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确实可以变装,毕竟这整个幻境都是她用记忆编织而成的,但现在不是她能不能或者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她的认知问题。
她没见过西羽皇帝!
别说变,
她连想象都想不出来!
所以啊,
人果然无法做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哪怕已经成为一只在自己世界里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先知亡灵——
当我们又试图通过描述让玉华根据我们的解说,甚至谢昭还为此专门画了一幅画来给她作为参考,让她根据这幅画来操作,这已经算得上是相当精细的作弊手段,哦,不,是攻略。要知道曦月给我的提示是什么,是一句顶级废话!
然而,我们发现了一件更可悲的事情,
玉华的能力对我们没用。
她可以移动我们,
但却没办法直接对我们本身做些什么。
因为我们是这幻境中唯余的真实,
她甚至都能直接动到萧远的脸上,
毕竟那也是她的记忆幻化而成的。
所以,现下是无敌的幻境世界规则卡到了我们这两个BUG,死机了!
千百年来,从无数的故事中我们得到一个这样的经验,
人最大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不暴露自己的的最好办法是,
不露脸!
当玉华帮忙将谢昭画的那张图制作成一张面具的时候,我才切实感觉出来,谢昭吐槽我狗爬字的底气是哪里来的,他的工笔造诣确实登峰造极,一张静态图通过变形立体塑造却丝毫没有异形,反而,这是一张特别符合西羽皇帝气质的面庞,那种从小生活在强势的母亲羽翼下被折断翅膀偷偷养伤想飞起来却没等飞起来就坠机的无奈和隐忍,
当然,
还有一点,
这真得是一张好看的、舒服的脸,一张带着人味的脸。
“脸可以不漏,但身高和声音怎么办?君珀是男人,没你这么矮,而且你的声音太细了,装太监可以,装男人还是困难的。”
“那就装太监吧。”
谢昭......
“这么破罐破摔吗?”
“即便此刻是真的给萧远下帖邀约的是君珀,你焉知他不会让太监替自己赴约,毕竟,在我们看来,萧远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在他,应该也只是,隔壁邻居家的那个让人伤脑筋的小孩。”
“所以——”我走到他的面前,拿起那个面具,套在他的脸上,“你扮人坐于台前,我出声居于幕后,若未被发现,我们就是微服出访的天子,被发现的话,便只能,一起当一回太监了!”
他坐在屏风后,看起来倒比我想象的还要随性,一点都不局促,也是,他局促什么,他可是此间规则的化身,是天道,这世间所有生灵都越不过他,冒充西羽皇帝,对他来说才是降级。
“你让我坐在这里,是为了规避身形不符的问题,萧远认得我的声音我说不了话,你说——”
他盯着我的脖子看了眼,“和我也无甚区别。”
当然不是,
我拿出一摞纸,
放在他的面前,
他挑眉,
“用写的?”
我摇摇头,
“你我都不认识西羽文字,写什么?”
“那你的打算是——”
我努努嘴,望向桌上的面具,
“用画的?”他接过我手里的笔,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知道萧远会说些什么,又怎么确定我们画什么,我们画的他能看懂,能达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我拍拍他的肩膀,走到他的身后替他捏了捏,
“这就是画作的魅力了啊。言语有尽而画意无穷,你记得画抽象一些,方便随机应变可以曲解。萧远是个聪明人,越聪明的人越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若愿意来赴约,定然是已经对这场谈判的内容有了自己的预期,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自己能接受的条件。不管是什么画,他只会从中悟出他自己心里已经想好的答案,剩下的不过是求证而已。”
“可他要是想岔了呢?想的与我们想要的背道而驰——”
我指指自己,“这时候就轮到本大监出场拨乱反正了。”
当然,能不出场还是别出场,糊弄萧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进来的时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他带来的压迫性,反而是因为他居然一个护卫都没有带,比起他带上他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带来的那种武力压迫感,这种他的行为脱离我的预判的不确定性更让人心慌,让我又想起他在晋州书房里对我示范的那场构陷教学。
他甚至都没有认真研究一下这屋内是否有陷阱,也没有去看我们挂在墙上的那幅留给他的画,而是径直走到屏风前,伸手握住。
谢昭的反应也快,在他握住屏风的瞬间,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闪身躲到了一旁的帘子后,只听到那看起来质地不错的木质屏风在他手下瞬间碎成几块。
木板破碎落地,打破了此刻屋子内的静谧。
“君既相邀,却隐于帘后,何意?”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你的小心谨慎呢?
你的能动口绝不动手呢?
你可是太子殿下啊!
我简直想冲出去握住他的肩膀晃一晃他的脑子,
我要真是西羽皇帝,
你这行径是赤果果的挑衅,知道吗?
会给南睿惹多大祸,
你的脑子呢?
可很遗憾,
我不是......
我只是个太监,不对,一个被迫试图假扮太监眼下完全不确定还需不需要扮能不能扮的倒霉蛋。
我第一次,直面萧远的洞察力。
我走出来的时候谢昭甚至还试图拉我,我冲他做了个躲起来的举动。萧远看到我从帘后走出来的时候,表情依旧纹丝不动,那镇定的样子给我一种哪怕此刻走出来的不是我,而是一只披着狼皮的大熊他都不会有半分震撼。
“殿下既存疑虑,又何须赴约?”
他恐怕早就猜到那封信有问题,甚至还自信到傲慢地看不起制造问题的我们,选择单刀赴会—
我才想到此处,
门外刷刷响起齐齐抽刀的声音,
好家伙,这动静,
这是谈判?
是伏击吧?
一时不知该高兴自己被当成平等的对手尊重还是担忧走出去会不会被射成刺猬?
“既设局,此刻为何现身?”
“那自然是瞒不过。”
“那自然是不得不赴。”
妈的,这臭小子是在嘲讽我吗?
我举起桌上的画,
“殿下以为,此画何意?”
他只扫了一眼,
“谢卿也在此处?”
妈的,眼睛真毒!
我让你看画意,不是让你看画风,能不能给点尊重,非要逼着我不讲文明不讲礼貌吗?
谢昭也从帘子后走出,面上还带着面具,
“破绽在画?”他问。
萧远看到谢昭脸上的面具倒是愣了一下,比看到我们俩活人还吃惊,而后平静答道:“举凡所见,”他停了一下,“皆为破绽。”
这被点满的嘲讽技能!
去你妈的!
我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