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冲出便利店的时候，天还没亮。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手机屏幕上的红点还在疯狂跳动——
19%→15%→11%。
她的腿在发抖，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右脚的鞋早就丢了，左脚那只鞋跟也断了半截，光着脚踩在粗糙的路面上，脚底板被碎玻璃和石子扎得生疼。
"往东。"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亮起一条绿色的路径，"前往遗骸平原。"
林晚咬着牙，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天渐渐亮了。晨光从地平线透出来，把灰蒙蒙的天空染成了一片青白色。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上，那些黑影还在追。不是一两个，是一大片，像潮水一样朝着她的方向涌来。
前方出现了一条商业街。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橱窗碎了一半，里面的假人模特倒在地上。林晚犹豫了两秒，弯腰从碎玻璃里够出来一双帆布鞋——白色的，有点脏，但看起来还能穿。
她试着穿了一下，大了半码，但总比光脚强。
系好鞋带站起来的时候，她差点想哭。原来一双普通的鞋，在末日里可以这么珍贵。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地图上多了一行小字："遗骸平原。距离：3公里。"
林晚抬起头，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倒塌的办公楼散落在各处，钢筋混凝土裸露在外，像一片被遗弃的战场。破碎的高速公路横穿其中，沥青路面裂开了一道道口子，里面长满了杂草。倒塌的广告牌歪斜地插在路边，上面的画面已经褪色，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
她按照地图的指引，穿过倒塌的办公楼，进入遗骸平原。
这里比她想象的要荒凉得多。
没有声音。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风都像是死了一样。干涸的河床裸露在远处，河底的石头被晒得发白。偶尔能看到几辆废弃的汽车，车身已经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玻璃碎了一地。
林晚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动静。
手机屏幕上的地图还在，蓝色的小点在一片灰色中缓缓移动。
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林晚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她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帆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和她身后那个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左转。废弃车辆。"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亮起一串红色的箭头。
她猛地向左转，扑到一辆废弃的面包车后面，蜷缩起来。
两个黑影从她刚才站的位置跑过，没有发现她。
林晚屏住呼吸，把所有的声音都吞了回去。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外面传来几声低沉的嘶吼，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
她又在车底蹲了五分钟，才敢慢慢爬起来。
腿是软的，手是抖的。她扶着车身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远方。
前方出现了一个建筑群。
围墙。大门。一个废弃的公路服务区。
林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不敢跑。每跑一步，脚底的伤口就火辣辣地疼。她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动静。
手机屏幕上的红点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她所在的位置，还有一个蓝色的标记——服务区。
她走进服务区的大门，反手把门关上了。
这里比她想象的要大。有一个两层楼的主体建筑，旁边是一个加油站，加油机锈迹斑斑，上面的数字还亮着——"92# 7.85元/升"。
林晚看着那个价格，觉得恍如隔世。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纠结要不要点外卖。
现在，钱就是废纸。
她走进服务区的主楼，里面有一个小超市、一个快餐厅，还有一个写着"卫生间"的走廊。她先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没有水。又试了几个，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超市。
超市的货架倒了一大半，地上散落着各种商品——方便面、薯片、矿泉水、电池、打火机。大部分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但还有一些剩下来的。
林晚蹲下来，开始翻。
她找到了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三包方便面，一袋饼干，还有一个手电筒和两节电池。她把东西全部塞进包里，包很快就鼓了起来，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
她又在地上捡了一件皱巴巴的卫衣和一条运动裤，抖了抖灰，套在身上。衣服很大，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但她不在乎。总比那件沾满灰的衬衫和那条破了洞的丝袜强。
换好衣服之后，她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橙红色的光铺满了半个天空，把那片废墟照得有了几分暖意。远处的街道上，依然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林晚靠着窗台，掏出手机。
电量还有64%。续航显示还有四十多个小时。
她打开相册，翻到那张妈妈的照片。
照片里，妈妈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身后是冒着热气的锅。她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菊花。
"晚晚，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啊？"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动了动。
"……很快。"她小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把手机收好，背起包，走向超市深处。她找到一个靠墙的角落，把几个货架拉过来挡在外面，给自己搭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屋"。然后坐下来，抱着膝盖，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今天她离开了公司废墟，穿越了遗骸平原，到达了服务区。
今天她第一次在AI的指导下成功行动。
今天她活下来了。
明天，她还要继续活。
林晚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很慢，很稳。
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