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第二天一大早,蒋文君被锦书叫醒。昨天睡得比较晚,她强撑着精神起来。今天早上她还要醮戒祭拜祖先宗庙,这是规矩。蒋文君身着燕居冠服,立于蒋家祠堂前,站在蒋毅和蒋夫人前面上香敬酒。完成礼仪后,蒋毅夫妻坐在正堂前,蒋文君跪拜父母。

蒋毅说:“尔为太子妃,当谨记其责,恭顺太子。”

蒋夫人又嘱咐:“谨记父训,切不可忘。”

蒋文君言:“是。”

醮戒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太子来迎娶了。蒋文君换下燕居冠服,由女官服侍穿上翟衣太子妃冠服,坐在镜子前。为她梳发髻的是宫中有福长寿的嬷嬷,寓意婚姻美满幸福。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头,举案又齐眉。”梳头嬷嬷口中念着吉祥话。

蒋文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头发被梳成发髻,脸上涂脂抹粉,身披红嫁衣,头戴冠钗。

李清河和魏南絮也过来送她出嫁,看到她的样子夸她好看,果然女子出嫁都是最美的,蒋文君笑笑。

等到黄昏的时候太子过来迎亲,接她出嫁。谢安身着一身红衣,骑马向丞相府来,由礼官将其引入大殿中间。

蒋文君拜别父母后,她戴着红头纱,隐约看见对面的谢安朝自己一步步走来。他还是亲自过来了,不论是因为皇上赐婚还是别的原因,终究他是来了。蒋文君无数次想成为他理想路上的同行者,却未曾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走向他。

就要嫁给他了,那个和她有着共同理想的人,他们会是彼此路上的同行者吗?蒋文君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何心情。

她抬眸看着走向自己的谢安,他幼时仰着头和父亲争论脸庞渐渐和此刻重合。

谢安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蒋文君有片刻的晃神。隔着面纱,蒋文君看不清此刻谢安眼中是何情绪。

犹豫片刻蒋文君将手放在他手里,由他牵着往前走。蒋文君微微侧脸看向谢安,谁也不知道蒋文君此刻内心有多紧张,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出了丞相府,便是往太子府去。这一路蒋文君觉得无比漫长,礼乐响着。她坐在轿子里,而谢安就在轿子前面。

同一时间二皇子的婚事也在进行中,谢倨穿着一身红色喜服,陈瑾萱紧张又期待地等着他。紧张是因为自己即将嫁为人妻,期待是自己多年的夙愿终于成真。从此以后她便是齐王妃了。

到了太子府,随着礼官的引导,蒋文君四拜,太子两拜礼成。蒋文君被女侍者领入房内等候太子,锦书和兰舟悄悄溜进来看她。蒋文君坐在床边,听到动静以为是太子来了,心下一紧。

听到声音才知是兰舟,“小姐,是我们,你饿吗?我和锦书给你带了些吃的。”

蒋文君伸手撩开头纱,露出精致的脸,说:“是有些饿了,不过还是算了,我怕一会儿有人进来。”

“没事的,我跟锦书帮你看着,你先吃些。一会儿等太子来了,你就什么也吃不了了。”

这会儿太子应该还在宴请宾客,等了一会儿,蒋文君也实在有些饿了。她刚要伸手去拿兰舟带来的吃的,就听见门外边传来声音。她赶忙放下头纱,整理了下衣裙。

兰舟和锦书也立刻在一旁站好,紧张的等外面人进来。门开了,果然是太子来了。蒋文君透过头纱看到他朝这边走来,紧张的握紧双手。谢安在女侍者的指引下掀开头纱,两人四目相对。

谢安觉着她看起来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想起她是蒋毅之女,谢安眼神变得冷漠。没有初见新娘时的喜悦,甚至是厌恶。蒋文君虽然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可是在看到他眼神的那刻心里还是刺了一下。

旁边红烛燃着,风吹动烛光,映着两人的影子,却相顾无言。接下来便是喝合卺酒了,蒋文君和谢安一人拿了一杯,两人默契地没有交杯而饮。一旁的女官看到太子黑着的脸,也没敢对此多说什么。

酒一饮而尽,礼成谢安放下酒杯便出去了。从进屋到离开,他一句未言。众人可能都知道这其中关系,也没有像以往一样闹洞房,这场面还着实有些尴尬。

蒋文君对此早有预料,也不觉有什么。在嫁过来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以后自己在这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若是此刻因为这些伤悲春秋的话,未免有些矫情。闲杂人等离开后,她让锦书帮她脱下穿了一天繁重的冠服,洗掉脸上的脂粉,换上了自己的常服。

锦书兰舟倒是对谢安的离去没有什么气愤的,反而替自己家小姐松了口气。但是新婚之夜新郎官拂袖离去,传出去不知道又会有多少说闲话的,真是替小姐烦恼。可看着小姐不像是对此担心的样子,她们也不想说什么给小姐添烦恼了。

与此同时,二皇子那边也进行到了掀盖头这项。谢倨拿着喜杆轻轻挑起头纱,陈瑾萱害羞的脸露出来。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不自在,眼神中却透着喜悦期待。陈瑾萱拿起合卺酒,红着脸和谢倨交杯而饮,喝酒时谢倨看了眼陈瑾萱,她便更加害羞的低下头。烛光下得两人越挨越近,渐渐模糊。

蒋文君随便吃了些东西,骤然间换了地方一时有些不习惯,睡不着她拿起一本书来看。锦书和兰舟忙碌了一整天,此刻都有些困了,尤其是兰舟眼皮子上下打架。蒋文君心疼她俩,让她们下去休息。

“看样子太子也不会来了,你们下去休息吧,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

“兰舟下去睡吧,今天我来值夜。”锦书说。

“那怎么好意思呢,还是你去睡吧,我来值夜。”

“你看看你眼睛快睁不开了,还是我来吧。”锦书说着往外推她。蒋文君看她俩互相推辞,放下书,将她俩都推了出去,说:“行了,别争了,都下去休息吧,今晚不用人守夜。”

锦书还想说什么,被蒋文君打住。终于把她们两个都撵走了,她躺在床上安静的看书。不是她非要看这本书,而是此刻她心里仍有些乱,想着看书能静静心。

那边宾客都已经离开了,谢安没怎么样,谢凌喝的大醉,他让人扶着他下去休息。裴徐清问谢安:“你呢,今夜真不过去那边?”

谢安冷冷地说:“父皇让我好好配合我也配合了,她既然同意嫁过来,就该知道今日情况。我已仁至义尽,别的什么也给不了她。”

裴徐清劝也劝过了,便回裴府了。谢安回了自己的院子,刚坐下姜嬷嬷进来了。

“殿下怎么还在这里?”

谢安按着额头,无奈道:“嬷嬷也要劝我吗?”姜嬷嬷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强求,只是有些话她得说到前头。

谢安将她扶到椅子边坐下,姜嬷嬷开口:“我知道你不愿意听这些,我也只说这一次。这个世道本就对女子要求严苛,殿下身为男子,自然可以对那些流言蜚语不在乎,外面人议论也只会说太子妃如何如何。她为女子身处弱势,又嫁到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余生只有夫君可以依靠。若是连你也这么对她,那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这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不看主子眼色行事,还有那京城的人闲话说起来唾沫星能把人淹死。”

谢安不为所动,“既然她嫁过来,就该知道她今日所要面对的事情。”

姜嬷嬷摇摇头,又说:“一个女子嫁给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丈夫,自然是苦的。别的也不能多要求殿下什么,只希望殿下能给她一份尊重,让她在这府里能自在些。”

谢安身形顿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的母后,也是日日守着那宫殿等父皇去看她。就算她心里有父皇又如何,只是把心掏出来让人随意践踏罢了。姜嬷嬷看他沉默着,也不再劝他,起身离开了。

谢安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去那边看看。院子里安静的很,房间里也还亮着,她这个时候居然还没睡下。他走到门外,问外面站着的人:“太子妃还未歇下?”

“回殿下,太子妃在看书呢。”

谢安鄙夷,她居然还有心思看书?

正要推门进去,里面灯却灭了。谢安心想,既然她已经睡下,自己又何必再进去,便转身离开了。

这夜蒋文君睡得还算可以,大概是昨日起得太早又累了一天,看了一小会儿书困意便来了,一觉睡到天亮。早上锦书和兰舟进来喊她起床,上午还要早起入宫朝见呢。她不情愿地起来,锦书上前要帮她梳发髻,被一旁的侍女拦住,说让她来因为进宫朝见发髻需专门打理。

蒋文君眼神示意锦书退下,让那人来梳头发,兰舟对那人不情愿地撇撇嘴。穿戴整齐正要去前院寻太子一起进宫,打开门谢安居然已经在外面等她了。蒋文君诧异,没想到他会等自己,没敢耽搁她忙跟在他身后出发。

刚刚谢安看见她出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今天卸了那层厚厚的脂粉,倒是看着顺眼多了。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到轿子前的时候谢安本想先上去的,可是想想又停下来。作势伸手扶蒋文君先上去,蒋文君也不扭捏,说了句多谢便伸手扶了上去。

下人看见太子的样子心下奇怪,不是说太子对太子妃不上心吗?昨天都没有留宿,可看今日这样子,对太子妃也不似那般无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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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为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