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萧远的谋算

杀肯定不是真杀,真杀了,这本书就完了,别说铁甲军,就是崔明镜、徐润、谢昭都还能不能存在都不一定。

如果这是沙下亡灵过往记忆形成的幻境,萧远的到来也是当年的一环吗?那当初将铁甲军追击至荒漠流沙之中的人也是他吗?可原著的前后文中并没有关于他在此时出现的细节描写甚至提都没提。他此时的到来,究竟是故事的变数,还是重现过往记忆的推动者?

若是前者,那铁甲军未必会死,

若是后者,那为什么原著没有关于他的记载呢?

我记得原著中,铁甲军事件之后,再次提到他,是关于他接见西羽来使遇刺,并因为此番遇刺事件彻底激化了南睿与西羽的矛盾差点引发战争,而后是徐润抓住了刺客。

那名刺客是—

晋州州牧齐川!他因灭军之仇与西羽合作用自制弓矢成功射伤萧远,这也是萧远活到这把岁数第一回受伤,包含手指划破之类的伤在内。

我看向崔明镜,

她不是想杀萧远,

她是想直接推动主线。

可推动主线在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用吗?

让齐川直接射杀萧远吗?

可这个时间点,齐川干吗?他又不是疯了,就算他疯了,干了,萧远真的伤了,甚至死了,对破局有帮助吗?

除非,

“救驾之功?”

崔明镜听到我的话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却像是个释然的笑。

她一向冷着脸,这突如其来的笑却让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你要不还是骂我一句吧。”

她抬起手,一把推开我的额头,“我同徐润提过这个想法,他说我大逆不道,不可理喻。和谢昭也提过,他虽没开口斥责,但转头却弄坏了我的弓。只有你,猜到了我的目的。”

大姐你别说得那么暧昧,我又不是你的官配CP,我往旁边挪了挪,突然觉得身下的毯子有点烫屁股。

然后被发现我动作的崔明镜一把推开,她把毯子抽了回去,“也幸好是你,毕竟你现在是崔明镜,怎么折腾都死不了。”她把弓箭塞到我手里。

这下不只是毯子烫屁股了,这弓箭更烫手。

这人来找我,

是来找背锅侠的吧?

不愧是夫妻俩,

都喜欢往别人手里塞东西!

“那个骑在黑色骏马上的人就是齐川,三十六岁,十六岁从军,历经三十四战,身上有七十五道伤,其中三道致命伤,一道在胸口,两道在背后靠近脊柱的地方——”谢昭的声音由远及近,夹杂着城楼上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旌旗招展声,脚步很轻,若不是他开口,我几乎感觉不到他在我身后,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此刻正在思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而自动规避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指了指那个马上一身劲装的身材高大极有气势和压迫感的紫衣男子,从他的肩膀处往下斜着划了一道,“从这到这。”

因为站得高,因为离得远,他只是用一个指头随手一划,就几乎将那道斜跨整个后背的伤势完全遮盖。

“这道伤在作者的文本上是不是也只有一截手指的字符长度——”我看向他,却见他伸出的手指悬在半空,而后慢慢地又伸出一根手指,“两行。”

我却笑不出,

“一道是刀伤,从左肩到右肋下方,刀上有毒,疗伤的时候整个后背发黑,毒甚至渗进了骨头里,刮骨疗毒,才捡起一条小命。”我按下他一根手指,继续说道,“另一道,在脊柱,腰下,为了救人,以背相抵,腰骨几乎半碎,这也是他离开战场脱了军袍,弃武从文成为州牧的契机。”

他自己收回了另一根手指,“原来你都知道。”

我苦笑一声,握着栏杆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冰冷的触感从带着青苔的砖石上传来,还有几分滑腻,“我可是资深读者,每个人物小传都烂熟于心的。”

“所以,你不会走崔明镜选的路。”

“那条路不是崔明镜选的,是作者定的。为晋州铁甲军雪恨,是齐川被创造出来的初心,铁甲军军魂所系,是他的使命。”

目之所及,是晋州军旗,迎风而展,

风过,

显出与之重叠的紫色身影,

“若是他的宿命,为什么你不想顺势而为?”

谢昭上前,他的衣袖与城楼上招展的晋州军旗相互重叠,“牺牲他一个,保住铁甲军,不好吗?”

“铁甲军千万,为什么偏要让他来做这个军魂,一缕需要燃尽自己的军魂?”

崔明镜的计划很完美,甚至符合多方的利益。她遵循了主线,遵循了萧远会遇刺的主线,因为是主线,即便故事依旧遵照故事在发展,这世间法则也不会阻止一段推动主线的故事。

而萧远作为故事的男主,法则也会保证他的安全,他虽遇刺,定然会有惊无险。

齐川行刺,萧远受伤,铁甲军救驾,以救驾之功救下萧远,求取一线生机,整个计划,周全了大部分人的利益,唯独,

齐川。

他会死,

他会如同原本故事线中那般万箭穿心。

我不忍心,

也不愿意。

按照故事发展,他或许会走到不得不死的地步,但不是现在,不是此时,不是我们仗着知道他的结局就提前推他去死。

我为徐润鸣不平,他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徐润?徐润不能死,他也不能!

“纪然,你最大的缺点是你总想周全一切。可你要明白,这只是个故事。再退一步,你可想过,即便是在现实中,也未必能做到事事周全。世间不如意事十之**——”

“虽不如意事十之**,但人能做的事却是十,而不是那余下的一二。”我伸手抓住那面一直挡在我面前的晋州军旗,

“你去哪?”

“去做你说的那十之**。”

徐润在见到我拿着那面军旗杀到副将府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刚刚城楼守兵说有人偷军旗,是你?你偷这个做什么?”

“谁偷了?”我啪地一把将那军旗按在桌上,“你好好看看。”

他凑近,拿起敲了敲,还是一脸狐疑,“这上面有什么吗?”

我一把将那军旗的边角扯开,露出里面的白色绸布,他惊住,伸手要去抓,被我拦住,我握着那军旗的旗杆,将它靠近火上,跳动的火苗在上面蹭蹭往上蹿,火舌想要一口咬下,但风向吹动,让它一直不能得逞。

“看到了吗?”

“你——”他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可是,为什么用有这个。”

“靶子啊。月黑风高,有了这个,才能更方便瞄准目标。”我放下手里的军旗,“萧远随行中,何人掌衣?”

萧远不是变量,他是来推动故事按照原有轨迹运转的,可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原著之中,会不会是因为有人遮掩了他的出现,可为什么要遮掩,什么事情需要遮掩,谁有这个能力去遮掩他出现在晋州这件事情?

这几日时间静止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一直想不明白。

直到崔明镜带着弓箭出现,

对我说推动主线,刺杀、救驾。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在这次晋州特使来宣布的旨意中,明明是征召晋州匠人前去剿匪,可为什么最后会是晋州八千铁甲军被逼入流沙身亡,又为什么他们会被扣上反贼的帽子呢?

这顶帽子究竟从何而来?

可萧远一来,却极其快速的定了他们的罪,为什么?甚至说出后日行刑!

此时此刻,

他们哪来的罪?

行刑又是行的什么?

除非萧远早就知道,他们会在不久,甚至就在今日,犯罪!

可什么情况下,

他能预见到连铁甲军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是先知,

更不是徐润、崔明镜这等已经知晓事件发展过程的人,更不是谢昭、曦月、我、景岳这些在外旁观故事的观察者,

他是局中人,

他不可能知道,

除非,

他除了是局中人,

还是布局人!

铁甲军的罪就是他的局,而这个局,或许就是所谓的刺杀!

我们所想的破局之法,

会不会就是原本故事中的一环,

甚至是真正将铁甲军逼入死地的致命一环!

城墙上飘着的那面军旗,内里藏着的白布,是浸了荧光粉的,暗夜之下,在城楼两侧的火把之中,在整条城墙之上会显得异常的鲜明——可军旗是死的,人是活的。用军旗标记位置,固然可以让人迅速找到目标,可最稳妥的却是直接让目标自己发光,那就肯定要对衣服动手脚。

我在存放萧远衣袍的屋子里果然找到了那件事先准备好的带着荧光布料一遇到火光就异常明显的袍子——

靶子有了,

可凶手呢?

如果真的是原有故事轨迹中的,那凶手就不会是齐川,可又会是谁呢?

身后猛然响起推门声,

我屏住呼吸,攥紧手里的衣服,

“明镜,你在这儿做什么?”

是萧远!

他叫出名字的瞬间,我突然明白了!

凶手,

就在眼前,

是——

崔明镜!

也是——

我!!!

所以,他才会说出后日一起观刑的话,所以他不是在命令我,而是在邀请我,

邀请一个共犯,

一起欣赏自己犯下的罪行!

那,

真正的崔明镜呢!

她,

其实是知道的?

想到这点,

我手上的衣袍落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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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同舟渡
连载中安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