有不周到的,还请公主殿下担待。”
风吻茗感受着对方单枪匹马杀过来的亲和力,自然而然的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还好吧,比这更糟糕的客栈本公主都住过。”
“是吗?殿下果真如我所想的那般,为女中豪杰是也。”
她被夸的飘飘欲仙,刚登顶一个小山峰便想摸到了自己的脑回路:“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昨晚会去皇陵啊?还有......对,使臣应该已经离开了啊,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你派陪侍来接我,为什么陪侍不明说呢?就算宫门已经下钥,但你知道马车里的人是我啊,只要你能出面证明我就是风吻茗,守卫不会不让我进去的。”
晏丞允明显停顿了一下,不过又收拾好自己脸上的微笑,轻飘飘的反问回去:“几日不见定当刮目相看,那小茗姑娘以为如何,认为我心怀不轨吗?”
风吻茗泄气般的趴在桌子上,破罐子破摔摇摇头:“随便吧,你们要干什么都与本公主没有关系,拿我当棋子也好,当跳板也罢,我一点也不关心,真的,所以我可以回去了吗?”
晏丞允眸光闪烁着异样的情绪,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你知道了......昨天在皇陵放箭的人。”
“看到那张脸,谁都会去想他们是不是那种关系。”她哽咽的声音带着阵阵压抑,感觉到脸颊有滚烫的水滴落下来,干脆将自己的脸整个埋进胳膊里。
晏丞允移开眸子,似是在考量应该从哪句开始说起,终于,他叹了一口气,“十一年前,东离皇姬复礼的两个皇子趁着春猎偷跑出宫,皇后派人搜寻,可只找到了三皇子,据搜查得知,因两位皇子跑进了丛林深处,误惹了林中野兽,二皇子不幸被野兽所食,找回来时只剩下森森白骨。东离上下都认为二皇子已经死了,不再提起。”
他顿了顿,接着说:“不仅是东离,其他几大国也是这么认为的,至少传到我的耳朵里是这样的,我从未在父皇皇兄口中得知这位姬二皇子,直到那次医圣庙被焚毁,我和.....和楚兄一起去灭火,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实在无法装作看不见,因为他和姬亦辰太像了,我承认,这是我接近你们的一个原因。”
风吻茗皱着眉抬起头,不解的目光瞪视他。
什么意思,还有其他原因?
“准确说是接近他,姬亦辰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他,过程中没少接近西蜀境地,不知道两人会不会暗地里早已相认,我想看看他是否会露出破绽,果不其然,被我找到了,他似乎很担心姬亦辰牵扯上庙宇被焚毁的事,但我却没找到两人通风报信的痕迹。”
话锋一转,他转头面向风吻茗那看鬼一样的眼神:“小茗姑娘,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是选择做风光无限的公主,还是做勤勤恳恳的侍女?”
风吻茗:“.........”
“是啊,谁都会选择做那位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贵胄,我不能排除他。第二个原因是,东离皇,有了统一之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西蜀,将会是他第一个吃掉的国家。”
风吻茗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晏丞允笑了笑,直接挑明:“姬存希在这里生活了十一年,还有谁会比他更了解西蜀的布局呢?”
“你胡说!”风吻茗激愤道:“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说到底,你根本就没有证据,你凭什么就这么污蔑......污蔑楚言一,真是枉费了他焚手救了你!”
“好吧,就当我刚才说的都是猜测。”晏丞允赶紧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顺便把茶壶往自己身边这儿带带,生怕风吻茗一个激动把茶壶摔他脸上。
风吻茗一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郁闷,真想给他一巴掌让他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这客栈本公主实在住的糟心!”
“哎,五殿下,不能走啊。”晏丞允赶紧拉着她:“不能走,现在皇宫里到处都是......眼线,很危险的,您先在客栈里住上几天,等.....等我们把眼线一起拔除掉您再回去吧。”
风吻茗脑子都要炸了,她只是出了一个皇宫,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都要将她排斥在外,三人组没了,皇宫进不去了,皇陵再也找不到什么了.........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伤痛都转移到她的身上,她丝毫感觉不到身边人承受煎熬的模样,全都是幸灾乐祸的狰狞面孔。
不——
现实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你们都撒谎,都不告诉我事实,你们都是坏人,都想害我。
风吻茗踉跄着后退,喉咙里喊不出什么声音了,像只无头苍蝇在这四方客栈里来回旋转,耳边的声音更是如同隔着棉花听取一般,只能听见心脏狂跳的轰鸣。
她意识到自己快要倒下了,慌乱的伸手要去抓住什么,却只摸到一片虚空,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侵袭视线。
“五公主!”晏丞允猛的站起身子,绕过桌子在她身边蹲下,拍拍她的胳膊。
“砰——”
房门被打开,瞬间拉走了晏丞允的注意,他转头看去的同时感受到了自己的后衣领正在被扯拽。
“怎么回事?”
晏丞允还在扯着脖子看是谁,耳边却率先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呃.......我只是告诉了她大部分事实,加上我一点点小推测,然后.....”晏丞允直起身子,看着自己的陪侍蹲在风吻茗身边,摊开手表示自己也很无辜,“她就晕倒了。”
陪侍扫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谴责的意思,“你有这时间,不如去看看东、西两国的动向。”
“我........”晏丞允噎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目光四十五度向上望去,表示自己很委屈但他不说,“我这不是看小茗姑娘一直被蒙在鼓里难受嘛,你们谁都不告诉她,等到重事来临,你们谁又能真的出现在她面前,一个你,一个.....姬存希,打着为她好的名号,一个个守口如瓶,我就不信你俩心里一点鬼都没有........”
“啧。”
晏丞允:“.........”
陪侍确认风吻茗是气晕过去后,抱起她向床榻走去,晏丞允看着某人的动作,默默摇头。
——
东离皇宫未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宫墙的砖瓦上,映出环环相扣的缠枝纹路,在光与影的错落里浮凸起来。
东离皇姬复礼正坐在御书房里翻看奏折,李公公进来向他禀报,三皇子求见。
“宣。”好久不见的三皇子姬亦辰神采奕奕的进殿拜见,眼中洋溢着喜色。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又是什么事?”姬复礼连头都懒的抬。
老三平日里没什么事想见一面都难,上次“有幸”见到他还是他自荐去西蜀的时候。
“儿臣今日是特意来恭喜父皇的。”姬亦辰嘴角噙着一抹如春风佛雪般的笑意,垂落的眼睫更是如找到归属似的舒展开来。
“哦?”
“儿臣此次赴西,找到了我东离失散多年的二皇子姬存希殿下。”
姬复礼终于抬眼看着姬亦辰,眼中威压聚成一团,示意他接着说。
姬亦辰正了正神色:“其实早在之前,儿臣便已有了消息,得知二殿下在那五公主手下当侍卫。上次向父皇请命前往西蜀未多做解释,也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幸不辱命,终归是将二殿下带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二殿下,在西蜀已栖身多年?”姬复礼沉声问道。
“是啊,这又是一件儿臣可以恭喜父皇的事,儿臣深知父皇忧心之事,愿为父皇分忧。”他顿了顿,更扬起了声音:“儿臣以为,没有人比二殿下更适合攻打西蜀了,二殿下在西蜀长达十一年,对西蜀的地势地貌多有见解,且对西蜀皇宫了解甚多,正巧二殿下回来,缺一个正名之机,此时不攻,更待何时啊?”
姬复礼轻蹙眉头,手指抵在下巴处来回磨搓,“他同意了?”
“当然,为何不?”姬亦辰差点没转过弯,显然没想到父皇居然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这摆在眼前显而易见的选择,很难选吗?
他退出书房回到自己的宫殿,看见姬存希坐在池塘边上看池中游的欢快的锦鲤,踏着步子来到他身边,正要开口说话,余光却扫到了他左手的黑色皮质手套,眉头紧皱,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初春的天气已经不冷了,怎么还带着手套?”
说话间,他才发现不止是手套的问题,连带着对方左手的形状相比于完好无缺没有包裹的右手都极其消瘦,看样子只有骨头在撑着手套。
这让他立刻想到姬存希的手是受伤了,便没再执着于手套的问题,只轻声问了一句:“谁?”
“什么?”
“是谁干的?”
“.........”
“是风吻茗吗?”
“.........”
见对方默不作声,姬亦辰眉头拧的更深,一句话哽在喉咙里迟迟出不来,压得他呼吸难耐,他错开身子以完全相反的方向坐在对方旁边,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那极其刺眼的墨色手套,轻笑了一声:“这才几年?皇兄又变样了,不过还好,皇兄性情没变,依然愿意给臣弟趋前之机。皇兄可曾怨我?”
“我若怨你,何必同你还归?”
姬亦辰偏头哼笑一声,藏着巧腻劲儿的幽深眸子注视着他,唇角一咧,促狭和掌控感汹涌而出:“是啊,皇兄从来不会怨我,既然如此,皇兄可否满足臣弟一个愿望?”
“?”
“允许臣弟将风氏五公主,剥皮抽骨?”
“当然,如果你能抓到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