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寻玉

诸葛家现今经营的这当铺,已经好几百年了。这几百年不管是家族昌盛还是家道中落,这当铺还是一直传了下来。

年轻的掌柜诸葛亮如同往常一样收拾好铺子,推上门阀,走回房间,把床头的第二根栏杆逆时针转了两个圈,齿轮声起,书柜便朝两边排开,墙上打开了个门洞,依稀可见向下走的弯曲的楼梯。他吹燃了火折子,点盏煤油灯,如同寻宝探秘般小心沿着踏步向下走,走了两三段直走到尽头,见到一处厚石板的拱门,拱门两边有麒麟獬豸石像坐镇,此时他将煤油灯置放于麒麟石像胸前空位,周围骤然如星芒亮起,地上以八卦为阵,阵中置北斗七星灯形,自高顶处照射下的蓝绿光交织相触,即刻六盏星灯便燃起。

诸葛亮拂扫两袖微尘,除靴入阵,沿着阵形而下步,七步整时,恰好就到了未亮的星灯处。他弯身曲膝,自地上拿起星灯,刹时星光俱灭,周围陷入沉黑,他不慌不忙,取出火折子点燃手中星灯,灯一亮,其余六盏便也重新燃起,脚下八卦阵轰隆片刻,有红光自地底透出,片刻后,浊沌声不知从何处传出,在周围绕了绕。

“此等阵法,汝乃是诸葛氏后人?欲见哪位已故之人?”

“诸葛孔明,烦劳引见周瑜周公瑾。”

“可有信物?”

诸葛亮自怀中取出一物,用双层柔细娟巾所包裹,打开时,似有白光闪过,倾而一看,是莹而丰润,剔透流光的一块玉玦。

“既然如此,想必汝也知规则秩序,汝尚无子嗣,当真要以剩余阳寿来换一时的重逢?”

“亮自然知,既然启动了阵法,自是将因果报应都考虑清楚。”

“吾已记下,汝且去罢。”

沌声渐去,七星灯还亮着,八卦阵恢复原样,诸葛亮放下星灯,走近查看煤油灯,据灯油耗损估算得过了一个多时辰。

他提着煤油灯缓步上楼,倒转了床头机关,将暗室关好,便坐到床上。取出怀中玉玦,仔细反复地看,指腹轻轻自玉身擦过。想到什么,不觉嘴角带笑,眉眼尽是温柔,他自榻上离开,坐到书桌前,取出端墨,慢慢研磨,等到水墨均匀,才提起一只狼毫,洗笔锐芯,在宣纸上默着周公瑾三个字,用行书体一笔一划写了满满当当一页,又换着草书体,隶书体…连着写满了五六页,他又写起自己的名字,直写得灯油燃尽天色启明,那些满满当当的文字被他端正放在一边,他才终于捻了灯芯,上床睡去。

早市的吆喝声十分吵耳,天色未亮,那些摊贩都各自占了好位置,只等着开市时辰到,便扯着嗓子叫卖起来。一听到叫卖声,大街小巷便涌出来许多人,把三两马车并行走的路全给围堵得水泄不通。

诸葛亮经常想着搬走算了,但谁让老祖宗有个规矩,说的是当铺不能搬,除非结婚生子养个继承人守着当铺,否则擅自离开要逐出本族。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家规,但一辈辈传了下来,现在家族宗祠堂也盯着,他也没太深的执念,非得离开。

他不紧不慢把木栓子推开,这一大清早推开门做生意是他的习惯,反正也睡不下去了,他索性跟农夫种田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不是谁家每天都要典当东西。

深夜来典当物什的人少之又少,一大清早来的,倒是还偶尔会有。

例如此时。

一个人神情恍惚地坐在当铺斜对面的茶摊上,听见诸葛典当的双扇木门有声响,便急得站起来,却还故作镇定地还着茶钱,等着他将门大开,才按不住急躁不安的性子,迈着大步子走了过去。

“先生你好…”诸葛亮尚且没来得及将高柜台前的木栏擦拭一遍,人还没进去,声音已经自他身后响起。

“你好。”诸葛亮心记挂着那还没擦拭的木栏窗,但顾客至上,他还是拿着那块抹布走进柜台,在柜台下方的木桶里洗净双手,用干布擦干水渍。

“阁下想典当什么?”诸葛亮注意着眼前人,至少要比自己大上四五岁,茶色中分发型,看来颇是着急,两道剑眉拧紧,颇有礼貌地抱拳以礼,说道,

“这位先生,我有块好玉,不知值当什么价钱。”他说着,从怀中取出柔细绢丝,从层层包裹中取出一块玉玦出来。

这玉通体晶莹剔透,看起来光洁无比,诸葛亮小心接过,只觉凉滑透心,如临玉泉饮仙露,玉面有光莹滑过,仿若渡了仙光,握在手中,甚是舒服。

真是块好玉,恐怕蓬莱仙境的仙玉不过如此了!此物怕是价值连城,这人怎么居然敢拿来他这小当铺典当?某不是贼?他暗暗打量一番这人相貌,旋即推翻自己的想法,这人气宇轩昂,看着跟英雄豪杰更贴近些。如此,怕是家传宝物,有不得已的理由了。

“这…”诸葛亮在手中把玩片刻,已是有些爱不释手了。

“在下孙姓名策,吴郡富春人,此玉绝非鸡鸣狗盗而来,若非迫不得已,绝不当此物,先生是个识货之人,麻烦开个价。”孙策自报名号,抱拳作礼。

“但…此物价值连城,我这小小当铺哪能给得起?”诸葛亮终还是放下玉玦。

孙策眸光低垂,随即又抬头振奋精神道,“先生能出得多少?”

诸葛亮思索片刻,道,

“钱财是给不了多的,除了钱财的其他物,阁下姑且请说说看。我想这点你应当也听徐庶说过。”

“瞒不住先生,确实是一个叫徐元直的人推荐我来此处,我要的,烦请先生仔细一看。”孙策说着,从诸葛亮放上台面的水盆沾水,在红木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诸葛亮将那字瞧得十分清楚,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双指于唇下擦过,笑道,“有法子。”

“请先生指点迷津。”孙策抱拳交礼。

“我只给你些提示,能否做到全看阁下了。”他取出纸笔写下数个文字,未递给孙策,先说,“这便充作阁下当此玉玦的价钱,当期一年,超过时限阁下不来赎回,此物就不再属于阁下了。”

“我明白,谢谢先生!”孙策从他手中接过纸张,小心折叠放入袖中,正待离去,又不舍地拿起玉玦,握在手中,喃喃道,“委屈你了,不多时定来赎回你。”而后果决把玉递给诸葛亮,便急忙忙地走了。

诸葛亮转动着玉玦,思索着,他凭对此人冠像观察,加之以对小霸王的情报整理,他想,他来赎玉的时日,怕是不好期待了。

大浪淘沙,江淹渔火兴,孙策带着他新降三千精兵一路拍岸逐浪,将水匪地头军阀的势力一律端了,江东军势头勇猛,孙策马不停蹄船不靠岸地继续北进。

当孙策被仇人刺杀的消息传来之时,诸葛亮拿出那块玉玦,微微叹息。二载春芽重长成亭亭玉立,一支梁甫吟唱完,正打算收拾关铺,突然门外起了一小阵清脆的拍掌声,诸葛亮朝门方位望去,见到一红衣战装的年轻将军,朝他躬身作礼,诸葛亮回礼,将人请了进来。

“抱歉,贸然来访,不知可打扰先生休息了?”少年将军身上还披着斜阳,战甲熠熠生辉。

“无事,本就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自是秉着顾客至上的规矩。”诸葛亮余光留意着他肩甲的波浪雕纹与朱雀红腰绸,便晓得了将军的身份。

东吴的水军都督周瑜周公瑾。

果真人如美玉,浑如天地雕琢。

“在下周瑜,字公瑾,舒城人士,敢问先生可是诸葛孔明先生?”周瑜知道面前这人便是自己要找的人,却仍是礼貌地以提问确认。

“诸葛孔明么?不知大都督有何事?”他眼睛转了一圈,不承认也不否认。

周瑜有些疑惑他为何不承认,却也不作拆穿,只彬彬有礼道,“两年前我的义兄曾来此处当过一块玉玦,我却是近期才得知,虽说赎玉之期已过,却还是想问问,玉玦还在不在。”

“两年之期,这玉玦已成绝当之物,赎回之价要翻上数倍。况且,周都督莫非不曾听闻诸葛典当的规矩?绝当之物可无再卖的道理。”诸葛亮二指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瑜有所听闻,也不想坏了先生的规矩,故而今日前来,只是想借玉一观。”周瑜一缕墨色长发垂放在胸前,不知为何,诸葛亮很想解下那束发带,替他梳好头发再重束上。

“周都督请坐,稍等片刻。”诸葛亮替他冲了茶,缓缓走进房间。周瑜道了谢,解了最外层的铠甲,护手,他望向外面,斜阳已经落了大半,望了一会,听到平缓的脚步声,他转头,诸葛亮拿着一个大红锦盒子出来,放置在桌上,打开时里面用锦绢包着,他捧放在手中,递给周瑜。

周瑜点头致谢,小心打开锦绢,手中传来一阵凉意,如被三四月的春风,细细柔柔地照拂。

白胜明珠,皎若明月,若水般柔滑的玉玦这才见了光。周瑜小心捧着它,只觉握着这玉玦,心境平和,若菩提明镜,一切繁琐皆烟消云散。

恍惚见青石瀑布之前置了一石座,上放了架伏羲古琴,他上前入座,双手抚琴,山谷皆为所动。林禽展翅高飞,百灵鸟落在石桌上,似与之配乐,缓缓抚弦之间,山谷传音,桃林花绽。九龙潭的水荡起波纹,圈圈涟漪交替循环,若乾坤挪移,潭水灵化为九色,皆至纯至艳。白狼踏着红印于山腰潜伏,猛虎立据山头发出怒吼,蝶粉洒了一条粲然小路,权作指引。

诸葛亮站在旁边,虽未触碰到玉玦,却仍觉有些影响,他见到玉面仍有荧光滑过,不知怎么便似闻到桃花香味,还有泠泠泉音夹悠悠琴音,自山谷传来。

葱蓉山谷白鹤飞,九龙池水颜色绝。

白狼不惧虎不惊,为听仙人奏一弦。

“琴音妙绝,山峰巍巍为刚,泉瀑流流为柔。至刚则殁灵秀,过柔又失铿锵。”诸葛亮不觉握掌拍手称道。“似人,胜妖,化仙,山间生灵而已。”

“先生竟有同感?”周瑜激动得站起,险些握不住凉滑的玉玦,诸葛亮快步握住他的掌心,截住欲逃走的玉妖,周瑜连声致歉,将玉小心置放在锦盒之中,抚了心绪,方才冷静下来,一双美目红若丹彤,绽了花莲般好奇而又复杂地盯着诸葛亮看,良久才复而说,“先生竟能看到?这玉玦竟这般神奇!”

诸葛亮微微摇头,笑道,“我哪儿看得到,或许是这玉同都督通了灵气,我恰好离得近,恍惚听得琴音才有此拙见。”

他阖上锦盒,将之递给周瑜,说道,“此物当只属都督,亮今日算物归原主。”他双手捧上锦盒,当家规族范不复存在。

“这使不得!”周瑜连忙推阻道,“瑜有听闻先生家规族令,凡绝当之物,不可再出,不然必有祸事,瑜断不可做此等事!”虽这是伯符的遗物,但伯符也已不在,留着不过也是念想,况且他此次来,不过是想看看这块玉玦,到时阴间见了伯符,也让他少个遗憾。“今日得见此物,瑜已心满意足,又得先生知我,更是始料未及,况且先生看来,是极其喜欢这块玉玦的。”

“美玉当配美人将军,谈里论外,此物当只有都督能与之相称,还请都督别拂了亮的心意。此物放我这儿,不过是蒙生尘土,永不见日,白费了一身灵气。家规族令也由人定,不外乎例外。”诸葛亮坚定将锦盒放到周瑜手中。

“这…何种情况算例外?”周瑜犹豫道。

“这嘛…赠予便算之一。”诸葛亮只是未说,此赠与,限指的是长辈赠予儿媳,丈夫赠与发妻。

“唔…”周瑜拿着盒子,只觉内心还是颇有愧意,便说,“谢谢先生,那瑜就厚颜受之,若是先生有何事瑜可效劳,尽可开口,瑜必不推托。”

“亮此下还真有事需得都督帮忙。”诸葛亮为难地低了头。

“请先生尽管开口。”周瑜听道,心微喜,却不表露在脸。

“亮并不比都督大,都督总叫我先生,显得亮老气。若是可以,还请都督称亮表字,孔明,亮也称都督表字,公瑾,不知都督可否准得?”

“先…孔明还真是风趣,自然无妨,说起来,是瑜占孔明便宜了,孔明唤我公瑾便可。”周瑜被他逗乐,明明称之先生是尊称。

“亮还有一事,公瑾稍等。”诸葛亮回房内又出来,取了一支竹笛,“亮自幼音色不全,只一首《梁甫吟》还算可一听,家叔生辰在即,他甚喜曲乐,宴时亮众兄弟皆要献唱一曲,亮苦练许久也不得要领,如鸡狗嘈杂,我听闻江东军会在此地停留一旬半月,不知可有幸能蒙周郎教我几日?”诸葛亮说完低头看竹笛,叹息道,“若是连周郎都不能救我音色,阿叔生辰亮便只好又装疯卖傻,哑病一场了。”

“呵呵,孔明莫如此,我答应你便是。”周瑜估摸一番,江东军虽大胜,来此处却是休养一番的,除了平日所需操练,暂时没什么大事需要忙的。“那我每日这个时辰来,可好?”

“公瑾何时有空便来,亮都会等着。亮今年能否不丢颜面,便靠公瑾了!”诸葛亮叠掌作揖致谢,周瑜赶紧放下盒子扶住他。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况且,瑜也只是略通音律,天色已晚,那瑜便先告退了,不妨碍孔明休息。”周瑜穿上衣甲,同诸葛亮告辞,才拿上锦盒,缓缓离去。

诸葛亮等他走远,才关好当铺,洗漱一番,想到与周瑜今日的相遇,念着美玉美瑜,又抚着方才他扶住的手臂处,不觉带笑入梦而去。

他梦见自己骑着白鹤路过仙境,遇到仙人般的隐居之士,不觉便停了白鹤在林间,那人眉间清秀山川不可媲美,似那位天下难寻的故人,他的到来惊扰了他,他以琴弦吟山水引白鹤,白鹤找到他催他回到天庭,他却遣了白鹤回去,自己从山脚上去,隐士引白狼猛虎劝他止步,他依然行之,琴音不绝,蝶引他上了小道,琴音还在,但隐士已走,他向百灵鸟打听,百灵鸟说,非人,不是妖,不为仙,山间生灵而已。

阿叔说,祖先曾说,诸葛氏常有仙人转世而来。

诸葛亮头一次如此相信。

他信,他跟周瑜的相见,便是骑白鹤的仙人与避而不见的隐士的缘份再续。

他醒来时,头一次,挂上东家有喜的小木牌,没有开铺做生意。此后连着几日都是,那小木牌挂到周瑜要来之前才被诸葛亮撤去。

周瑜带了他的琴来,除了教诸葛亮如何吹竹笛,休憩之余,他便弹起古琴,让诸葛亮猜,高山流水遇知音,不过如此。

直到江东军离去之期到了,周瑜还握着诸葛亮的手,叹息与他相见恨晚,期待重聚之时。

“诸葛叔叔的生贺曲不成问题了,我就说孔明有天分。”周瑜穿上战甲,在江边与诸葛亮告别。

“孔明替我收着吧,待我下次回来…”周瑜把古琴拿给他,“待我下次回来,教你吹首新曲子,然后我给你伴奏。”

“亮信你。”诸葛亮会心一笑。

他把古琴先放到地上,握住周瑜的手,又继续重复道,

“亮信你。”

周瑜笑着拍打他的手,说道,“你是不是傻了?”

然后他便乘着江风离去,诸葛亮望着他的背影,他是相信他们会有重见之日的。

重见之期未可期,诸葛亮先听到一个坏消息。

曹操要攻打江东了。

诸葛亮想去,他算得周瑜会有一劫。阿叔却告诉他,家规有令,除非他娶亲留下子嗣,否则世道再如何乱,他也不得出仕,这关系诸葛家氏族的兴衰存亡。祖先的遗训有多灵,诸葛家的先知占卜有多准。

诸葛亮很明白。

他比谁都明白。

染血的玉玦回到他手中的时候,不再滑不可握,玉玦中隐隐可见几条血丝,胡乱交缠,不知是什么字。

诸葛亮头一次似被万箭穿心,他折断了那支竹笛,抛入江中,江浪滚滚,依旧如从前。

他梦见那个驾着白鹤的仙人跟隐士的后续…

因延误回天庭的时辰,仙人被天帝惩罚,他在天庭大放厥言,不服天庭的安排,于是被遣入凡间受苦。天帝要他明令禁止,便让他投生于天命钦定的先知智者家族,这个家族天生较他人优越聪慧,受之于天也受制于天…

而那位隐士,与他一样投胎为人,一样有缘无分。

诸葛亮一觉睡到日头将落,这天的斜阳,像极了当时。

他打开了当铺的门,将那块东家有事的小木牌摘掉放回柜台,便有个影子闯了进来。

“掌柜你家当铺真有意思,怎么这个时辰才开?”栗色短发的俊郎少年闯了进来,诸葛亮却不怎么爱搭理他。

“阁下来典当?”他淡淡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让我看看你家当铺有什么绝当的好东西,小爷想买。”少年倒不介意他的冷漠,他看着摆在上面的名贵古董。看了一通,摇摇头说道,“没意思,我还以为会有玉器,我方才听个说书人讲了个玉玦的故事,也是当铺,怎么你这儿连块玉都没有?没劲,走了走了!”

诸葛亮不语,握紧手心,沉思片刻,突然会心一笑,在少年郎正想走出门时,突然走出来,说道,“我送送你。”

少年郎有些纳闷他态度的突然转变,却没想太多,径直走出去。

少年郎身影渐远。

诸葛亮摊开手心,凉意不在。

他哼着梁甫吟,转身进去,忽然听到一阵合掌拍手声,还有小声的称赞。

他故作疑惑地回头,见到一红衣墨色长发将军,站在门外,眼中若丹彤绽火,炯炯生辉。见他注目自己,美人将军朱唇未启便先拱手行了一礼,说道,

“抱歉,贸然来访,不知可打扰先生休息了?”少年将军身上斜阳依旧,战甲重渡光辉。

“确实要休息了,但顾客至上,我是晓得的。都督请进。”诸葛亮眉目含笑,把周瑜请了进来。

“抱歉,我本该明日再来,但心有所念,故而紧张了些…”周瑜一听他本来要休息了,有些愧疚自己的打扰,“先生若是不便,我便明日再来。”

“都督不必急着走,且先说说因何事而来。”诸葛亮替他冲了一壶茶,请他入座。

周瑜虽觉得有些奇怪,却仍是笑着从容开口,“瑜听说两年前有人在先生这里当了块玉玦,不知先生可还记得?瑜想问问先生,此玉玦可还留着?”

“似乎有过此事。不过两年了,有没有均为绝当之物。而且,不巧的是,今日已被人买去了。”诸葛亮作为难样。

“竟如此么…”周瑜眼神黯然,“我竟还是晚了…”

“都督不必如此灰心,我料此人不过一时兴起,若是都督出手,兴许还能追回。”

“一时兴起?先生卖这玉玦竟如此随便么?三千精兵当下的玉玦,不知先生以什么价格卖给那人?”周瑜眉头紧皱,他明明听的传言,诸葛当铺的绝当之物,是绝不外卖的呢。

“他没给钱。”诸葛亮直言。

“那为何…?”周瑜越发不理解了。

“都督不知,那人长得一副好皮囊,却是穷凶极恶,亮只是一介草民,上有老父下有妻儿,他非把抢读作卖,我能有什么方法?”诸葛亮神情黯然,若有其事般低垂下头。

“竟有此事…”周瑜看他这伤感模样,已信了大半,“我江东境内竟有此恶徒?先生可还记得他的模样,若真有此事,定不轻饶他!”

“自然记得,他还扬言若我报官,必要亲手杀我,还请都督救我,只有抓了此人,亮方能安心。”诸葛亮咬牙切齿道。

“先生放心,瑜定抓到此人,为你讨回公道!”周瑜握住他的手,立誓道。

“亮信你。”诸葛亮望着他,失神道,“亮信你。”

他回握住周瑜的手,一遍遍重复道,“亮信你。”

如同江边送别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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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玦
连载中藏白骨观百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