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无风,一派祥和,俞挽春拿起一枚红果子,放在手心里上下抛了抛。
“那些人都死了?”俞挽春转过头看向他。
阿酉摇头,“留下了一个人审问。”
俞挽春和善一笑,“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便好。”
阿酉抬眉,“我怕吓到你。”
“死人我都不知道看到过多少了,我缺这一个吗?”俞挽春嘟囔着。
“……好。”
不久,地上便多了个半死不活的刺客,他左胸中剑,气若悬丝,身下蔓延开层层的猩红血流,应是先前阿酉留了余地,没让他当场毙命。
俞挽春瞥向地上半死不活的刺客,想着该怎么从嘴里撬出他背后指使之人。
“挽春……”阿酉看出她的想法,适时开口,“他似乎是个哑巴。”
俞挽春闻言挑了挑眉,“哑巴?”难怪方才没听到什么声音。
“哑巴是吧,那也无事,哑巴只是不会说话,也不是不会疼,”俞挽春扯了扯唇角。
不久前,她刚好学完扎人身上的哪些部位最疼,权当作练手。
俞挽春朝阿酉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
阿酉乖乖靠近,微微低头,便见眼前少女一本正经道:“阿酉,你来看看,我的学习成果。”
“……好,”阿酉微微一顿,在见到俞挽春从石桌上拿起一把小刀后,他眸光微动,点点头。
刺客看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纵使他眼下身受重伤,眼中仍旧不□□露一丝轻视。
不想,俞挽春手起刀落,白刃一闪而过便直接刺入他的臂膀之中。
臂膀处迅速麻木,紧随而来的剧痛如同滔天洪水巨浪,俞挽春并未用上多少力气,但刀尖角度奇巧,刺客顿时疼得冷汗直冒。
这一分的气力,也足以使出十分的力道。
俞挽春顶着一张无辜的脸向阿酉虚心求教,连连在刺客身上捅了几刀。
这些从阿酉手上学来的阴招可绝对算不上堂堂正正,但胜在有用。
刺客脸上煞白,疼得直打滚。
“你若是愿意松口,说出你背后之人,我可姑且饶你,”俞挽春幽幽开口。
刺客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两个看着无害的少年少女,竟会有这些手段。
原以为刺杀的不过是个瘦弱单薄的女子,他本还暗自庆幸这次任务可圆满结束,不曾想遇上一群嗜血的野兽。
眼见这两人一本正经地探讨钻研这刀尖扎在何处扎人最疼,要不了人命偏还奇痛无比,刺客逐渐惶恐起来。
刺客终于不堪忍受,大张着嘴,血液从他口中不断咕隆涌出,他双目圆睁,眼球几欲脱眶而出,他的喉咙艰难“喝喝”出声,面部发紫。
俞挽春见他松口,便随手将小刀甩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揉了揉手腕,悄悄摸摸凑到阿酉跟前,与他小声耳语,“这次可当真是无用不称职,这般轻易就招了。”
阿酉看都没看这刺客一眼,目光始终静静停留在她身上,闻言轻轻应了一声。
随即又觉得自己那番话不够,又淡淡补上一句,“他的确无甚本事。”
刺客苟延残喘,眼见那两人的注意终于不在他身上,便想趁机咬破藏在舌尖下的毒药,不想,他突然猛地一僵,如同被抽取筋骨一般,僵直倒地,四肢朝天,无法动弹半分。
他不可置信地移动眼球,艰难看向眼前两人,目眦欲裂。
那少年微微垂眉,轻轻抬手为少女整理好额间凌乱的碎发,时不时低声回应,沁透的冰化作丝丝缕缕的柔意。
他五感极致敏锐,瞬间便察觉到刺客的视线,他冷冷瞥去一眼。
只轻飘飘一眼,千里冰封似雪飘,阴冷的戾气仿佛凝实成刃要将人剥皮削骨。
“他这是怎的了?”俞挽春转过头,看到刺客浑身僵硬只能转动眼珠的模样,顿感怪异。
“犯了病罢,”阿酉面不改色,默默挡去她的视线,不愿让俞挽春看此丑态。
俞挽春进了屋去拿纸笔,刺客再度感受到那非人的森冷气息,惊恐地瞪大双眼。
阿酉缓缓从他后脑中取出一根银针。
刺客终于恢复正常,但看向阿酉的眼神却越发恐惧惊慌。
他方才甚至没有看见这个少年是何时动手,便失去了行动能力,成了一具无法动弹的傀儡。
阿酉神色如常,收回银针,余光见到离去的俞挽春深渊再度出现,他淡淡掀起眼皮,看向刺客。
“你的生死,由她。”
……
“前相召,毕荣,”俞挽春蹙紧眉,感到十足的厌恶。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撕了纸。
俞挽春准备离开,不想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就不不到阿酉的身影,她觉得奇怪。
她才走出院门,又在院外不远处,看到两人。
正是先前的两位乌枭卫。
“俞小姐,怎的出来了?你身上的伤如何了?”临柘见着俞挽春,快步来到她跟前。
“我没受什么伤,当时多谢二位,”俞挽春莞尔。
“不妨事不妨事,”临柘赶紧摇摇手,“这是我们该做的。”
“阿……指挥使他……你们可知晓他在何处?”俞挽春直入正题。
“大人啊?他去处理自己的尸体去了,俞小姐再等等,应当很快便回来了,”临柘回答道。
“什么?”俞挽春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大人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已经死了,他现在已经不是指挥使了,”临柘和她直白解释道。
俞挽春微微蹙眉。
这是什么奇怪的做法,有何理由?
指挥使当累了?不想当了?
怎的突然来这么一出……
这种种疑问在阿酉再度出现在她眼前时,尽数得到解决。
“……嗯,你说的对。”
阿酉静静看向她,“不想当指挥使。”
他见俞挽春不解,声音沉静,“挽春,不是说过想我做你的侍卫?”
俞挽春眉心一跳。
所以,你就抛弃一切,什么都不要了,金银财宝富贵权柄,尽数都不顾,跑来当我身边一个小小的侍卫?
“嗯,”阿酉神色淡淡。
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可。
俞挽春好笑的同时,莫名又感到一丝心疼。
“好,你当我的侍卫,我保你……”她认认真真,绝无敷衍之意,“一世富贵无忧。”
……
“小姐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晴照见到俞挽春身后跟着一个缄默的少年,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俞挽春听得出她有心事,“怎么?闻人府里可是发生什么了?”
“唉……小姐,你不知晓,闻人三小姐失踪了……”晴照压低声音道,“还好小姐回来了,府里的人都以为你和她一块离开了。”
“行徵?那现在情况如何?”
晴照叹了口气,摇摇头,“满城找遍,不见人影。”
提到这一点,俞挽春倒是想起先前闻人行徵的请求一事。
这二者……可有关联?
……
御史府内,而今一片空寂。
“那张昌意是疯了吗?!”前相召得到消息,怒上心头拍案而起,桌面上的墨砚侧翻,泼了满桌污迹,他面色难看至极。
“……御史大人……”毕荣跪地出声,“若是大人能够在圣上面前求得情面或许……”
“住口!”
前相召怒火攻心,抬起桌上镇纸猛地砸向毕荣,毕荣未避,镇纸蹭着他的额间飞过,擦出一大片猩红的斑驳血迹。
“那张昌意和白平清一齐上奏陛下,所举罪名,桩桩件件皆有铁证,而今那一派腐儒悉数跪于承乾殿,而今,还有何转圜之地……”
他倒在太师椅上,全身仿佛失去脊骨支撑一般,“如今这西南一带,勉王拥兵自重,频频暴乱,京中上下人人自危,这当今圣上为抚恤百姓,眼下正缺一个关口……”
书房外,忽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府外铁甲相撞的稀稀落落声不绝于耳,府里府外,被包裹得水泄不通。
前御史脸色霎然变白。
果不其然……
未已,前御史冷笑一声,“这狗皇帝哪来的什么真正的信任,一切不过都是利用罢了。”
古往今来自私自利者,唯天下高堂至尊之巅峰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