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杨媚大惊失色,她这家浣月楼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岔子,怎么突然就……也亏得杨媚在建宁打拼这么多年,迅速冷静了下来,对着小厮一招手:“带我上去看看,顺便解释一下情况。”

??“杨掌柜,这个沉香阁的客人是一个胡商,昨天在楼下与隔壁的番商起了争执,然后第二天早上就发现……”

??“好了,我知道了……江兄,你怎么过来了。”

??江停披着月白的大氅,站在沉香阁的木门前,脸上还带着一点倦意。听见杨媚的声音,转过头,轻吐一口气:“哦,我听到了一点动静,就过来看看。”

??“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报官吧。”江停淡淡道。

??“那……你怎么办?那些官员……”杨媚有些担心。

??“没事,我现在这副样子也没几个人会认出我……”

??“好吧。”杨媚挥挥手让底下人去报官了。

??“媚媚姐——”清脆的声音传来,杨媚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鬓边轻簪碎玉小花钗,眉眼弯若新月,唇角总噙着浅浅笑意,自带几分烂漫天真。

??“今天师父好不容易放我一天假,就来找你玩啦~~~”韩小梅抓着杨媚的衣角轻轻晃着,抬眼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江停,“陆公子,身体可好些了?”

??江停朝着韩小梅点头致意:“好多了,多谢韩姑娘费心。”

??“唉,你这身体要多静养……”韩小梅说着说着医者职业病犯了,正要多提醒几句,杨媚扯了扯韩小梅的衣服说:“沉香阁里的客人昨晚暴毙,你还是去街上逛逛吧,昂。”

??韩小梅先是一惊,突然两眼放光:“那我是不是可以帮帮忙?这两天师父教我的东西这就用上了?”

??“你个小丫头凑什么热闹,有衙门破案。”

??门口忽起一阵杂乱靴声,尘土随之扬起,几名衙役大摇大摆踏了过来。

??“万大人到——”

??周围围观的百姓快速退后,为来人让出了一条路。

??“就是这里发生了命案?”万大人有些漫不经心。

??“是,大人。”

??“推开门看看。”

??“是。”

??木门推开,只见一个清瘦至极的男子倒在地上,金发蓝瞳,身着一件青色长衫,有些扭曲地躺在地上,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却已经没了呼吸。不远处的桌面上放置着半杯酒。

??“杨掌柜,请问这位死者生前发生了什么?”

??“呃……这位大人,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这个沉香阁的客人是一个胡商,昨天在楼下与隔壁的番商起了争执,然后第二天早上就这样了。我就是个开门做生意的,您看我这店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营业呢,昨天还有客人在我这里定了包房呢……”

??万大人斜睨了杨媚一眼:“怎么说也得等大理寺给凶手定罪之后,到时候会通知你的,在这之前,就只能歇业了。”

??“万大人,番商交代了,他确实与胡商有过争执,在他的身上我们确实搜出了毒酒,与沉香阁中的一样。”

??“哦?那基本就可以定罪了。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写卷宗,交给大理寺。我再在现场确认一下,等会儿就来。”

??人群一哄而散。

??“不对……”韩小梅突然听到江停清冷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吓了一跳,正准备回头,江停冰凉的手按在了她的肩头,“死者的手不对劲。”

??韩小梅猫着腰,凑到木门前仔细瞧去,发现那胡商的指甲竟是暗紫色的!空气中也有一股难以察觉的甜腻气息。

??“这位差爷,”她鼓起勇气,声音清脆,“小女子略通医理,观这位……客官,似乎不像是寻常毒酒致死?”

??衙役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小姑娘家懂什么!别在这儿添乱!明显是喝了毒酒!”

??韩小梅不服,指着尸体快速道:“您看,他脸色青中透黑,但口唇指甲却是暗紫,瞳孔散大得异乎寻常,这更像是……像是某种金石燥热之毒长期侵蚀,突然爆发的征象!而且他瘦得脱形,眼窝却有种不正常的亮……”

??“行了行了!”衙役打断她,“什么金石银石的,咱们只管抓下毒的凶手!你说是长期就是长期?你有证据吗?再胡说把你当同伙抓起来!”

??杨媚赶紧把韩小梅拉开,低声道:“小梅,算了,他们不听你的。这里太晦气,我们先回去。”

??韩小梅被拉走,还气鼓鼓地回头瞪了那衙役一眼,嘴里嘟囔:“明明就不对嘛……那种甜腻腻的味道,还有齿龈的颜色……肯定是服散服多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有心人听到。

??阴影中的江停,在听到“服散”二字时,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自然看出了更多,甚至能推断出石药的具体种类和大概来源,但他绝不会在此刻出声。韩小梅的发现,已经在他意料之外,也……在他期望之中。

??韩小梅缩在杨媚身后,实则用宽大的袖子作掩护,从随身小荷包里摸出她常用来记录药方和疑难病例的、炭条特制的短小硬笔,以及一小张韧性很好的、裁切整齐的桑皮纸。她背对衙役,借着杨媚身体的遮挡,以极快的速度、用只有自己和师傅才看得懂的简写符号和图形,在纸上飞速记录:

??[尸图简笔] 男,瘦极,眼突亮,甲紫绀,龈蓝线,气甜腻。非急毒,疑久服石药发。酒或为引。韩。[建昭三年初秋]

??记录完毕,她趁衙役转身呵斥其他围观者的瞬间,手指极其灵巧地将纸条对折再对折,混入了衙役随意放在一旁、准备带回去做证物的、死者扇子套(上面有毒酒残余)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息。

??

??

??“严大人,又有新案卷了。”马翔抱着一捆案卷咋咋呼呼地走到严峫的书案旁。

??“不是吧!”严峫哀嚎一声,“我休息了不到一刻钟,老魏是不是诚心来压榨我呐。”

??“严兄,这个可是新鲜出炉的案子。”马翔贼兮兮地凑过来,“浣月楼的沉香阁今早的命案。”

??严峫哭丧着脸,一边摊开案卷一边嘟囔:“本来还想约老秦去喝茶的,哎,去不成喽——”

??一张桑皮纸从案卷中掉落。

??“咦?这是什么?”

??严峫捡起桑皮纸,脸色逐渐凝重:“不行,我要去找老魏。”

??说着就站起身,一把抄起案卷,疾步向着大理寺卿魏尧的值房走去。

??严峫也不敲门,推门而入:“魏大人,我申请重新调查浣月楼命案。”

??书案后认真办公的魏尧吓了一跳:“严峫你小子,想吓死我是不是?怎么,案卷有问题?”

??严峫大马金刀往魏尧面前一坐,将案卷和桑皮纸摊开放在魏尧面前:“您看。”

??魏尧看着严峫的动作脑门儿上青筋直跳,感觉又要掉不少头发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看,看着看着,脸色也凝重了下来。

??“严峫,”魏尧抬起头,“你能保证这张桑皮纸上的记录是真实的吗?”

??“能,这是韩小梅的字迹,还有她自己的署名,而且这记录方式是她师父太医院院首余珠余大人独有的记录方式。”

??“好,”魏尧迅速抽出一张纸,写下几行字,盖上自己的私印,“你先带人自行去查,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确定了是久服石药而发,就去找刑部尚书,但是不要惊动六部的其他人。”

??“解行?为什么不要惊动其他人?”

??“这里面牵扯到刑部以前的悬案,很麻烦。”

??严峫从没见过魏尧这么严重的脸色,心中存疑,却也知道不能多问,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严峫大步回到大理寺,大声喊:“马翔,大苟!带几个人走,重查浣月楼命案!”

??“好勒,严大人!”

??“我说过,我叫苟利,苟利国家生死以的苟利!别叫我大苟!”

??“好的大苟,走,去浣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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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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