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的案子已经了结,扬州相关的官员,也已经查办。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扬州水患善后,筹集钱粮是重中之重。但是本朝也才建立没多少年,之前又一直打仗,国库根本没有钱。一时要筹集这么多的粮食和银子,确实是不容易。
是以这几日赵之远过的很是心累,日日担心皇上问钱粮准备的如何了。谢承宇每次听到他说还差一些,看着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只能不停地催他,也让朝中大臣想办法,集思广益。
蒋毅虽闲赋在家,日子倒是过的悠闲自在。太子把赵之远推上去也不想想他的能力,想要借此打压他,未免想的太简单了。这朝廷没了他,倒是等着看你们能怎么解决筹款之事。多事之秋,眼下蒋毅倒不着急回去上朝了。喂喂鱼,逗逗鸟,等着看他们好戏,日子倒是清闲的很。
时间一天天过去,赵之远焦急得很,像热锅上的蚂蚁。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扬州的灾民可等不及了。实在无法,赵之远拉下一张老脸,上门求助丞相了。
他先被请到了一旁的房间,着急的来回走着,等着丞相见他。过了好长时间,一个小厮过来请他过去。赵之远进去丞相书房,便看见他在喂鱼缸里的鱼。
蒋毅见他进来也不抬头看他,仍在低头喂鱼。赵之远有些不安,心里又很着急,假装轻声咳嗽了一声。蒋毅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戏谑道:“原来是赵大人呢,倒是稀客。”说完又低头接着喂鱼。
赵之远脸色涨红,一句话憋在心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硬着头皮说:“丞相客气,大人却是不敢当的。今日赵谋来是,是。”赵之远吞吞吐吐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赵大人,有话直说便是。”
“是关于扬州赈灾钱粮的事,您也知道,此事事关百姓,迫在眉睫。可我又实在是…只能来求助丞相了。还请您一定要帮帮我这回,赵谋感恩不尽。”
说完,等着蒋毅下文,等了很久,蒋毅面色恳切,说:“哎,关于此事老夫也是别无他法,再说这事皇上已经交给赵大人处理了,我出面不妥吧。”
赵之远灰溜溜的从书房出来,厚着脸皮来,本以为还有什么办法,谁知碰了一鼻子灰。出来丞相院子,他耷拉着肩膀,颇有些灰心的往大门处走着。
忽然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转头是两个女子,赵之远疑惑,不知道来的是谁。
蒋文君带着兰舟向他行礼,“可是赵大人?”赵之远诧异。
“小女蒋文君,家父是蒋毅。”
赵之远这才想起来好像丞相确实有一位女儿,只不过久不居京城。
“原来是丞相千金。”
“不敢当。”蒋文君看着他若有所思。
“赵大人是来找家父的吗?”赵之远点头。
“可是有事?我看您面带愁容。”
“确实有事求助丞相”赵之远叹气。
蒋文君看他依旧眉头不展,又问:“赵大人之困可解了?”
赵之远气馁摇摇头。
蒋文君悠悠开口:“可是扬州筹款之事?”
赵之远虽然奇怪,却如实点头。话匣子打开,开始述苦水。“此事确实棘手,我正愁怎么解决呢。”
蒋文君眼睛转动,想了想说:“小女有一法或许可解大人燃眉之急。”赵之远听了神色激动,等她继续说。
“其实也不难,只不过赵大人身在其中一时没想到而已。钱粮无非靠大家捐,所捐之人无非是权贵高官,富商百姓,这难就难在怎么让他们慷慨解囊。”
这正是赵之远头疼的地方,要说领钱一个个都跑挺快,可要让他们往外吐钱,谁会乐意!
赵之远不解,蒋文君继续往下说。
“普天之下除了皇上,便是太子了。只要他带头捐款,那就开了个好头。宫里嘛,贵妃最大,她出面,大家也会纷纷效仿。况且这也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想来会支持的。至于富商百姓,凡捐钱粮者,明年可减所捐钱粮的两倍。也可许以商贾和皇家生意合作的机会,他们必定会争抢的。”
此法甚好!赵之远听了,恍然大悟,只不过,“其他都好说,太子和贵妃恐怕轻易不会帮我。”
蒋文君狡黠一笑,“这人无外乎都是有所图的,只要大人找到关键,说服他们不难。就看赵大人敢不敢了。”
赵之远靠近了一些,听蒋文君口中的办法。
赵之远走后,兰舟有些不解,问蒋文君道:“小姐为什么要帮那个赵大人啊?”
蒋文君看着他远走的身影,开口说:“不为什么,只是不想扬州百姓受苦而已。”
赵之远从丞相府出来后便开始着手此事,他先是寻了个机会进宫拜见了卢贵妃。卢贵妃也是很诧异,不知他怎么会找过来,不过还是见了他。
赵之远先是拜见了贵妃,说了好些恭维的话,乐的贵妃是眉开眼笑。然后才说道正题,“臣实在是不好开口,可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来求娘娘。”
卢宛焉好奇,他接着说:“您也知道,皇上把扬州筹集款项的事交给了臣,臣思来想去这满宫里最能主事的就是娘娘了。所以厚着脸皮来求娘娘,希望能帮帮微臣。”
卢宛焉问:“哦?本宫如何帮得上?”
“宫里属贵妃娘娘最大,又最受皇上宠爱。只要您出面带头娟款,想来嫔妃们都会以您为首响应的。”
卢宛焉听了笑出声儿,拿手绢捂了捂嘴,“原来赵大人在这等着本宫呢,你倒是好算计。”说完也不继续说捐还是不捐,喝茶去了。
赵之远紧张,又开口道:“娘娘您仔细想想,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若您带头,皇上必会更加赞赏您的,二皇子在朝中也会更有人望。”说完,卢贵妃抬头看他,眼神尖锐。
过了好一会儿,她神色渐渐柔和,温声道:“好,本宫就帮你一次,不过你得记住你欠本宫一个人情。”
赵之远见贵妃同意,松了口气,“是,娘娘真是心系百姓,忧国忧民。”
从宫里出来,赵之远想,眼下贵妃那边解决了,就剩下太子了。
第二天上朝,皇帝问赵之元筹款进行的如何了。
赵之远上前回道:“回皇上,微臣正要说此事,臣已经想到办法了。可许百姓,凡捐钱粮者,明年赋税可减所捐钱粮的两倍。也可许以商贾和皇家生意合作的机会,想必他们会纷纷捐钱捐粮,眼下也可暂缓扬州灾情。”
“倒是个好法子。”
赵之远硬着头皮又说:“宫中贵妃娘娘为了帮助扬州百姓,也愿意带头捐款,号召宫里的各位娘娘一起。”皇上赞叹贵妃深明大义。
“微臣想,太子殿下一向深明大义了,如果太子殿下能带头捐款为万民表率,那朝中大臣权贵乃至天下百姓必会纷纷支持,感念太子为国为民之心。想来太子殿下心系百姓,一定会同意的。届时微臣会把每一位大臣的捐款详细写出,公告天下,供百姓传颂。”
谢安勾了勾唇角,当着朝中大臣,先是夸赞一番,将太子架在高位,又言辞恳切句句不离百姓。看似在和他商讨,实则是在逼迫,此刻谢安不做点表率都不行了。好一个赵之远,孤还真是小看了你了。
谢安没有马上接话,停了许久才道:“赵大人真是一片为国之心,不过却说错了,能为万民表率的是父皇才对。不过作为父皇的儿子,作为太子,理当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解难。赵大人此举孤必定支持,不若将捐赠名单数额公示天下,供天下百姓一览。”他在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好似加重。
谢安也想扬州之事能尽快解决,希望百姓少受些苦。他自然同意,不过也想为赵之远在朝中拉一波仇恨。公示天下,不是逼着大臣捐款吗?谁好意思不捐或者少捐,毕竟不会有人真的开心的把钱拿出去,想来会有不少人对他暗自愤恨。
赵之远听到太子的话,一身冷汗。他明白这样做会招来大家不满,可是他也没有办法,皇上早就没有耐心了,再不解决此事恐怕连这个吏部尚书的位置他也别想做了。他硬着头皮无视大家对他目光,坚持到了下朝。
可算解放了,他想跟太子解释一番。奈何谢安早就大步走出了老远,他只得快步追上去。
“殿下,太子殿下。”
谢安听到也没停步,继续往前走。赵之远好容易撵上去,“殿下可别记恨微臣,我也是无可奈何了。”
谢安冷笑,“哪里,赵大人不畏强权,一番为国之心,可赞可叹啊。”
赵之远苦笑,“殿下说笑了,我也是没办法了,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赵之远离开后,谢安有话要对裴徐清说,让他跟着上了马车。
裴徐清上来马车就说:“今天赵之远倒是让人有些意外,这不像他啊。”
“确实意外,听说昨天他去了趟丞相府。”
裴徐清奇怪,“你的意思是丞相帮的他?”
谢安摇头,他也不清楚。按说丞相没道理帮他,这只之中到底有没有联系?
“说回正事,孤找你是为了扬州太守一职的事。眼下扬州水患也处理的差不多了,该是时候重新选任一位新太守了。这次不能再让丞相插手此事,孤也想知道扬州到底有丞相什么秘密。”
裴徐清听到这里,忽然想到。“难道因为这个丞相才帮了赵之远?官员任免,吏部确实说得上话。”
谢安也在想这其中关系,趁着蒋毅不在朝廷得快些动手,否则就棘手了。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人选推荐?不一定非要我们的人,只要能秉公办事,爱护百姓就行。”
裴徐清在脑海搜索,一时想不出来。“我回去想一想,再跟你说吧。”
这边蒋毅也在和二皇子说话。
他问谢倨,“赵之远真是这么跟皇上说的?”
“确实,是您帮的他吗?”
蒋毅也有些疑惑,“不是,奇怪,昨天他还为了此事发愁,今天就有办法了。”
“一定是有人在帮他,会不会是太子?”谢倨怀疑。
蒋毅摇了下头,说:“你不是说今日朝上,连太子都被他利用了吗,不像是提前知道的样子。”
“也许是他们演戏呢,实际上早就暗中串通一气了。”谢倨猜测道。
蒋毅想了想,眼神发狠,说:“先不说这些,眼下扬州太守的职位比较重要,这个人一定要是我们的人。我不在朝中,这些天请二皇子多盯着些。”
“自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