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八百米跑下来,汗水浸湿了向天歌的衣襟,他坐在地上深喘了几口气,“接力赛几点开始?”
“十点。”姚远拿着毛巾开始擦拭向天歌额头上的湿汗,他的动作自然大方,好像这种事早就已经做过了很多遍一样。
“还有一个小时,我回寝室换件衣服。”向天歌站起身来回头喊了一声,“王小虎,十点接力赛,早点过去检录。”
老虎挥了挥手,冷傲的转过了身去。
“你和彭皓盯着点王小虎。”向天歌对姚远说,“快到时间了直接拖过去检录。”
姚远笑问道:“怎么拖?”
“啧!电视剧看过吧,生拖。”向天歌说,“他要是敢挣扎,一个手刀劈晕他,临上场前一盆冷水泼醒就行。”
“少操点心。”姚远揉了揉向天歌的头发,“换衣服去吧,不用着急过来。”
向天歌想说我的头发就这么好摸吗?最近这段时间姚远很喜欢摸他的头发,他在想会不会被姚远摸秃了。
向天歌换好衣服后在床上躺了十分钟,刚刚八百米冲的太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吃早饭的原因,他有一瞬间的头晕眼花。
待向天歌缓的差不多时,他立即回到了班级的位置。
向天歌环顾了一圈,姚远没在。
“姚远呢?”向天歌问。
“找你去了呀。”肖飞说。
“没有啊。”向天歌莫名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说去找我了?”
“一个男生来叫走了帅仙儿。”肖飞站起身来,他看见向天歌的脸色蓦地一变。
“说是你摔了一跤。”肖飞越说声音越低。
“我没有。”向天歌想给姚远打个电话,他一摸裤兜,手机落在了寝室里。
彭皓蹙眉拿着手机说:“哥,无法接通。”
向天歌的心开始向下沉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还有半个小时,快找人,十五分钟后无论找没找到人都回到这里集合。”
向天歌站在原地大喊了一声,“大川!”
校园里很烦嚣,耳边皆是震天般的呐喊助威声。
“大川!”向天歌又连喊了几声。
“这儿呢。”郑川跑了过来,“离着八百米远就听见你喊我呢。”
“姚远不见了。”向天歌说,“快找人。”
郑川想说打个电话呗,可他看见向天歌的脸色不是很好,就没有多问,向天歌等人分散开来开始找人。
十五分钟后,几个人回到了约定地点。
向天歌有些头晕,他脸色难看的对几个人说:“这话你们听过后就烂在肚子里,姚远有幽闭恐惧症,这事本来不应该说的,可现在情况特殊,不是我多心,把姚远关起来这种事吴天已经干过一次了。”
“操!真不是人。”郑川骂了一声,“狗日的呢,我找他去。”
“不在,我找了。”向天歌说,“彭皓,你找秦天和张力顶我和姚远的接力位。”
“找人要紧。”彭皓说。
“你觉得吴天为什么要这样做,别忘了我们的比赛。”向天歌眼神坚定的说,“肖飞、大川,多叫些人去找,我们分散开,我怕姚远挺不住。”
众人按照向天歌说的散开了。
向天歌去了教学楼,他直奔高二年级的楼层,一间一间的找过去,所有的教室都是空的,楼下是震天般的呼喊声,向天歌觉得这些声音很吵,扰的他心烦意乱,焦躁不安。
向天歌站在回廊上向下看去,他高声怒喊道:“吴天。”
向天歌飞追了过去,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开始跑了起来。
向天歌紧跟在后面,一个转弯后人不见了,向天歌看向四周,他现在在学校废弃的杂物间门前,他踢开杂物间的大门走了进去。
咣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拉关上了,然后就是落锁的声音。
“操!”向天歌很少骂脏话,他转过身去狠狠的踹了两脚门。
向天歌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开始向里面走去,废弃的杂物间很大,高一迎新时他们来这里做过探险,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里面还有一个套间。
向天歌走到套间门前,门被锁上了,他带着火气开始砸门,“姚远,你在不在?”
没有回声,向天歌又狠踹了两下门。
“咳咳,我在。”门里面传出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向天歌将耳朵紧贴在门上,“你还好吗?”
“咳咳,头有些晕,你踹门前我睡着了。”姚远的声音很轻。
“你手机呢?给大川打电话。”向天歌说。
“没信号。”姚远的声音有些嘶哑。
杂物间里面很黑,向天歌开始摸索着四周,他喊了一声,“离远点,我现在要砸锁,砸不开就踹门。”
姚远想说没用的,他已经踹过无数脚了,这老旧的门很结实,纹丝未动。
姚远扯了扯领口,一阵一阵的头晕和呼吸困难折磨的他很难受。
他就坐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向天歌在砸锁,踹门,骂脏话。
“向天歌。”姚远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别骂脏话。”
“你是傻吗姚远!!”向天歌捶了两下门,“人家说什么你都信,你就真的跟着人家走了。”
“停下来和我说说话吧。”姚远说,“我好像是不怎么聪明。”
姚远回想了一下,那个男生和他说,向天歌在回寝室的路上头晕摔了一跤,姚远很着急,向天歌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什么都没想的就跟着人走了,再后来他就被人敲晕了过去,醒来后就是一片漆黑。
“是吴天吧。”向天歌笃定的说,“我早该抽他的,跟他讲什么狗屁的公平,我就应该仗着人多,轮番抽他。”
门里面传来了连续的咳嗽声。
“别担心,这里灰尘太大。”姚远忍着想吐的感觉说。
“你还好吗?”向天歌敲了敲门。
门在里面被敲响了一下,“还好。”
“头晕吗?想吐吗?有没有呼吸困难?”向天歌焦急的问。
姚远怔愣了片刻后轻吐了一口气,他有种石头落地的轻松感,原来他知道啊。“什么时候知道的?”
“开学的第一天。”向天歌又敲了一下门,“你别睡。”
姚远闭上眼睛问道:“可怜我吗?”
“放屁!”向天歌狠劲敲了一下门,“天下间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我可怜的过来吗,你当我是什么大善人呢。”
姚远轻声说:“如果是可怜我,那就一直可怜下去吧,向天歌。”
“你有什么可怜的。”向天歌咬牙说,“大川爸妈天天闹离婚,周宇天天各种补习班,连出来玩的时间都没有了,肖飞怕鬼怕的要死还约小乔去鬼屋呢,我可怜的过来吗。”
向天歌又敲砸了一下门,“姚远你给我听好了,这种话再让我听见第二遍,我非......”
向天歌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威胁词语。
“不要不理我。”姚远的声音很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因为你我才有了可以同行的同学、朋友,如果你不理我了,那我就只能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走在校园里,一个人......”
向天歌又狠砸了一下门,“所以你再敢说一次试试。”
姚远回敲了一下,“我不敢。”
向天歌怕姚远睡着了,他说一句话就敲一下门。
“这件事不要让阿香知道。”姚远说,“她上次哭的很惨很惨,眼睛肿了好几天。”
“你有没有想过姚远,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和小姨说,她才担心的要死。”向天歌靠着门已经适应了黑暗,“为什么要一个人忍着,人难过了就是要找家人,我一不高兴了就会和我老妈叨叨,不然你以为你藏的很好,其实家人是能看出来的,你不讲小姨会更担心。”
“阿香很不容易,跟他走的第一年,我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后来我发现阿香是知道的。”姚远轻敲了一下门,“我和阿香都是没有妈教的野孩子,她带着我过的很辛苦,她和初恋分手有我的原因,我觉得不至于分手,只是因为那个人说我是累赘。”
“我们两个都怕成为彼此的负担。”姚远深吸了一口气,“向天歌,我以后都听你的。”
向天歌呛咳了两声,他不太自然的说道:“这里的灰尘是挺呛的。”
向天歌的耳朵在黑暗中烧了起来,“我这么重要吗?”
“重要。”姚远轻敲了一下门,“说点什么吧,我很困。”
向天歌有些紧张,“你别睡,要不我骂你一会儿?”
姚远笑咳了两声,“怎么都行。”
“大川会找到我们的。”向天歌说,“你别睡,出去了我第一个找吴天算账。”
“算账这事我来吧。”姚远说,“他锁了我两次,该还了。”
“我想问一下。”向天歌说,“吴天放出来的诊断书是真的吗?”
门的那一边沉寂了片刻后,姚远轻声说:“是真的。”
“啧!”向天歌说,“下手轻了啊,这要是周宇,至少得让他住一个月的院。”
姚远想了想说:“我很羡慕周宇。”
“他有什么好羡慕的,我看着他就累,除了兴趣班,补习班,回家还要被老爸老妈上医疗课。”向天歌叹息了一声,“大川爸妈吵架是为了钱,周宇爸妈吵架是为了他以后学中医还是学西医。”
“我羡慕他能陪你一起长大。”姚远说。
向天歌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回什么,他连敲了几下门,提醒里面的人不要睡着。
在黑暗潮湿脏乱的杂物间里,两个少年之间隔了一道门,他们靠在门上轻敲着门,向天歌觉得他从未离姚远如此近过,他的心脏跳的很快,仿佛是在对他说,笨蛋,你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