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活着,也只会更痛苦而已

花似锦觉得最近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只是一种感觉,她也说不上来。

这些日子,在她们一行人的照料之下,疫病患者的情况有了很大的好转。

至少死亡人数没有之前那么多了。

与往常一样,她守在药炉边拿着蒲扇煽火煎药。

不知何时,人群嘈杂了起来。

她往密集的人群瞅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扇火。

在听到人群里传来的那一声“左指挥使”以及“宁大人”时,她摇着蒲扇的手一顿。

“小宁,你能帮我看一下炉子吗?我去那边看看发生了什么。”花似锦问一旁摘药材的小药童。

小药童欣然地点了点头,“好呀,瑶瑶姐你回来以后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花似锦笑了笑,“辛苦你了,回来以后给你蜜饯吃。”

花似锦小跑过去。

此时人群已经挤得不可开交了。

“左指挥使,你和宁大人叫我们所有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呀?”

人群里有人问。

左凌云笑了笑,死死攥着想要逃跑的宁知善的袖子。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有些话,宁大人想要亲自告诉你们。”

宁知善快要恨死左凌云了。

他今天一早便发现被他关在房里的宁文茵不见了踪影,他翻遍了整个府上都没有找到她人。

他才终于意识到,她跑了。

这下,就算他再傻也知道自己恐怕是暴露了。宁文茵什么时候不跑偏偏在这个时候跑,肯定是有人把她救走了。

就在他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的时候,左凌云找上门来了。

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宁大人先别急着走了,我们有些话还没好好聊呢。”

聊,聊你爹啊。

再聊下去他命都要没了。

他当即选择立马跑路。

可他怎么跑的过左凌云。

立马就被逮住了,还被人强揣着来到这些贱民的面前。

宁知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约莫过了半刻钟,七台大轿挤过乌泱泱的人群到了他们面前。

从车骄上下来了七个富态的胖子,白白胖胖的,一看就被养的很好。

一旁的百姓在看到这几个人的时候,身形不由得瑟缩了几下。

这七人,正是武陵郡七世家的家主。

武陵七世家,分别是王家,薛家,孟家,郭家,赵家,钱家,陈家。

他们在武陵郡盘踞上百年,底蕴深厚,在武陵可谓是嚣张跋扈,为非作歹。

此时,七家家主落地后看到另外六家的家主,都是一愣。

王家家主王襄看向冷汗直冒的宁知善,“不知宁知府找我们七人前来,是有何要事啊?”

赵家家主赵成业讽刺道:“宁知府当真是不将我等人放在眼里,哼,竟然让我们来到这种地方。”

孟家家主孟流看到左凌云,豆豆般大小的眼睛一亮,“不知宁大人旁边的美人是哪一位?可有婚配?孟某愿以白银千两为聘礼迎娶为我的第三十六房小妾。”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噤声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宁知善眼睛瞪的老大。

不是,不要命了,敢对活阎王说这话?

左凌云轻笑出声,是清亮的少年音。

“那全看孟家主是否有福消受了。”

孟家主卡住了。

薛家家主薛城没忍住笑出声,知道这货蠢,没想到这么蠢,连眼前之人是谁都不知道。

白得一个家主之位了。

其余三位家主到地后就没说话,他们不是蠢得,一下来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阵仗,看着像是……鸿门宴啊。

三人对视一眼,陈家家主陈述深开口,“不知左指挥使找我们前来有何要事?”

“不是我找,是宁大人有事找各位家主。”

见七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宁知善咬着牙开口,“我今日找各位前来是为了…”

“是为了告诉大家,武陵郡郡守宁知善,是如何联合七大家犯下滔天大罪,瞒天过海的。”

有人替他接上。

这话一出,原本沉默的人群刹那间沸腾起来。

“宁大人?涛天大罪?”

“假的吧,宁大人这些年来对我们的好,我们可都一直看在眼里呀。”

“是呀是呀,宁大人不仅修理堤坝治理水患,还给我们减免赋税哩。这么好的父母官上哪去找啊。”

“怕不是诬陷宁大人吧。”

众人交头接耳。

宁知善在听到声音的第一刻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他的面容瞬时变得有些狰狞,“宁文茵,是不是你!你这个贱人,给我出来!”

“你有本事污蔑我,你有本事出来啊!”

围观的百姓被他狰狞的面容吓了一跳,他们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以往的宁知善,一直都是温文尔雅,和善可亲的。

宁文茵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是一张和宁知善一般无二的脸,不同的是,多了几分女子特有的柔美与英气。

围观的百姓已经傻眼了。

他们看看宁知善,又看看宁文茵。

两个宁大人?

宁文茵挺如青松,走到宁知善面前站定,定定地看着他。

“污蔑你?”

“宁知善,你的功名,你的功绩,你的名声,哪一件不是从我这偷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污蔑你?”

“没有我,你宁知善,什么都不是。”

“你最多,只能算个小偷。”

闻言,宁知善似被戳中了心事一般,目眦尽裂。

“我没有,你胡说!”

“那些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属于你的?”左凌云轻嗤,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宁知善呈抛物线飞落在地,还在地上滚了几下。

左凌云放下抬起的腿,眼神冷漠地看着他。

“一个小偷还敢说的这么光明正大,需要我将你以前的事都抖出来吗?”

靠着胳膊撑起身子的宁知善身形一颤,但还是嘴硬道。

“就算她宁文茵再厉害再聪明又有什么用,不一样当不了官,取得不了功名。既然这样,那还不如给我,不是吗?”

“我是她大哥,我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他刚说完,又被左凌云一脚踹翻在地。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左凌云难得骂了一句脏话。

接下来,她将有关宁知善的一切,都给抖了出来。

包括他从小逃学让宁文茵替他去上课,他则跑出去玩;威逼宁文茵女扮男装替他去考取功名等等等等…

百姓从一开始的不解,迷惑,再到震惊,愤怒。

他们从未想过,他们以往信赖的郡守大人,是一个如此无耻,窃取别人的才华以及功名的人。

他甚至还曾想过给宁文茵下毒,让她再也说不了话,就怕事情败露。

大多数人都同情宁文茵。

但有一些人不这么认为。

“我觉得宁大人的话也没错啊,女娃要那么厉害有什么用,到最后不一样要嫁人,成了外人。将她的东西给她哥哥,更加名正言顺,也能让家里过得更好啊。”

“是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反正我是反对女子读书的。”

“……”

花似锦混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直皱眉。

她虽有不满,但她没办法去指责他们。这样做,除了惹得一身骚外,什么都讨不了好。

毕竟这些观念是长期一来形成的,糟粕的,落后的思想,现在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可以改变的。

要改变这些观念,还需要很长时间。

她收回思绪,继续看向人群的中央。

宁文茵俯视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宁知善。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他。

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那曾经高高在上的兄长,也会这般狼狈。

原来,男子,不是女子不可攀越的高峰。

只要你足够强大。

你就可以,

推倒那座高峰。

在这一刻,宁文茵猛然顿悟了什么。

她看向左凌云,想到她对她说的话。

她想,她知道她以后想要做什么了。

宁文茵收回目光。

她向前迈了一步,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鞠了一躬。

“我知道大家或许不会相信我的话,但我还是想要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宁知善到底做了些什么。”

“以及,害的大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作为受害者,你们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她看了七大家主一眼。

七大家的家主早就在宁文茵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便心道不好了。

胆小的更是快要吓尿了,趁着左凌云暴揍宁知善的时候悄悄溜走,结果溜到一般便被姚明洵提着衣领子丢了回来,想跑都跑不掉。

想耍些小花招的,被拿刀架着脖子跪在地上,直接老实了。

他们的家兵早就在暗中被换成左凌云的人,这也是他们直接被“请到”闹市上的原因。

他们现在没有任何援兵,只是块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们很快就要被宰了。

因为宁文茵已经开始将他们的罪行一一说了出来。

随着人证、物证不断被呈上来,原本仍旧坚信不移的百姓逐渐动摇。

等证据呈到了一半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了一道恸哭的哀嚎声。

是一名面色蜡黄的妇女。

她身形瘦削,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七大家主和宁知善。

“原来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

听着妇人的哭诉,众人才知道,她的丈夫在拦截抢粮的“土匪”时,被“土匪”杀死。而她的四个孩子,也在之后一个个饿死。现在,她也染上了瘟疫。

一家六口人,最后只剩下她一个。

她又指向刚刚被带下去的那名证人,眼睛里充满仇恨。

“就是你扮作土匪杀了我丈夫,你还他的命来啊啊啊!”

她踉跄着迈着步子,朝着被押着的人冲去。

没有人去阻止。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否定她所经历的苦难和痛苦。

她雨点般的拳头落在那人的身上,可却只是轻微的痛痒,造不成任何伤害。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给她递去了一把刀。

她拿过那把刀,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把刀捅进了那个人的喉咙。

那人瞪大了眼睛,押着他的人退开,他的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而就在那人死后,妇女对左凌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刀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众人错愕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以及递刀给她面不改色的左凌云。

就连姚明洵也有些不可置信,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阻止。

她离她那么近,以她的身手,明明是能拦下的,为什么不阻止。

混在人群里的花似锦知道为什么。

那女人早就不想活了,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是仇恨。

现在她已经亲手了结了害死她丈夫和孩子的仇人,大仇已报,便没有对生的渴望了。

于是她便毫不留情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总归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与其带着瘟疫和对亲人的思念最后痛苦的死去,不如现在就下去和他们团聚。

这是她的选择。

左凌云无权干涉。

活着,也只会让她更痛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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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愿
连载中俞千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