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魏府出来,蒋文君也不知该去哪,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她没坐马车,想走回去,顺便思考一下。
走了一会儿,眼前一个人挡住她们去路,抬头发现是霍斐。
“小姐,可还记得我?”霍斐出声。
蒋文君自然记得他。
锦书问道:“你不是回彭城了吗?怎么又回京城了?”
他挠挠头,“噢,我事情已经都办妥了,本来就居无定所,四海为家。之前得小姐相助,我说过会报恩的。”
锦书被他固执逗笑,蒋文君说:“我说过,不用你报恩,你走吧。”说完便绕过他往前走。
霍斐在后面跟着她们,“我反正也没去处,小姐又狭义心肠,我是一定要报恩的。实在不行让我跟在您身边当个护卫也行,我功夫还是不错的。”
蒋文君忽然停下,“既如此,眼下我有一件事交代你去做,帮我做完就算是你报恩了。”
“但听小姐吩咐。”霍斐抱拳。
蒋文君回到府里等消息,一连等了两日,还不见霍斐回来。心中觉得不安,让锦书出去打听。原来霍斐在第一天的时候就连同好几个人都被抓起来了,抓人的便是皇卫司。
皇卫司,蒋文君了然,晚上去了父亲书房。
碰上陆从文刚从里面出来,“小姐进去吧,丞相已经在等你了。”
蒋文君进去,蒋毅背对着门,看着面前的一幅画,是蒋文君小时候送他的生辰礼。
“来了。”
“是父亲让皇卫司的人抓了霍斐他们吧?”蒋文君面无表情。
“是。”
“也是父亲提议增加赋税?”
“是。”
蒋文君不愿相信,质问他,“为什么?这对您有什么好处?”
“你不懂,这件事很复杂。”
蒋文君怀有一丝希望,请求父亲,“此事是您提的,只要您不再坚持,此事就成不了。”
蒋毅摇头,“你以为父亲愿意做这被天下人唾弃的事?我只不过听上面行事而已。若是不从,到时我这丞相也不用做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权势,她苦笑道:“那位置对您来说真就那么重要?若您不从,谁能逼的了您,不过是为了权力罢了。”
蒋毅心中也是痛苦无比,自己在女儿眼中已经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可是他又能怎么样,怎么就没人理解他的苦楚。
“霍斐人呢?”蒋文君问。
“还在大牢里关着呢,这次你真是做得太过了,居然想煽动百姓闹事?若不是我发现的早,事情闹大了被皇上知晓,你知不知道会给丞相府带来多大麻烦?”
蒋文君用清冷的语气问:“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这次便轻轻给他们些教训,若下次再胡闹,我定不轻饶。”
离开前蒋文君只问了一句,“父亲可还记得自己当初读书,做官的初衷吗?”
蒋毅身形顿了一下,看着墙上的画,看了许久。
蒋文君回到房间,神色疲惫,在屋里坐到深夜。兰舟和锦书也都不敢打扰她。第二天霍斐被放回来了,看样子被打了几板子。蒋文君让锦书给他拿了药擦擦,带他下去休息了。还吩咐兰舟拿了些银子,给另外那几个受伤的人。
霍斐路上问锦书,“没想到,小姐是丞相府千金,我这次事情没办好,她没生气吧?”
“没事,跟你没关系。这药你记得每天早晚各涂一次,你暂时住这里吧,等伤养好了便离开吧。”
“不,我说了要报恩,我不走,况且这事也没办成。”霍斐坚持。
锦书拗不过他,说了句随你便转身走了。
这几日,蒋文君看着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就是话比以前更少了。兰舟也不敢像以前一样吵闹,院子里十分安静。
霍斐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过来向蒋文君请罪。
“恩人,这次的事是我没办好,下次我会好好做的。”
“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考虑清楚,差点害了你们。如今你帮了我一次,也算报恩了,不欠我了,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我看您行事是个好人,我想一直留在您身边,就让我留下来吧。”
锦书和兰舟跟他相处了几天也都有了感情,也想让他留下,劝说蒋文君道:“小姐,就让他留下吧,您身边也正好缺一个可信的护卫啊。”
“是啊,留下他吧。”
蒋文君确实需要值得信任的人,便同意了,从此霍斐便成了她的护卫。
这天一家人一起吃饭,蒋文君也是安安静静的。蒋夫人让她多吃点,说她最近都瘦了。蒋毅看了看她,主动开口,“你身边新收的那个人,可不可靠?”
“我曾救过他一命,为了报答才来我身边做护卫,为人可信。”
蒋毅点头,蒋夫人说:“只要是真心的,想留就留下吧,正好你也缺个护卫。”
一顿饭下来,都没说几句话。蒋夫人也看出了不对劲,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们。
翌日早朝,争论了多日的事情,终于有了定论。皇上以国库空虚,建立海军为由,同意了增加赋税。朝堂上还是有不少大臣反对的,谢安上前道:“还请父皇三思,此事关乎百姓生计,”话还未说完,谢承宇便打断他说,此事到此为止,无需再议,便散朝了。
裴徐清说:“看来皇上圣意已定,此事无法转圜了。”
“我去找父皇。”谢安转身便往宫内走。
“你去也没用。”裴徐清劝也劝不住他,只能任由他去。
谢安直奔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站在外面等了会儿,一个小太监从里面出来。说皇上在休息,太子请回吧。谢安一把推开他,走了进去。
谢承宇看见他,放下手中的笔。
“父皇,赋税一事于百姓不利,海军的事,儿臣会想其他办法,请父皇收回成命。”
“圣旨已下,岂能随意更改。”
“可本来,今年百姓收成本就不好,按往年的标准都难以负担,若是再加两成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谢承宇心中有气,开口百姓,闭口百姓。“真是朕的好太子啊,怪不得深受百姓拥护,不如你来替朕管这天下好了。”谢承宇意有所指。
谢安立刻跪下,“儿臣不敢僭越。”
“退下吧。”
谢安却不退下,直言道:“父皇如此坚决,恐怕赋税也是您的意思吧?只怕这几日的犹豫也是与丞相的做戏吧?”听得一旁站着的王安德,直冒汗。
谢承宇拍了下桌子,压着心中怒火说:“大胆,朕看你近来事情繁多,盐铁和贸易的事就交给丞相去做吧。”说完让他退下。
王安德送他出来,“老奴斗胆劝一句太子殿下,今日您实在不该硬闯进来,更不该跟皇上对着来。皇上是天子,即便您是他儿子,也是先君臣,再父子。”
谢安眼神空洞,“多谢公公提醒。”
出来,看见谢凌在外面等他。谢凌问:“如何?父皇同意了吗?”他摇头。
“我再进去,劝劝父皇。”
谢安神色疲惫,阻止他,“不必了,没用的。”
回到太子府,裴徐清也在。看谢安一脸倦怠,眼神询问谢凌,谢凌冲他摇摇头。
“听父皇语气,赋税一事应该是他授意蒋毅做的。”谢安突然开口。
“什么?”谢凌不敢相信。
“蒋毅这个老匹夫,为了献媚父皇,不管百姓生死,连名声也不要了吗?”他无比气愤。
太子部分权利被夺,蒋毅一跃回到之前在朝中的地位,甚至比以前更大。几件大事也都交给了他来处理,朝中大臣也都上赶着巴结,风头一时无两。二皇子也像以前一样恢复了和他的密切关系,渐渐冷落陈尚书。
对此蒋毅并不过多气愤,人嘛,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去。人之常情,唯有立于不败之地,方能站在最高的地方。
蒋文君一连在家待了几日都没出门,自打进入十一月,天气开始变得冷起来。今天天气还可以,也没那么冷。蒋文君想出去走走,兰舟陪她一起去了。
街上的人不多,大都是卖东西的小贩,逛街的人稀稀落落。逛一会儿有些累便去了听雨阁,刚坐下没多大会儿,就听有人在说赋税的事。
“赋税政策一出,百姓生活比以前更加困难,好多人饭都吃不上,又哪有多余的粮食来交赋税,哎。”
“为了活下去,卖儿卖女的都有。”
那人拍了下桌子,气愤道:“实在可恶,蒋毅真是不配为相,日后史记上真该记他一笔。”
“小声点。”
“怎么,他敢做还不让人说了。”
店里的人差不多都在说这件事,兰舟听得他们这些话实在难听,说:“小姐,要不咱们再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蒋文君起身出去。
“小姐,我们去这家店逛逛吧?听说是京城卖首饰卖的最好的。”兰舟提议。
蒋文君抬眼往里看了看,“好,就进去看看吧。”
店里首饰确实花样很多,也很新奇。兰舟被一副头面吸引,“小姐,你看这个,做的真精致,好漂亮啊。”
她看了一眼,确实好看。笑着说道:“不如我买了,给你当嫁妆?”
兰舟有些不好意思,说快别打趣我了。不过这也是几日来,小姐为数不多的笑容。两人又看了看其他首饰,蒋文君转头看见了陈瑾萱和卢妍菲也一起进来了。真没想到,她俩还能一起出来。
“蒋姐姐居然也在?”陈瑾萱先说话。
“你还有心情买首饰?知不知有多少人因为你父亲吃不上饭了,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出来。”卢妍菲还真是屡教不改,蒋文君也懒得跟她多说什么。
兰舟挡在蒋文君前面,气不过回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小姐。”蒋文举一把拉过她,并不想跟她废话。
她往外走了几步,卢妍菲还是不依不饶的,“京城都传你父亲是本朝第一大奸臣,我要是你就躲在家里不出来。”陈瑾萱只在一边看戏,也不拦着她。
蒋文君本想算了,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她,眼里透着杀气。不紧不慢的冲她走去,语气冰冷,“看来你是对赋税政策不满啊。”
卢妍菲被她看得有些害怕,却不想被人看扁,“对,就是不满,多少百姓因此牵连。”
蒋文君不容她把话说完,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上次的教训你还没记住,这次你可记好了。”她轻笑了一下,后退一步,用刚好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可是皇上亲自下旨同意的,对政策不满,便是对皇上不满。卢姑娘为了天下百姓,连皇上的决策也敢质疑,实在令人钦佩。”
卢妍菲一时语塞,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吓得说不出话来。一旁陈瑾萱也被今天的蒋文君吓住了,还没见过她这个样子。都怪这卢妍菲,大庭广众非要招惹她,若传到皇上耳朵里,她越想越怕,没等卢妍菲便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