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迫交换

充沛的阳光挥洒了进来,姚远抬手遮挡了一下,阳光笼罩在周身暖洋洋的。

他微阖起眼,轻笑了一声,伸手抓了抓微乱的头发,“竟然是鹅。”

那一大一小走了,好似轻薄的雪浮落在树梢上,北风无意的轻轻拂过,须臾就消散的了无痕迹。

今天的午饭姚远送晚了一会儿,阿香已经吃完饭了。

“你在早到十分钟就能看见小孩了。”阿香说。

姚远没什么表情,表现的并不在乎。

“那里,小孩家长给你的。”阿香指着角落里堆放的礼品。

“向尚。”姚远说。

“小孩在好也是别人家的,你小姨永远是你小姨。”阿香拍了拍姚远,“明天周一,新学校还行吗?”

姚远低垂下眼帘,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嗯!”

阿香没指望能从他的嘴里说出些什么来,匆匆的说了几句话后就走了。

姚远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他习惯了将自己封闭,没有倾诉的**,一双眼睛蕴有郁色的沧桑感,身上缺少了些少年该有的朝气。

这几年他和阿香走过了好几个城市,每换一个城市姚远就要换一次学校,他很自律,自学的时候更多,学校对他而言,能解惑,是个可以给他提供安静看书和学习的地方,有则更好,没有他也不在意。

而阿香却很在意,甚至因为上学的问题,曾在他的面前哭过,自相识起,姚远只见阿香哭过那么一次。

阿香在做推销员被骂时,搬货物被货物砸伤时,当服务员被奚落时,她都没有哭过,阿香就像是钢铁铸造的铁人一样,刚强有力,姚远从没见她灰心过,阿香就像太阳一样,在发光发热。

姚远时常觉得自己和阿香是两个世界的人,阿香是鲜活的,是炙热的,而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望不到头的灰色,耳畔边不断席卷过惊叫怪物的厉吼声。

只有昨晚例外,梦魇似乎对他这个可怜虫起了怜悯之心,竟然意外的无故缺勤了一晚没有出现,睡梦中只有一抹白和一只鹅。

回家后,姚远看着那些谢礼有些出神,他的手里捏握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用拼音和歪歪扭扭的汉字组成的,从字条上看的出来,有些字很让小孩伤脑筋,有重叠擦拭过的痕迹。

字条的大意是:【哥哥,可以来送我吗?】

落款处是车次号。

H市火车站内,向天歌看着四处张望的自家小孩,正踮起脚尖,一副焦急的模样。

“我去接个电话,看好你弟弟。”向宏伟黑着脸对向天歌说。

向天歌翻了个白眼,今早回去后没轻被他老爸念叨,要不是怕吓到小的,他老爸那架势能生吞了他。

“臭小子,回家看你妈怎么收拾你。”向宏伟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向天歌将自家小孩拉到身前,“抬眼瞧瞧,你亲哥在这儿呢。”

小家伙有些蔫了,“哥哥会来吗?”

“啧。”向天歌轻晃了晃自家小孩,“我是谁?”

“大鹅。”向尚说。

“嘿!”向天歌本想教育一下自家小孩,彰显一下哥哥的威仪,可眼见着小家伙失望的低下了脑袋,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立即就改教育为拥抱了。

然而这难得的温情没能持续多久,随着一声呼唤而消失。

“向尚。”又一道喊声传了过来。

小家伙机敏的从向天歌的怀抱里溜了出来。“哥哥。”

向天歌的手还维持着拥抱的僵状,他看着自家小孩扑进了别人的怀中,暗暗的撇了撇嘴,放下了双手。

向天歌觉得挺没劲的,嫉妒的酸涩感在膨胀,想他向天歌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的,争抢着喊他天哥的人排着长队呢,真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屁孩。

向天歌觉得自己因为小屁孩的一句哥哥,嫉妒到失态更加的没劲,说到底自己才是自家小孩的正宫亲哥哥,而现在抱着他的正是来路不明的野哥哥。

向天歌被这个念头逗笑了,他用余光瞄着那边的一大一小。

他老爸向宏伟回来了,正在和姚远说话。

向宏伟面带笑意的凝视过来,向天歌冷哼了一声,起身和姚远说了几句客套话。

“哥哥,我也要送你个礼物。”向尚说。

此时向天歌才注意到,自家小孩怀里正抱着一只白鹅玩偶,向天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自家小孩跑了过来,他踮起脚尖将一只小手伸进了向天歌的外套口袋里。

向天歌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孩拿走了他今天花了几十个游戏币才抓到的白鹅挂件。

“送给你,哥哥。”自家小孩将小手伸到了姚远面前。

姚远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抬眼看向了向天歌。

向天歌的心里有些抓狂,眼神应该不算友善,仿佛透过眼眸在警告对方,你敢伸手试试。

一旁的向宏伟轻咳了几声,好似在警告并催促他说话一样。

向天歌忍着气结,面带着违心的微笑,指向自家小孩,“请便。”

姚远轻笑了一声,说了声谢谢,拿走了向天歌今天一眼定情的白鹅挂件。

向天歌一副痛失挚爱的表情被姚远尽收眼底。

送行,姚远是第一次,他没有经验,不知道该带些什么给小孩,他住的地方楼下有一家玩具店,他一眼就看见了白鹅玩偶。

姚远在打车来的路上有些恍神,去给仅相处一天的陌生人送行,还真不像是他能做的出来的疯狂事。

姚远将白鹅挂件握在手中,他心想,他们知道彼此的名字,应该不算是陌生人了吧。

“哥哥,再见。”

向天歌看着自家小孩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已经翻不动白眼了,他咬着牙低声道:“你到是会做人情,我花了几十个游戏币抓上来的呢。”

“哼,大鹅小气。”向尚嘟起了嘴。

向天歌直至坐到软卧的下铺上时依然有些不爽,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那个可恶的姚远竟然看着他笑着拿走了白鹅挂件,真是可恶至极。

向天歌闭了闭眼,怀里被塞过来一只白鹅玩偶。

向天歌一挑眉,看着自家小孩说道:“你舍得?”

自家小孩点了点头,上前撒娇的搂抱上向天歌,“我是喜欢大鹅,不喜欢鹅,用这个做交换好不好?”

这话说的向天歌舒心,自家小孩是说喜欢的是他,并不喜欢鹅。

向天歌看了看白鹅玩偶说道:“你可真够精的,那说好给我了,可不能往回要了。”

自家小孩点了点头,“那大鹅可不可以给我买一些信纸?”

“你呀!”向天歌点了点自家小孩的额头,“长大从商吧,稳赚不赔。”

向宏伟在一旁给向尚竖了个大拇指,自家的臭小子什么脾气他知道,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向天歌将白鹅玩偶粗暴的压放到身后倚靠着,暂时也就能拿这玩偶来出出气吧,谁让他的主人拿走了他的白鹅挂件呢。

向天歌转念一想又不对,这白鹅玩偶现在可是他的了,他才是主人才对。

向天歌想了想,又将白鹅玩偶拿了出来,他暗自感叹,这叫什么事啊,交换吗?还是被迫交换的。

向天歌略微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了两声,转而问道:“你要信纸干吗?”

自家小孩嘿嘿一笑,“这是秘密。”

十二月初,姚远很意外的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的那一行字迹有些歪扭。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的地址,姚远拿出信纸,查数了一下,一共七张,信件的内容杂乱无章,不像是写给别人的,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一张信纸上写着:【大鹅小气,真的不把玩偶还给我了。】

鹅字是用拼音拼出来的,最后还写了一行字,“为什么鹅字这么难写。”

第二张信纸上写着:【今天大鹅被大娘娘骂了,他和川哥堵了王小虎,王小虎的妈妈好凶。】

鹅字和虎字是用拼音标出来的。

接下来的信纸上都和大鹅有关,像是在记录一样。

【今天大鹅发烧了。】

【大鹅怕药苦,被大娘娘骂了。】

【大鹅为什么还在烧?他会不会被烧熟了?】

【今天有个姐姐来看大鹅了。】

【我的秘密被大鹅发现了。】

姚远收好了信件放在枕下,信封上没有寄信地址,他也没有想要给小孩回信的打算,萍水相逢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看了太多的鹅字,今晚没有梦魇,姚远又梦见了白鹅,须臾变幻成了一个白衣男生,依然是看不清脸。

十二月末,姚远又收到了信件。

【今晚大鹅没有回来。】

【今天大鹅又被大娘娘骂了。】

【今天的大鹅很凶。】

之后几张的信纸上的字迹不再是歪扭的汉字和拼音组成的,笔势遒美健秀,一看就是练过的。

【以下代笔:大鹅好凶。】

信纸的最后两行画了一只鹅的简笔画,还附上了两个字,‘不凶。’

【以下代笔:今天大鹅陪我画画了,好丑。】

信纸的最后两行还是画了一只鹅的简笔画,旁边附了两个字,‘不丑。’

【以下代笔:今天大娘娘不在家,大鹅做的饭很难吃。】

简笔画旁附了三个字‘不难吃。’

姚远拿着信纸嘴角微弯,他将信件收好,和第一封信放在了一起。

第三封信是在一月初收到的。

【以下代笔:大鹅剪的头发好丑。】

信件的下边依然画着一只鹅的简笔画,只是附字长了许多。

【信是邮丢了吗?一封都没有回复,我的记忆不可能出错,抢我鹅的那位,你最好是没有看见这些信。】

姚远心想晚了,他不光看了,睡不着的时候还反复看了呢,还有这兄弟俩是不知道没有来信地址的吗?不过就算有地址,他也不打算回复。

【以下代笔:大鹅把我掉下来的牙齿埋在了雪地里。】

附字:【小孩子真难带,尤其是挑食的小孩子,茄子那么可爱,他为什么不吃呢?他不吃就得我来吃,我真的很讨厌吃茄子。】

【以下代笔:今天大鹅偷吃了我的冰淇淋。】

附字:【所以他哭了一晚上,直至我被爆吼,差点被逐出家门,心机小boy。】

【以下代笔:我要回家了。】

附字:【终于不用被奴役了,我还是想问,抢我鹅的那位,你真的没有收到信吗?】

“在看什么?”阿香探出脑袋来问。

“没什么。”姚远收起了嘴角边的笑意,将信件收了起来。

“哦。”阿香拉着长音一副了然的表情,“我们小远长大了,都收到情书了。”

姚远拿信的手徒然一抖,不知道是因为小远两个字,还是因为情书两个字,姚远收紧了手没说什么。

自捡到小孩那次,阿香叫自己小远后,她好像上瘾了一样,天天小远小远的叫,姚远现在已经免疫了。

“都不反驳一下,真没劲。”阿香说,“房东给我打电话,房租要涨了,我们换个地方住。”

阿香说的很随意,他们搬家的次数太多了,早就习惯了。她每次都是通知一声,两个人的东西不多,几个行李箱一拉就走。

“可是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很近。”姚远说。

阿香有些意外,以前的姚远不会说什么,现在是不想搬吗?“这附近周边的空房子有很多。”

姚远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不想搬。”

“那就不搬。”阿香有些高兴,这是姚远第一次向她表达出自己的意愿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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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颈生香
连载中郭郭墨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