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折蛛丝

夜色沉沉,归王府的马车碾过长街残灯,一路回到摄政王府。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推开,院内廊灯次第亮着,投下长长的树影,白日里奔波查案的疲惫,悄悄漫上来。

入府之后,萧渊与谢辞宴没有回房歇息,径直转入那间二人常待的书房。随从点上新烛,挑亮灯芯,暖黄的火光跳跃着,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悠长,投射在素色的墙壁之上。案头一一铺开白日从张大人别院带回的笔录、现场草图,纸页整齐叠放。

谢辞宴今日身着一身墨色锦缎常服,腰间悬一柄佩剑。

他俯身,将亲手绘制好的案发现场草图摊在桌面,修长指尖轻点纸上标记的厅堂位置。

“张大人倒在厅堂正中,凶手进门后没有多余周旋,一击便直刺心口。”谢辞宴低声说着,目光落于草图之上,“仆婢回忆,昨日登门拜访的客人不少,皆是朝堂同僚,唯独黄昏时分来了一位访客。门房只是远远瞥见一道背影,看不清面容,也不知对方名姓。那人离开之后,张府便再无外人入内。”

萧渊坐在主位,指尖轻捻一页从张府录下的供词,眸色沉静:“门窗完好,屋内不见半点打斗痕迹,可见张大人是自愿开门,对来人全无防备。”他抬眼看向谢辞宴:“此人定然是张大人熟识,且放下戒心之人。”

“正是。”谢辞宴抬眸望向萧渊,语气沉了几分:“张大人一直在暗中核查北疆粮饷账册,查到不少可疑之处,想来便是这份账册,引来了这场杀身之祸。”

萧渊微微颔首,将手中纸页轻轻放到一旁。烛火映着他冷白清隽的面颊,柔和了几分平日里的凛冽。

连日谢辞宴几乎日日前来王府,书房之中早已备好他惯用的青瓷茶盏。萧渊伸手提起银质茶壶,缓缓斟了半盏热茶,推到谢辞宴面前。

“夜里天凉,先喝口茶。”

谢辞宴唇角微扬,伸手接住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萧渊的手背。

萧渊手微微一顿,神色稍敛,飞快收回手,垂眸继续翻看案上文书,声音平稳:“休要分心,我们还要梳理线索。”

谢辞宴低低一笑,也不刻意逗他,捧着茶盏抿了一口,重新转回案情:“现场没有留下凶器,地上脚印很浅,大半都被刻意抹去,出手之人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寻常江湖杀手,绝不会有这般干净利落、不留多余痕迹的手法。”

“刻意抹去痕迹,便是不想留下可供追查的线索,”萧渊抬眼,眼底藏着沉沉冷意:“此人背后,定然有人庇护。镇北侯李夜远守北疆,暗地里收拢边地将士,在京城安插诸多心腹。他的儿子李迟凌久居京城,常年周旋于各大朝臣之间,人脉盘根错节,不得不防。只是眼下没有半分实质证据,不可贸然将罪名扣在他们头上,免得打草惊蛇。”

谢辞宴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凝神思索片刻:“张大人的账册底稿,不知是否还留在他的书房。若是凶手的目标仅仅是取人性命,未必会记得带走全部文书。明日一早,我们再重返别院,仔细搜查张大人的书房,看看能否寻到那份北疆粮饷的记录。”

“我也是这般的想法。”萧渊点头,伸手从案下木匣之中取出一卷封着火漆的密报,推到中间:“这是我安插在京中的暗卫今日送来的消息,你且看看。近半月,不少与镇北侯有牵扯的官员,私下往来频繁,相互传递消息。先前我们便猜测,北疆蛮人几次突袭时机蹊跷,怕是镇北侯暗中与外族私通,如今张大人遇害,更印证局势凶险。”

谢辞宴伸手拆开密报,逐字细读,眉头缓缓蹙起。“暗流已经浮上水面,他们开始剪除异己,今日是张大人,来日难保不会再有其他忠臣遭难。”

二人又低声细细商议许久,敲定后续安排:一方面继续派人驻守张府,保护遗留文书;另一方面派遣暗卫暗中盯紧出入张府周边的陌生之人,悄悄留意李迟凌的行踪,一切行动隐秘行事,绝不暴露。

待政务与案情商议妥当,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弛。

烛火轻轻晃动,房间里安静下来,唯有窗外晚风穿过廊下枝叶,传来沙沙轻响。

谢辞宴缓缓放下手中密报,抬眼望向萧渊。火光落在萧渊清俊的侧脸,长睫投下浅浅阴影,神色还未从方才商议案情的凝重里完全褪去。

他忽然微微倾身,越过案上堆叠的卷宗,挪步到萧渊身前:

抬手,手臂轻轻揽住萧渊的脖颈……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萧渊鼻尖萦绕起谢辞宴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气。

谢辞宴微微低头,距离极近,温热的呼吸扫过萧渊耳畔,带着几分戏谑。他指尖轻轻勾了勾萧渊后颈柔软的发丝,低声轻笑:“案情商议完了,殿下,此刻总可以歇歇了?”

萧渊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强撑着沉稳开口:“谢辞宴!你……休要胡闹,此处是书房,随时会有人前来。”

“夜深了,我早已经吩咐过,没有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门外。”谢辞宴的指尖轻轻摩挲他后颈的发丝,笑意浓郁,目光牢牢锁在他眼底:“方才商议要事,你神色冷肃,如今这般模样,倒是动人得很。”

萧渊长睫微垂,目光下意识避开一瞬:“谢辞宴!快松开!这般举动,成何体统。”

“不松。”谢辞宴微微歪头,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故意放轻语调逗他:“前两年你还在给我发书信,怎么后面就不发了?往日在北疆,我日日盼着京城来的信,可后来鸿雁断绝,只能遥遥牵挂。如今好不容易回京,我想多看你一会儿都不行?”

萧渊心口微震,面上依旧维持着气度,可耳尖还是悄悄泛开一层浅淡的绯色。

“你……”萧渊顿了顿,声音略低,“莫要只顾着调笑,眼下朝堂杀机四伏,万万不可松懈。”

谢辞宴看着他隐忍内敛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丝,目光缓缓落至萧渊的唇瓣--方才的戏谑慢慢沉淀,染上几分深重的温柔。

他微微俯身,主动覆了上去。

“你…”

唇瓣相触那一瞬,萧渊猝然一怔,整个人被动承受,脑中短暂空白。

怔忪片刻,他下意识抬手,手臂轻轻揽住谢辞宴的腰,安静回应着

--好细

烛火摇曳,将二人相拥相吻的影子投在素白墙壁,鼻尖始终萦绕着谢辞宴身上清浅的梨花香气,周遭只剩下窗外晚风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案上的蜡烛燃至尽头,火星轻轻一跳,彻底熄灭,书房沉入一片朦胧的夜色之中。

二人这才缓缓分开,萧渊呼吸微促,神色尚能稳住,唯有耳尖那抹淡红还未褪去。

他缓缓松开揽住谢辞宴腰肢的手,目光看向一侧,声音低沉平稳:“夜深了,该回去了…萧渊缓缓松开揽住谢辞宴腰肢的手,目光看向一侧,声音低沉平稳:“夜深了,该回去了。”

谢辞宴却没有动身离开。

方才温存过后,他唇瓣还泛着水润的光泽,平日里清锐分明的眉眼此刻尽数柔和下来。

烛火残烬微弱的余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不再带着商议案情时的审慎冷静,盛满了缱绻未散的情意。他微微抬眼,长睫缓慢地起落,目光牢牢落于萧渊的脸上。他抬手,伸手握住萧渊的手,谢辞宴的手修长匀称,温柔裹住萧渊纤细修长的手,掌心轻轻蹭过萧渊的指腹,温热细腻的触感顺着相贴的皮肤丝丝缕缕蔓延至四肢百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缠绵的笑意,眼尾微微向上轻轻挑着,添了几分淡淡的妩媚,满心都是不舍与依恋,不愿就此分开。

萧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清俊的面容隐在将熄的烛影里。方才那一吻让他心绪难平,指尖残留着方才环在谢辞宴腰上的触感,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耳尖浸着一层极淡的绯色。

藏在暗影之下,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他没有主动抽回手,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安静看着眼前人,沉静的眼底漾开一层不易察觉的波澜。

“就这样各自回院落,未免太过仓促…”谢辞宴微微倾身,又向萧渊靠近了几分,身上清润淡雅的梨花香气随着温热的呼吸缓缓漾开,将二人笼罩其中。

他微微偏着头,视线不肯从萧渊脸上移开,肩头轻轻微微一斜,整个人稍稍往萧渊身上靠,脖颈微微侧倾,露出一段光洁的颈侧。嗓音压得低柔绵长,裹着化不开的眷恋:“此刻万籁俱寂,府里的下人早已歇下,长长的回廊僻静冷清,我不想独自走回去。殿下陪我一段路,送我到院门前,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轻轻攥紧了交握的手,指尖轻轻勾了勾萧渊指缝,半边肩头微微贴上萧渊的臂膀,上臂轻轻蹭过萧渊的衣料。长睫半垂,又抬眼静静凝望着萧渊,眼底情意沉沉,眼尾那点柔媚藏在眸光里,安静等待萧渊的回应,掌心始终牢牢牵着,贪恋着掌下传来的温度,舍不得放开这片刻相依的温存。

萧渊侧过头看向他,方才那一吻留在心底的悸动依旧在缓缓翻涌。

望着谢辞宴眼底浓稠绵长的眷恋,那些打算婉拒的话语在舌尖辗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缓缓吐了一口气,没有抽回自己的手,默许了谢辞宴的牵引。

萧渊的衣料随着谢辞宴牵引着动作轻轻的晃动,目光偶尔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转瞬便移开,神色自持,唯有指尖会极轻微地、下意识地配合着对方的力道。两人一同起身,并肩踏出书房的门…

廊下悬挂的宫灯晕开朦胧暖光,淡淡的光晕落在两人的衣裳与发梢间,两道相依的影子被长长投在青石板上。夜里的风穿过廊边花木的枝桠,轻轻拂动衣摆,带来草木的清息,混着谢辞宴身上淡淡的梨花香。

谢辞宴始终没有松开交握的手,行走之时偶尔会微微放慢脚步,身子轻轻往萧渊这边靠一靠,侧过头望向身旁之人,眼尾轻轻扬起,唇角的笑意始终不曾散去。

萧渊步履从容,安静伴在一旁,时不时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暖意,目光淡淡落在前方的回廊,心底却一直留意着身侧人的动静。

二人就这般并肩慢行,踩着一地晃动的灯影,沿着曲折悠长的回廊,一步一步,慢慢朝着谢辞宴居住的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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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夜折蛛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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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