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无月,天色阴沉,姚远和寻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今天练习队列晚了一会儿,从学校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姚远回头望过去,他感受到了向天歌说的那种感觉,好像被人在暗中窥视的感觉。
姚远向回走去,他停在了一棵梧桐树下,什么也没有。
姚远站在原地喊道:“出来。 ”
一个看着也就十多岁的男孩怯懦的走了出来。“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姚远环顾了一圈四周,路上的行人都是匆匆行过,没有要驻足的意思。
“说。”姚远的声音有一些冷,看着男孩的眼眸更冷。
男孩被吼的本能一抖,“曲志远,你别想逃。”
姚远的身子一震,他立即阴沉的转过头去,开始机警的看向四周,想要从路过的行人身上找到可疑之处。
姚远上前一步抓握住男孩的胳膊,“他还说什么了?”
“你抓疼我了。”男孩开始挣扎,“那人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跟着你。”
“我问你,他还说什么了?”姚远的头皮开始发麻,他在极力的隐忍,怕是稍一用力就能将面前的男孩捏个粉碎。
“是个叔叔。”男孩惊叫着。
姚远有些踉跄的后退了几步,他低垂着头,哼笑了一声道:“告诉他,这次我不跑了,有本事让他来找我,他敢动我身边的人,我会将他囫囵个吞掉。”
男孩觉得面前的姚远和恶鬼无异,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姚远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他感觉从身到心的开始发冷,犹如坠入冰窟一般。
过了一会儿,男孩轻声问道:“他让我跟你十天,我还能跟吗?”
姚远仰头呼了一口气,“原话告诉他就不用跟了。”
姚远有些恍神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站在单元门楼下,看见家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阿香回来了。
姚远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了良久,他的眼眶有些发酸,双手在不受控制的发抖,“不要怕姚远。”他轻声地对自己说。
姚远进家门时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佟镇东。
“小远回来了。”佟镇东站起身来,笑的很阳光。
姚远见到佟镇东时没有惊讶和意外,只是很平常的嗯了一声,他对阿香说:“我们今天练队列回来的晚了,我在学校食堂吃过饭了,我有些累,想先睡了。”
阿香看着姚远疲惫的眼睛,轻抚了抚他的头发,“早点睡吧。”
“那个阿香,我先上楼了哈。”佟镇东挠了挠头说,“以后就是邻居了。”
“好。”阿香送佟镇东出门。
咚,咚咚。
阿香敲了敲卧室门。
姚远脸色苍白的打开了门。
阿香拉着姚远坐在床上,“我很担心你,小远。”
“他追来了,阿香。”姚远很平淡的说。
阿香的身子微僵,她点了点头,轻抚着姚远的背,“小姨在呢,不要怕。”
姚远看着阿香说:“这次我不想逃了,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我现在有朋友了,阿香。”
阿香快速的擦了一把不争气的泪水说:“小远有朋友了,我们不走了,不要害怕。”
“我已经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了,不要怕姚远。”姚远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可是无论我怎么躲,怎么逃,好像都逃脱不了曲志远的厄运。”
阿香轻拥着姚远,“阿香会保护你的,我会和他拼命,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小远。”
黑夜漫长,姚远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发慌的感觉了,他看着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我还是睡不着觉。”向天歌的声音里有着一丝委屈。
“能聊聊天吗?”姚远想要说些什么,以填补他发慌的那颗心,“我有些害怕。”
手机那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向天歌才说道:“怕什么呢?说一说我听听,让我和你一起害怕。”
姚远轻笑了一声,“不知道,就是很慌。”
“你知道的姚远。”向天歌闭着眼睛说,“人们总是在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害怕,其实我们都是知道的,它就藏在我们的心里,只是不想面对罢了,就好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一样,只要装傻说我不知道,恐惧就会减少一分,自欺欺人罢了。”
“那我要怎么办?”姚远的声音有一些沙哑,他像是一个虔诚的学生在请教老师。
“害怕乃是人之常情,我也害怕。”向天歌说,“我爸想让我考医学院,你说我能当个好医生吗?”
“我不知道。”姚远轻叹了一声。
“嗯,我也不知道。”向天歌想了想说,“就感觉对未来有些恐惧,用我老妈的话说,人家周宇三岁就开始看皮肤病症图,我三岁还在和泥巴呢,周宇的目标很明确,他以后肯定要考医学院的,你别看他好像很混一样,他的成绩并不比我差,他爸妈对他的期望很高,从初中开始就上私立学校。”
“向天歌,你是怎么消除恐惧的?”姚远侧过身子,望向窗外。
“拥抱它呗,不论恐惧说什么,我都说我爱它,这叫催眠恐惧法。”向天歌打了个哈欠,“我发现你很催眠啊,我现在不用听摇篮曲都能睡着了。”
“那就睡吧。”姚远说。
“你不是害怕?”向天歌说,“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吴天的仇我替你报。”
“嗯,谢谢天歌。”姚远轻声说。
“什么?”向天歌差点一口水喷了出去。
“我说睡觉吧。”姚远低笑了两声。
“那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向天歌听着郑川的呼噜声叹息了一声。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生活在荆棘丛生的怪物城堡里,城堡里面住满了怪物,从小男孩懂事时起,他们就在催眠他,他们对他说,你是一个怪物,炼狱就是你的家。”
“起初的小男孩相信了,怪物城堡里到处都是冒着绿泡的沼泽,沼泽在引诱着小男孩,企图将他骗过去,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点,它们在小男孩的耳边不厌其烦的蛊惑着。”
“直至有一天,小男孩无意间看到了一片绿洲,他逃了,逃去了那片绿洲,怪物很生气,一直在寻找他,一找就是好几年,就是要搅的小男孩不得安宁,小男孩曾经想过,为什么要被怪物叫做怪物呢?他想不明白,也没时间细想,因为怪物还在寻找他,怪物在怒吼哀嚎,他就在周围环绕,他怒吼着对小男孩说,你是逃不掉的。”
“然后呢?”向天歌的睡意尽消。
姚远叹息道:“未完待续。”
“难道不是应该有一把什么命定的剑吗?或者是一个命中注定的人出现了,然后小男孩拿着剑杀死了怪物。”向天歌开启了脑洞。
“现实是很残酷的。”姚远说,“并没有什么命定之说,幸福不会光临被厄运缠身的人。”
“幸运女神啊,请你去光顾我的朋友姚远吧。”向天歌举起手来,有些中二的说。
“哎哟。”向天歌拍了拍胸口,他看着有些像梦游的郑川坐了起来。
“我以为你在召唤小魔仙。”郑川举起手来,昂起头说,“巴拉巴拉,变。”
“神经病。”向天歌笑骂道。
郑川爬到了向天歌的床上,“来,挤一挤,让我听听你和仙子在说什么。”
向天歌将电话放了免提,“大川要和你说话。”
郑川白了向天歌一眼,“我是来听风的,你俩聊你俩的。”
“不想聊了。”姚远说。
“啧。”郑川连连摇头,“你俩背着我说悄悄话,这比吃独食还要让我伤心。”
“那就聊聊,聊聊你的第一百二十次单相思?”向天歌笑着说,“你不知道吧,大川的单相思经验很丰富,动不动就要悲伤春秋一回,这些年爸爸看着他成长了不少。”
“滚蛋,单相思也比你这个万年的榆木疙瘩要强。”郑川撇嘴说,“你不懂,像我这种经验丰富的人以后会很顺,就你这种,以后肯定要栽个大的。”
“你咒我啊。”向天歌挑眉说,“咒我为情所伤?”
向天歌想起了被情所伤的谭涪元来,看着是真伤心啊,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怪可怜的。
“爷爷是在担心你,怕你这杯纯净水日后被玷污了。”郑川拉了拉被子,看这样子是想和向天歌挤一晚了。
“仙子,谈过吗?”郑川没话找话的说。
“没有。”姚远说。
“啧!那你俩一样。”郑川说,“把你俩放一块就是两杯纯净水。”
“你这没话找话说的很尴尬啊。”向天歌转头看着郑川说。
“那你俩说我听着。”郑川闭上了眼睛,“全当催眠。”
向天歌听着旁边的呼噜声有些无奈道:“大川这睡眠质量是真好啊。”
“睡觉吧,向天歌。”姚远打了个哈欠,好像那种心慌感消退了下去。
“现在闭上眼睛,姚远。”向天歌清了清嗓子说,“我要给你唱摇篮曲了。”
姚远笑着闭上了眼睛,伴着那轻柔的哼唱声进入了梦乡,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向天歌说,面对恐惧就去拥抱它,对它说我爱你。
姚远在意识混沌前轻声说了句,“不走了。”
是的,他不走了,这里有他的朋友,有他在乎的人,有他喜欢的一切,这里就是他要保护的绿洲,他要保护阿香,保护他身边的一切,哪怕是拿命去换,来吧怪物,如果这是你想要看到的,那么哪怕是化身成怪物口中的怪物,他也要将危险撕个粉碎,他要将厄运驱逐出境,让幸福的阳光映射进来,他渴望阳光,他要拥抱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