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远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他碰到了李儒,教导处的老师给李儒打电话时,他们正在聊天谈心。
姚远向李儒请教了一个问题,朋友之间应该如何相处?
李儒和姚远说了很多。
姚远听的似懂非懂,他的心里有一些难受,他难受的是向天歌的闪躲,向天歌的迟疑,向天歌在向后退,而他却只能站在原地说着气话,将他推的更远了。
然而最令姚远在意的事情是,这一次向天歌没有拉住他。
李儒将向天歌单独叫了出去。
“对不起李哥,是我先动的手。”向天歌低头承认错误,“如果因为这件事会让我们班错失评优的资格,那么我很抱歉,但是我并不后悔。”
“你和姚远闹矛盾了?”李儒问。
“我以前有过一个好朋友,我们的关系很好,可以说是形影不离。有一次我们大吵了一架,那次是我们闹过最严重的一次矛盾,我们都以为那次还会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可是没有机会了。”李儒抬头看向了天边的那一轮圆月,“他家里突发了变故,我们连一声再见都没来的及说,就这样带着遗憾分开了。”
向天歌低垂着头,鸭舌帽遮挡住了他发红的眼眶。
李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再来后悔。”
众人散去,李儒和宿管老师打好了招呼,他叫大家好好的睡一觉,不要有思想负担。
向天歌和姚远站在寝室楼门前彼此无话。
宿管老师喊道:“同学,进不进?要封门了。”
“回去吧。”姚远说。
“嗯。”向天歌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地方,周宇的话和李儒的话交错在耳边回响。
“我走了。”姚远转身要走。
姚远的衣摆被拉扯住,淡漠的眼眸颤动了两下,随即又很快的恢复成了静若止水的样子。
姚远暗暗的轻吐了一口气。
向天歌回身喊道:“不进了,封门吧。”
姚远转过身来看向向天歌。
向天歌一脸严肃的说:“我们需要好好的聊一聊,不是吗?”
“你的表情在说你不想聊。”姚远说。
“要聊。”向天歌抬腿就走。
姚远跟在向天歌的身后,他们停在了林荫小路的长椅前。
向天歌坐在长椅上摘下了帽子,他仰头看向圆月。“周宇说我们好的太快了,他说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我虽然不以为然,可还是往心里去了。”
姚远紧挨着向天歌坐下,“你想要我怎么办?”
“对不起,姚远。”向天歌搓了搓疲惫的脸庞说,“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应该迁怒于你。”
姚远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笑意说:“我接受你的道歉,向天歌。”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向天歌轻声问道。
姚远没有回答。
向天歌的心开始向下沉去,“为什么不回答?”
“我有一些乱。”姚远站起身来说,“走吧,送你回寝室。”
“都说了不回去。”向天歌有些不爽的说,“带我回你家。”
姚远并不想带向天歌回家,他想在没有向天歌的地方静一静,好好的思考一下,他们的关系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郑川的一通电话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你回不回来了?”郑川打了个哈欠问,“刚才肖飞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个望远镜,说是要窥视一下,看看你和仙子打起来没有。”
向天歌微闭了闭眼睛,他的心里面很堵,“如果能的话就好了。”
“你这状态有些让爷爷担心啊。”郑川的那边有人在敲门。
“大川大川你在吗?”是肖飞在敲门。
“大川说他不在。”郑川在里面喊。
“没看到人影啊。”肖飞又敲了几下门,“帅仙儿和我天哥到底去哪儿了?”
“不知道。”郑川开始睁眼说瞎话,“我要睡了,明天再说。”
门边有离开的脚步声,郑川爬上床铺后说:“天儿啊,要不你撒个泼试试。”
“累,挂了。”向天歌直接将手机关机了。
西风拂摆着枝叶,沙沙声回荡在林荫小路上,姚远轻舒了一口气后问道:“难受吗向天歌?”
向天歌抬起头来,他直视着姚远的眼睛说:“难受。”
“一样。”姚远轻声说,“我早说过,一旦在乎就会恐惧,唯一真可怕。”
“向天歌,你后悔和我做朋友了吗?”
“没有。”向天歌的眼眶更加红了。
姚远看到有晶莹的液体在向天歌的眼眶里面盈动,他的心脏蓦地一紧。
向天歌跟着姚远回家了。
阿香只看了两个人一眼就知道是闹矛盾了。
姚远在给向天歌消毒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柔。
阿香没有问是怎么回事,她把空间留给了需要好好沟通的两个少年,早早的进了卧室。
洗漱后,两个人躺在床上。
向天歌看着姚远的后背越发委屈,他已经道过歉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你还是在生气。”向天歌说。
姚远听着后面的声音不太对劲,他转过身来被吓了一跳。
姚远开始手足无措的擦拭着向天歌汹涌而出的泪水。
“我没哭。”向天歌的表情很凶。
“我知道。”姚远突然有些想笑,“我没有生气。”
“撒谎。”向天歌打开了姚远的手,“你背对着我,还不给我唱摇篮曲,我大老远的跟着你回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姚远。”
“我的错,我的错。”姚远用手搓了搓向天歌的胳膊,“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向天歌带着火气坐起了身,他很恼火这止不住的泪水,他感觉有一些丢脸。
“是我不冷静,我的脑袋被门夹了。”姚远也立即坐起身来,他轻抚着向天歌的后背说,“不要和我生气。”
向天歌有些倔强的扭过头去,“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就是有一些尴尬。”姚远说,“你总得给我一点消化情绪的时间,必竟我们闹矛盾都没超过三个小时。”
向天歌转过头来,他的表情并不友善,“那你想要闹满多少个小时?你说说,我听听!”
向天歌挽起了袖子,如果姚远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那么就打一架吧,他要发泄出来,不然这种难过的心情会把他逼疯的。
姚远将向天歌的睡衣袖子放下来扯平说:“我想,我们永远不吵架。”
“你不是最近很喜欢摸我的头吗?现在为什么不摸了?”向天歌愤恨的说。
“我摸,我摸。”姚远轻柔的摸了摸向天歌的头发,他发现向天歌真的生起气来的时候,是有些难哄的。
“穿衣服。”姚远打开灯来开始穿衣服。
向天歌想这是要打一架是吧,来吧。
当向天歌跟着姚远走到小区里的一棵大树下时,姚远蹲下了身子,“上来。”
向天歌蓦地一愣,万千话语如鲠在喉。
“不是想坐吗。”姚远催促了一声,“快上来,一会儿腿麻了,咱俩在摔到地上。”
向天歌带着一些别扭骑坐在了姚远的肩膀上。
“起来了。”姚远扶着旁边的大树站起身来。
向天歌惊呼了一声,他觉得这是自己离月亮最近的一次,明明很远,却仿佛触手可及。
“手给我。”姚远说。
向天歌将手伸了过去。
姚远牵住了他的双手,“坐稳了。”
姚远的手很凉,向天歌紧握住这双手,感觉悬空的心一下子落地了,他闭上眼睛轻仰起头来,西风拂摆着树叶沙沙作响。
有路过的行人在和姚远说话。
姚远很礼貌的一一回应了,他毫不在意别人看过来的异样眼光,他只想让向天歌消气。
“放我下来。”向天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姚远看着面前的向天歌问道:“心里舒服一些了吗?”
向天歌点了点头说:“你怎么都没有不好意思?”
“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姚远笑的很轻松。
这时候的向天歌才真正的明白,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那颗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他伸出手指来对姚远说:“拉钩,以后不要吵架,就算是生气了,也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姚远看着向天歌的幼稚行为,莫名的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们在月色下,老树旁,拉钩盖章,西风为证。
两个人站在树下看着天边的圆月,圆月还是那一轮圆月,可是看的人心情却已是截然不同了。
“想不想爬树?”姚远问。
“爬树?”向天歌有些惊讶。
“我托你上去。”姚远蹲下身来。
向天歌觉得爬树这个看似简单实则难度很高的事,真的不像是他能干的出来的事。
向天歌看着姚远利落的爬上了树,而他爬个树,又扎肉又累没了半条命。
向天歌向下望去,他有些担心树干能不能承重他们两个人的重量。
“我以前在江南的一个水镇住过一段时间。”姚远看着圆月说,“那时我住的地方外面有一棵参天老树,我时常坐在上面,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那你挺厉害的。”向天歌拨开了一个横在身旁的枝叶。
“我妈走的前一天,她陪我坐在树上说了很多的话,我以为一切都会变好的。”姚远轻声说,“厄运总是接踵而至,不留给人喘息的机会。”
“我能问吗?”向天歌说。
“我爸是一个赌徒,他还嗜酒,每次兜里空了就会回来打我妈。”姚远说的很平静,“我小的时候他不这样,我还记得他把我举过头顶在逗我笑。”
“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回家变成了负担,那扇门是我最不想进去的地方。”姚远看向向天歌说,“后来我和我妈逃了。”
向天歌突然想起了姚远给他讲的那个故事,生活在怪物城堡里面的小男孩。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向天歌说。
“我的过去就像是一张被人揉搓成团又碾压过无数遍的旧纸。”姚远为过去下了一个结论。
“现在和以后都是一张待绘的白纸。”向天歌很累,他将头靠在了姚远的肩膀上,“画笔就在你的手中,姚远,你的现在和未来都在你自己的手中。”
姚远低头看了看双手,他应了一声说:“我的现在和未来,你都要在。”
“在呢。”向天歌打了个哈欠说,“你也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