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曜最终没有登上飞往刚果金的航班
他站在机场大厅，手机屏幕上是编辑发来的最后通牒，而他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回复，玻璃窗外，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引擎轰鸣声穿透候机室的隔音玻璃，震得他胸腔发闷
他最终关掉了聊天窗口，转而点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黎昕的背影。他站在咖啡馆的晨光里，低头调试咖啡机，后颈的线条在阳光下像一道温柔的弧线
程曜没有按下发送键，也没有删除，他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离开了机场
黎昕正在擦拭咖啡机时，门铃响了
他抬头，看见程曜站在门口，肩上还背着相机包，发梢微微潮湿，像是淋了雨
＂航班取消了？"黎昕问，语气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抹布
程曜走近吧台，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
＂尝尝"
黎昕打开纸袋，里面是几颗深褐色的咖啡豆，表面泛着油光，香气浓郁得几乎带着焦糖的甜感
＂苏门答腊？"他捏起一颗，在指尖轻轻碾开
＂曼特宁＂程曜纠正他＂但处理法特殊，发酵时间延长了36小时＂
黎昕抬眸看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所以你去了机场，又回来，就为了带这个？＂
程曜没回答，只是从吧台后抽出自己的专属马克杯。黎昕两周前悄悄放在架子上的，杯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相机图案
＂冲一杯？"他问
黎昕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转身去磨豆，程曜靠在吧台上，看着他动作流畅地填粉、压粉，水流在滤杯里画着螺旋
＂为什么不走？"黎昕突然问，声音很低，几乎被咖啡机的蒸汽声盖过
程曜的手指轻轻敲击台面，节奏缓慢而稳定
＂因为有人告诉我，雨季的湿度对相机不好＂
黎昕的手顿了一下，水流偏离了中心，咖啡粉边缘微微塌陷，他抿了抿唇，重新调整角度
＂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知道 "程曜笑了笑" 但我认真听了 "
咖啡液滴落的声音在沉默中格外清晰，黎昕垂着眼，睫毛遮住了表情，但程曜看见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像被蒸汽熏染的薄瓷
晚上十点，咖啡馆打烊后，程曜帮黎昕清点库存
地下室的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和木质货架的气息，黎昕蹲在角落记录数据，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内侧的疤痕，程曜的目光几次扫过那道凹凸不平的皮肤，最终忍不住开口
＂还疼吗？"
黎昕头也没抬" 早就不疼了 "
程曜走到他身旁，蹲下身，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贴，他伸手，指尖悬在黎昕手腕上方，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旁边的货架
＂这一排的豆子标签褪色了，要换新的＂
黎昕＂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程曜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突然说＂那场爆炸＂
黎昕的笔停下了
＂气浪掀翻了整栋楼，我的相机摔碎了，右肩…你也知道＂程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黎昕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像两盏微弱的灯
“为什么说这个？”
程曜笑了笑＂因为你说：不熟的时候没必要说真话＂他顿了顿＂现在熟了＂
黎昕的呼吸微微停滞，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记本边缘，程曜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下锁骨起伏的线条，能看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吞咽下一句未出口的话
最终，黎昕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该关店了”
程曜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擦肩而过，手臂短暂地相触，又迅速分开
午夜，曜回到家，发现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
【黎昕】曼特宁的发酵时间还可以再延长12小时，风味会更醇厚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又删除，最终只回了一个＂好 "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