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
什么?
“闭眼!”脑海中的声音再次重复,同时提高了音量,一声命令,“晕!”
我……
再次睁开眼,看到了站在废墟里的曦月,他看起来比之前更憔悴了,像是被老妖精吸走了精气的病弱书生,脸色白的更瘆人了。
“你还活着?”我刚走过去,砰!不小心被我踢飞的石子正中他的左眼…
“离我远点。”他把石子拿下来,难得没有生气,然后,他大力扔到地上的石子砸到门板再次反弹砸中他的右眼。
我……这不能怪我。
顶着熊猫眼,被砸的,
还有一双大眼袋,目测困的,
他站在沙坑里,刚刚突然地动陷落的,
我看着半个身子被埋住的他,灰头土脸抖落头上的土,往前走了一步,哗啦啦—一堆土石被踢落再次砸在好不容易保持了整洁的他头上,他吐出一口沙子,一直试图维持的优雅从容终于破裂,“滚远点!”
我走到离沙坑有些距离的地方,我倒是想拉他,但是一直挥手砸我让我滚远点,甚至挥的过程中还不小心砸中了自己好几次。
“这里是意识海吗?”我试探性开口。
坑里丢出一个石子。
这什么意思?
到底是还是不是?
就在我纠结要不要靠近的时候,里头吼了一句:“大点声,压根听不见你说什么,没吃饭吗?”
我……披星戴月到东宫门口排队确实没有,如果夜宵不算的话。
我靠近一点,趴在洞口,“这里是意识海吗?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们不是在沙下幻境中吗?为什么会突然回到景宁元年?为什么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全都没了之前的记忆,包括谢昭?还有你和景岳为什么到了这里就不见了?为什么意识海我用不了了?现在为什么你又突然出现了?刚刚我为什么会突然跳到意识海为什么会突然看到—”
“闭嘴。”他抬头瞪了我一眼。
我……
他看起来好像更不想搭理我了。
“我说过很多次,意识海和你有关。意识海的地点是你选的不是我,包括这该死的差点埋了我的沙坑?你闭眼前到底想了什么,会到这么个地方!”
我想了什么?
我想的是……
真相,
以及那晚的贼人。
意识海是根据我所想的,将我带到了相应的地点,所以出现在了破败的晋州城,
所以……
“东宫私会那晚抢衣服的人,”我按住自己在抖的手,意识海中显现,景宁元年出现的,紫衣男子,晋州军魂所系,晋州州牧……
“是齐川!”
景岳和齐川联手了吗?
若真如此,
那现在的齐川究竟知道多少!
他知道一年后铁甲军会死吗?知道铁甲军死后他会因为刺杀萧远而死吗?
如果崔明镜发生在景宁四年的崔明镜东宫私会事件可以提前,
那会不会发生在铁甲军覆灭后的齐川刺杀也提前了?
这会不会就是造成谢昭手上第三道伤的原因,
那个围绕萧远,
影响故事事业线的事件!
刺杀!
脑海中一个光球碎片猛地击中了我,
上头的字迹刹那间变得无比硕大。
万箭穿心,将成骨枯!
睁开眼的瞬间,我的手指猛地一拽,却真的攥住了什么,我下意识拉住坐了起来,转头就对上了齐川的脸。
下一秒,尖叫的冲动被周身的恐惧颤栗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是谁?”这个时候崔明镜不会认得齐川,而他也不可能对我露出探究的神情。
“晋州州牧齐川。”
“我们见过?”我调整自己的呼吸,从床榻上下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应当是东宫属官休息的地方。我刚刚躺着的这个矮榻应该是他们小憩用的。
“此处是太子宫内宫人暂时休憩之地。你刚刚晕倒了,我与太子经过,便送你先到此地休息。”他倒了杯水递给我,“太子已遣人去请医官,你若还觉得不适,可以先坐下。”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多谢。为什么不是徐将军和太子送我到此处,而是齐大人。”
“殿下与徐将军探讨京郊工坊精铁事宜暂不便离开。”
“晋州进献精铁事宜?”我放下杯子,看向他。
他点了点头,“正是。崔大人也知晓此事—”
“不知内情,只听闻晋州进献精铁似出了差错—”
“崔大人不关注晋州吗?”
“我为何要关注晋州?”
“我以为,能写得出《晋州匪患调查书》之人,定然对晋州看重。”
“齐大人许是听岔了,那书是徐润大人所著。”
“崔大人,莫不是忘了。我与徐润大人同于晋州共事,《晋州匪患调查书》的初稿我见过,而成书献于陛下案前的日前我也拜读过,两者之间有何不同我知晓。”他停了一下,盯着我握着杯子微微发颤的指尖,“为何不同也知晓。”
改《晋州匪患调查书》是只发生在沙下幻境的晋州城中,
他的话—
他有沙下幻境时的记忆?
如果我的力气够大,此刻手中的白瓷杯恐怕碎了。
他伸手抽出我手里的杯子,
“茶凉了,换一杯如何?”他倒下一杯热茶,推了过来,在我伸手之际,
他起身,冲我弯腰一拜,
“大人作何?”
“千里相救,当得此拜。”
他果然记得!
甚至他还记得千辰山我追去阻止萧远的事!
我伸手拦住他,
“我眼下不知该同你说些什么,但我不否认我在害怕,害怕的不是此时此刻你要对我做些什么。我知晓你是什么样的人,正因如此更知你所做选择的重量。强者不屈,勇者不怯,能让你选一条绝不愿走的路,代价和牺牲恐怕非我所能想象。此时此刻,我唯一能说,若可选能选,请你先活下来。一份有温度的记忆比一座冰冷的墓碑更重要。你先是你,而后才是晋州州牧。”
我既希望他能听懂我的话,不要将自己变成偌大晋州城最后一座冰冷的丰碑,却更希望他听不懂。
他若听懂了,只能说明我猜对了,他确实想借此行刺杀之举。
可他看着我,
弯曲的腰背重新挺直,脸上却露出了苦笑,那一抹笑,击碎了我所有的侥幸。
我未亲历他所经,不能感他所感,道一句斯人已逝,
但却是亲见眼前生命鲜活,想说一句来者可追。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掌以及袖口上绣着晋字的护腕,却只能选择缄默。
“是他!”
崔明镜的一声质问,
打破了此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