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微凉,月光从窗棂斜斜淌入,落在时见归衣袂上,清浅如霜。
他端坐案前,指尖轻抵纸面,目光落在摊开的宗门卷宗上。卷宗上记着近月来山下异动,各处灵植莫名枯萎,灵气溃散,查探多日却毫无头绪。山风穿窗而过,卷起纸页边角,发出细碎声响,他指尖微顿,将卷宗抚平,神色依旧清淡,无半分波澜。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力道轻浅,紧接着便被一把推开,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轻快莽撞。
“师尊!”
林晚晚的声音先一步飘进来,清脆灵动,像山涧叮咚的泉水,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她身形小巧,像只振翅欲飞的小雀(真的就是那种很活泼鲜明的可爱小蛋糕)。身后跟着林舟与苏乐,林舟一身青衫,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眉眼间带着大弟子该有的端方持重;苏乐则是一身月白短打,腰间挂着小巧的药囊,神色间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显然是一路被小师妹拽着过来的。
林晚晚几步跑到案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与笃定,小手还兴奋地比划着:“师尊,苏乐哥察觉到不对劲了!客栈后院飘着一股妖邪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可苏乐哥一闻就认出来了,和山上仙草田枯死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语速极快,叽叽喳喳像只小百灵,生怕说慢了就错过什么重要信息。“那股气阴沉沉的,黏糊糊的,和之前山上仙草田被吸光灵气时的感觉没两样!肯定是吸仙草的那东西,没敢走远,躲到客栈后院来了!”
林舟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师尊,晚晚所言不虚。苏乐师弟精通医理,辨气之能在宗门内少有人及,他既断定气息同源,应当无误。那邪祟吸食仙草灵气,致使山上仙草田尽数枯萎,如今又出现在客栈附近,恐有不轨之心。”
苏乐跟着点头,抬手抚了抚腰间药囊,语气笃定:“师尊,那阴寒之气虽淡,却带着极强的吞噬性,与寻常妖物气息不同。寻常妖物吸食灵气多是粗暴掠夺,这股气息却极为阴柔,悄无声息间便能抽干灵植生机,与山上仙草田的枯萎痕迹完全吻合。想来是那邪祟忌惮师尊修为,不敢贸然现身,便躲在客栈后院蛰伏。”
时见归抬眸,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清浅的月光落在他眉眼间,更显清冷。他指尖从卷宗上移开,落在桌沿,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林晚晚也下意识闭了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脸上满是期待。
“既如此,去后院。”
他的声音清淡平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嘞!”林晚晚立刻欢呼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着时见归咧嘴一笑,“师尊快,我带路!”
她说着便率先迈步,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林舟紧随其后,时刻留意着小师妹的动向;苏乐则落后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指尖悄悄扣住了药囊里的银针,以备不时之需。
时见归起身,衣袂轻扬,不带半分烟火气,缓步跟在众人身后。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落在青石板路上,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清冷孤绝。
一行人穿过回廊,廊下挂着的灯笼随风轻晃,光影斑驳。林晚晚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张望,小脸上满是好奇与紧张,既期待能找到那邪祟,又有些隐隐的害怕。
“师尊,你看,就是前面!”
行至回廊尽头,林晚晚停下脚步,伸手一指。眼前便是客栈后院,不大的院落,地面铺着青石板,角落种着几株普通草木,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瑟。院落深处,墙角堆着几丛枯柴,枯柴旁长着一片杂草,那股若有似无的阴寒之气,正从枯草丛中缓缓漫出,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中。
那气息极淡,若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寒意。
林舟、尽期各自站定,神色凝重。尽期虽话少,却感知敏锐,此刻眉头微蹙,目光紧紧盯着那片枯草丛,周身灵气悄然运转,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苏乐则闭上双眼,凝神细辨,片刻后睁开眼,语气凝重:“没错,就是这股气息,阴寒蚀骨,吞噬性极强,和仙草田的一模一样。”
林晚晚也收了几分跳脱,小脸上满是认真,微微蹙眉,紧紧盯着那片枯草丛,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刀柄。那短刀是她生辰时师尊所赠,刀身小巧,锋利无比,平日里她只当配饰佩戴,此刻却成了唯一的依仗。
风忽然动了。
一阵微凉的夜风掠过院落,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就在这时,墙角的枯草丛中,一道白影缓缓浮起。
那身影纤细单薄,如烟似雾,通体泛着淡淡的白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朦胧。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隐约辨出是女子身形,衣袂飘飘,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悲凉与死寂。她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寒之气,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我只是守着这些草……等它们开花。”(可是草已经枯了,又怎会开花呢?清白的衣裳被浓墨染脏了,又怎么洗得掉呢?)
轻柔的声音响起,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与绝望,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生气,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
林晚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到苏乐身侧,小手紧紧抓住苏乐的衣袖,探着脑袋小声嘀咕:“哇……这、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凭空冒出来的?”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没有躲得太深,小脸上满是好奇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苏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道白影,指尖扣着银针,随时准备出手。林舟与尽期则往前半步,挡在时见归身前,神色戒备,周身灵气涌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林舟缓步上前,站在众人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道白影,声线清淡,无半分波澜:“草已枯,无花可开。”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破了白影周身的平和。
白影骤然一僵,悬浮的身形微微晃动,周身的白光忽明忽暗,原本轻柔的气息瞬间变得阴冷暴戾。那股化不开的悲凉与绝望,瞬间转化为痛苦与不甘,像潮水般汹涌而出,弥漫在整个院落中。
“我需要仙草!……我必须活下去……!不然就无法报仇了……”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带着歇斯底里的执念,周身的白光尽数翻涌成墨色,浓烈的阴寒之气瞬间爆发,席卷整个后院。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草木瞬间凝结上一层白霜,空气中的灵气被疯狂吞噬,变得无比稀薄。
下一刻,那道墨色身影骤然动了!
快如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利爪暴涨,泛着幽冷的寒光,带着刺骨的阴寒,直扑离得最近的林晚晚!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林晚晚心头一紧,原本的恐惧瞬间被一股韧劲取代。她虽活泼莽撞,却也并非娇弱不堪,自幼跟着宗门修习,虽修为不深,却也有几分自保之力。此刻来不及多想,她右手一翻,腰间短刀应声出鞘,寒光一闪,划破夜色。
短刀小巧,却锋利无比,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林晚晚咬牙,凭借着本能与平日里修习的招式,手腕一转,刀锋精准地划向那道墨色身影伸来的掌心。
“嗤——”
一声轻响,短刀精准划过利爪,黑气瞬间喷涌而出,像墨汁滴入水中,迅速弥漫开来。白影痛呼一声,声音凄厉,悬浮的身形猛地后退,掌心一道深痕赫然显现,黑气不断从伤口处溢出,带着浓烈的阴寒之气。
几乎同一瞬,那道墨色身影另一只手带着浓烈的阴寒,狠狠拍在林晚晚的肩颈。
“唔——”
林晚晚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瞬间侵入经脉,像无数根冰针,顺着血脉游走,冻得她浑身僵硬,内力瞬间滞涩,难以运转。她身形微微一晃,小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握刀的手微微一颤,几乎要握不住刀柄,却依旧强撑着没有松开,眼神倔强。
“晚晚!”
苏乐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指尖迅速搭上她的脉门。指尖刚一触碰,便感受到脉息微弱,且有一股浓烈的阴寒之气在经脉中肆虐,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
苏乐眉峰一蹙,语气凝重:“阴寒入脉,内伤不轻!这邪祟的阴寒之气带有剧毒,再晚一步,恐怕会伤及根基!”他不敢耽搁,立刻从药囊中取出几枚银针,指尖运转灵气,精准地刺入林晚晚肩颈几处大穴,暂时封住阴寒之气蔓延,缓解她的痛苦。
晚晚赶紧把剑丢掉,:“唉呀,吓死人了!苏乐哥我没事,咳咳,就感觉有点冷”
时见归抬眸,目光望向白影逃走的方向。那道墨色身影受了伤,不敢久留,化作一道黑烟,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丝极淡的寒意,混着残存的执念,飘在风里,渐渐消散。
院落中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月光清冷,草木萧瑟,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阴寒之气。
林舟收起灵气,上前一步,神色愧疚:“师尊,弟子护驾不力,让晚晚师妹受伤了。”
尽期也微微颔首,神色凝重,没有说话,却用行动表达了歉意。
时见归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林晚晚苍白的小脸上,声线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先疗伤。”但他心想:咋就受伤了呢,这原著中也没写晚晚受过伤啊……
苏乐点头,继续为林晚晚施针,同时取出一枚温热的丹药,喂她服下:“这枚暖脉丹能暂时压制阴寒之气,回去后我再为她细细调理,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
林晚晚服下丹药,感觉体内的寒意稍稍缓解,小脸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她抬起头,看着时见归,小声说道:“师尊,我没事,不疼的。那东西跑了,我们要不要去追啊?”
时见归目光望向夜色深处,淡淡开口:“不必。她受了伤,短期内不会再现身。”
能在吸食仙草灵气后,悄无声息地躲在客栈后院,又能在受伤后迅速逃离,不留痕迹,绝非普通妖物可比。
林舟神色一凛:“师尊的意思是,这邪祟心思缜密,极为擅长隐藏行踪?”
“嗯。”时见归微微颔首,“她的执念极深,目标明确,只为吸食仙草灵气续命。此次受伤,只会让她更加谨慎,短时间内不会再轻易现身。”
苏乐为林晚晚施完针,扶着她站起身,语气凝重:“这邪祟的阴寒之气极为诡异,普通法术难以压制,且擅长隐匿,想要找到她,恐怕并非易事。”
林晚晚靠在苏乐身上,小脸上满是不服气:“那也不能让她一直躲着!山上的仙草田都被她毁了,要是再让她吸到其他灵植,后果不堪设想!师尊,我们一定要抓住她!”
时见归看着小师妹倔强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微微柔和了几分,淡淡道:“急不得。她既躲在暗处,我们便守株待兔。苏乐,你明日多打探消息,留意镇上及山脚附近的异动,但凡有阴寒之气出现,立刻回报。”
“是,师尊。”苏乐躬身应道,他本就擅长打探消息,人脉广博,此事交给他最为合适。
“林舟,你与尽期暗中巡查客栈四周,布下警戒阵法,防止那邪祟去而复返,暗中伤人。”
“弟子遵命。”林舟与尽期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时见归目光落在林晚晚身上,语气清淡:“你且安心养伤,不得擅自行动。”
“哦……”林晚晚耷拉着小脑袋,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自己此刻伤势未愈,不能添乱,只能乖乖点头,“知道了。”
月光依旧清冷,洒在寂静的后院中。众人扶着受伤的林晚晚,缓缓离开后院,只留下一片萧瑟与淡淡的阴寒之气,在夜色中渐渐消散。
而那道逃走的白影,此刻正躲在山脚一处隐秘的山洞中,蜷缩在角落,掌心的伤口不断溢出黑气,疼得她浑身颤抖。她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掌,眼底满是痛苦与不甘,执念如藤蔓般疯狂滋生。
“仙草怎么会突然枯萎……不是因为我……不是!!”
最近真的没有灵感,气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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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晚晚真的好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