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萧泽铭”醒了

唐婉凌将信写好便叠了起来交给陆子渊:“陆大哥,麻烦你将这封信送给济州城主。”

“好。”陆子渊接过信,正想要放入怀中。

瘦猴看了不乐意了。

“陆子渊,你就这么相信这个女骗子?看都不看一眼信的内容,就这样送给城主,万一她信里全是害我们的话,到时,我们怎样死的都不知道。”

一句话提醒了其他人

周遭流民纷纷骚动起来,好几个识字的人往前凑了半步,都想要看一看信里写了什么内容。

“瘦猴说得没错,赶紧把信拆开来看一看!”

“对,瘦猴说得没错。要是信里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城主一怒之下派兵过来,我们全都要丢性命!”

陆子渊却是一脸鄙夷地看着瘦猴:“信乃私密之物,岂可随意窥窃?”

瘦猴急得往前跨一步,枯瘦的手伸过去想抢夺陆子渊手中的信:“什么私密不私密!咱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拴在这封信上!必须拆开看看!不然不准你送!”

旁边两个和瘦猴一伙的汉子也跟着附和,上前想要抢陆子渊手中的信。

“拆开!拆开瞧瞧!”

陆子渊侧身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紧紧抓住折好的信,另一只手抬起推开伸过来的抢夺之手。他虽饿得浑身乏力,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读书人的风骨没有被饥荒磨干。

“写信之人将信叠起托我送信,我便当守诺只送信不拆信。私拆他人书信,乃是不义之举,不是我等读书人所为!

诸位若是执意要拆,也得让萧夫人来拆,而不是在我手中拆开。”

有人立刻回道:“对,让萧夫人拆开读给我们听,没有问题再让陆子渊送信。”

唐婉凌静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争执,没有出声阻拦。

看到这里,她将手一伸:“陆大哥,信给我拆吧。这些人,既不相信我,又何必把对吃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她一脸正经肃然的样子,让其他人自行惭愧,觉得她是真君子,而自己是小人。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做一回小人也是很有必要的。

唐婉凌拿过信,展开,咬字清晰地念了起来,信很长,她本就饥渴,念完之后,她感觉都要虚脱了。

她身边的男人听完她的信,不得不佩服她的文采,也知道,有了这封明里暗里都很有说服力的信,济州城主十之**是会送米饭和鸡汤出来的。

于是他又决定继续装死下去。

但是,接下来的事态,却又出乎意料,让他不得不醒过来……

唐婉凌读完信,便稳住了流民们的心。

陆子渊也满意地将信慎重地揣进衣襟贴胸之处,抬手按了按,看着众人郑重道:“我这就去送信,诸位在此等候消息,切勿轻举妄动。”

他转身朝着济州城城门的方向走去,可他才走出数十步,身后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原本留在深沟边上的流民,心里放不下对吃食的期盼,便都不愿意在原地干等。

只见黑靼木棍一挥,指挥刚才的同伙,合力将“萧泽铭”抬到一块木板之上,然后挟着唐婉凌跟在身侧,他与瘦猴还有其他流民走在最前面,成群结队地跟在陆子渊的后面,浩浩荡荡地往城门走去。

木板之上,“萧泽铭”依旧一副重伤垂危,濒临死亡的样子。

但他清楚,他不能再继续装死了。

因为大批流民呼啦啦地跟着陆子渊前往济州城门,这气势浩浩荡荡,汹涌澎湃。在守城将士的眼中,便是聚众逼城,形同暴乱,便会兵戈相向。

到时城头弓箭手万箭齐发,这些手无寸铁的流民,只会落得被乱箭射杀的下场。而他和他的“夫人”也会被裹挟在这洪流之中,难逃池鱼之殃。

事态已经脱离了他预想的轨迹,再继续装死,便再也来不及挽回。

“萧泽铭”想着,便费力地动了动闭着的眼睛,原本毫无力气的指尖,也极其细微地蠕动了一下。

浩浩荡荡的队伍依旧气势汹汹地往前走,大有一股要不到吃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就在队伍距离城墙出不多百丈的时候,一声压抑、虚弱的闷哼,自“萧泽铭”干裂的薄唇溢出。

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在身侧唐婉凌的耳里。

唐婉凌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低头看向木板上的男人。

只见“萧泽铭”眉头紧蹙,额角渗出一层细细的冷汗,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颤。

片刻之后,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目光迷茫,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呼气,都牵动身上的伤口,痛得他眉心紧皱。

唐婉凌看了,心都要跳出胸腔了。

她的假夫君竟然醒了?

也不知他究竟是刚醒还是一直都是醒着的,又不知他知不知道目前什么情况?还有,他知不知道她给他套用了一个假身份,与她是一对夫妻?

唐婉凌无法一一细问或辨别他的表情是否知道。但求生的本能,促使她连忙俯身抱住男人,假装惊喜而又激动地大喊:“夫君,夫君,你终于醒了?”

却在喊的同时,她的唇靠近男人的耳朵轻声细语起来。

“你若想活命,必须是以我夫君萧泽铭的身份面对众人。”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萧泽铭”的耳畔,身上淡淡的女性气息,也倏然扫过他的鼻尖。

“萧泽铭”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心底泛起一阵强烈的抗拒。

身份尊贵又清傲的他,何时受过女人这般亲近的触碰?

方才听见她当众称他为夫君,已是满心屈辱,此刻她俯身过来,温热的呼吸贴在耳畔,低声的告诫一字一句钻入耳膜,搅得他心绪纷乱,同时心底翻涌着厌恶。

他厌恶这荒唐的身份,厌恶被迫扮演别人的夫君,更厌恶这般被人裹挟、身不由己的处境。

可理智却无比清醒,若是此刻拆穿她的谎言,流民将会大乱、骚动,便会引得城门守军万箭齐发,到时,他也难逃一死。

万般不甘,却没有别的退路。

他微微偏头,避开女人温热得让人心跳的气息。

“放开我。”

他声音嘶哑低沉,略显冰冷,却很有上位者的威慑力。

唐婉凌立刻放开了他。

他虚弱地蹙起眉,装作刚刚回过神的模样,看着唐婉凌那漆黑灵动的眼问:“孤……我,这是在何处?”

周遭的流民见“萧泽铭”终于醒了,顿时一阵哗然,好奇心压过了身体的饥饿纷纷向他靠拢,想要看一看这个传说中的男人。

陈老根离得最近,“萧泽铭”的声音虽然微弱,但也听到了他说的话,便满心惊喜地抢在了唐婉凌的前头回话:“萧公子,你是在济州城外。”

“做……什么?”

‘萧泽铭’深邃清冷的眸子转向了陈老根。

“向济州城主要吃的。”

“所有人,一起?”

“是的。”

“不可!快停下!”

“萧泽铭”的声音不大,但他上位者的气势,让离他最近的几十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目光诚惶诚恐地看着他,而其他离得远的无数流民依然脚步坚定地,随着陆子渊往前走。

“为……何?”陈老根心中一颤,以为这男人不是“萧泽铭”,那他们自然不能继续前进,必须得立刻停下。

唐婉凌听到这里连忙俯身靠近‘萧泽铭’的耳畔:“如果你现在非要大家停下,我们两个人都会死!”

“萧泽铭“厌烦地推开唐婉凌与他的距离,冷眼看着她嘲讽:“无知的女人,不懂守城大局。

再不让所有人停下,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唐婉凌听了一愣,所有人都会死?真假?

还有,守城大局是什么意思?

“萧泽铭”不再理会唐婉凌,他用手强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这一强行坐起,他全身的伤口顿时如刀割一般痛了起来,让他英俊苍白的脸立时又渗出了许多细细的汗珠。

但他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抬眼望向那厚重巍峨、甲士林立的城门,对周围的人说:“守城大局,守的是城内几十万百姓的命……我等流民区区上千人,命如蝼蚁。

我知……各位心中急切,盼着米粮裹腹。

但城门之下百丈余内,皆是守军布防之地。

大家若是再继续向前百丈余内的边界走去,便是有攻城破门之意……守军看了,便会认定我等意欲闹事,是暴民。便会……便会向我们万箭齐发。

到时,谁都难逃一死!”

他一句一顿,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地飘入每一个流民耳中。

……???

所有人惶恐。

片刻后,人群一阵骚动,有人不甘心地低声嘟囔。

“我们不闹事,只是想等城主施舍粮食罢了!”

“萧泽铭”目光清冷地看向说话之人:“你一句不闹事,城头将士就会信?人心慌乱,一人失控,便是一场大祸。

所有人原地驻扎,不要再继续向前一步。不叫嚣喧哗、不携带石块棍棒、不强行冲破边界,守礼、守序,安安静静等候送信人的消息,我们……便可安然。”

一番话说完,“萧泽铭”重重喘息,额头上冷汗滚滚落下,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便又躺回木板之上,不屑再看众人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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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萧泽铭”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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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渡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