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第九章隔墙窥影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彻底将整栋老旧家属院裹覆。白日里院落间零星的人声、脚步声尽数消散,楼道深处缓缓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响,自六楼一路向下挪动。

几日交锋下来,对方的焦躁愈发明显,脚步拖沓杂乱,起落间满是压抑的躁动。沈见余静坐黑暗中,神色沉静。门窗早已反复加固,木楔卡紧窗缝,粗绳缠牢门锁,所有防护都做到了极致。她能预判,今夜的侵扰会比以往更加激进。

清冽的皂角气味顺着门缝涌入,在屋内弥漫开来。人影停在门前,短暂静默后,门板开始被反复摇晃。力道由轻转重,老旧铁门发出吱呀异响,锁芯不堪摩擦。沈见余快步上前,双手抵在门板内侧稳稳抗衡,内外力道无声僵持。

对方察觉阻碍,骤然停手。片刻后,细碎簌簌声在窗下响起,一捧捧细沙顺着窗缝洒落,在地面积起浅黄一层。沙哑的气音反复回荡:“留下来……别走……”偏执的语调里,藏着难以排解的执念。

人影随后绕着二楼平台焦躁踱步,动静忽远忽近。整整半夜,骚扰、低语、徘徊交替上演,对方始终没有破门而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束缚着。

天际泛白,夜色褪去。拖沓的脚步声终归向上折返六楼死角,皂角气味慢慢消散。沈见余清扫窗边沙土,逐条记录昨夜异动,确认楼道安全后,准时出门晨间巡查。

晨雾未散,院落里人影稀疏。她如常绕着楼栋外墙核对盲区、查看痕迹,途中依旧撞见几名神色疲惫的外来租客,众人皆是低头疾走,不敢交流。趁着晨间空闲,她靠在墙根完成线上课业,学习节奏丝毫未乱。之后又和家人视频通话,依旧报喜不报忧,隐瞒楼内凶险,只说在外兼职顺遂。昔日好友发来邀约探望的消息,她照旧委婉回绝,不愿将旁人拖入泥潭。

天光大亮,楼内住户陆续开门。老人们依旧扎堆槐树下窃窃私语,多数人见了她便躲闪避让,冷漠与忌惮一如往日。就在沈见余拿起工具准备打扫楼道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姑娘,等一等。”

沈见余脚步一顿,转过身。喊住她的是住在四楼的一位独居老婆婆,不同于其余住户的躲闪,老人站在楼道拐角,神色局促,眼神里混杂着犹豫、恐惧与一丝不忍。这是入住以来,第一个主动和她搭话的本地老住户。

周围几名路过的住户见状,脸色骤变,慌忙加快脚步躲开,甚至有人躲回屋内,悄悄关上了房门。整栋楼维持多年的“沉默共识”,在这一刻被打破。

老婆婆左右张望许久,确定四下无人靠近,才快步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我……我知道你在查事情,也知道你不肯搬走。听我一句劝,别再往下探了,这楼里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婆婆,您知道内情?”沈见余语气平稳,没有急切追问。

老人攥紧衣角,眼底泛起惶恐:“几十年了,没人敢提。二楼这间房,十几年前出过大事……当年住在这里的姑娘,最后没了下落。从那以后,夜里就总有动静。楼上那个人,就是被这件事困了一辈子。我们不敢说,说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短短几句话,印证了沈见余长久以来的猜测。陈年旧事、失踪之人、执念缠身的神秘人,三条线索瞬间扣合。

“十几年前失踪的人,和现在租住在这里的人,有什么关联?”

“像,太像了。”老婆婆连连摇头,“模样、身形都有几分相似,所以他才死死缠着每一个住进来的姑娘。你那个朋友……”

话音未落,楼顶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重物碰撞的闷响。老婆婆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匆匆丢下一张揉皱的旧纸片,转身跌跌撞撞跑回四楼,砰地关上房门,再无动静。

沈见余弯腰拾起地上的纸片。这是一张泛黄的老旧照片边角,上面能看到半道年轻女孩的侧影,眉眼柔和,和学姐竟真有几分相像。纸片背面,用褪色的铅笔写着一个模糊的名字,还有一行残缺的地址。

转折突生,线索凭空出现,可危险也随之降临。方才的动静,分明是楼顶的神秘人察觉到了异动。他一直在高处监视整栋楼,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沈见余立刻收敛神色,将照片边角贴身收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低头打扫楼道。她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从楼顶铁门的缝隙里牢牢钉在自己身上,敌意与戒备,远胜往日。

往日里对方只有侵扰与偏执,如今多了明显的攻击性。

她按部就班完成清扫工作,一路行至六楼死角。杂物堆看似没有变动,但地面积灰有新鲜踩踏的痕迹,通往楼顶的铁门缝隙微微扩大,门后一片漆黑,死寂得令人心悸。对方没有现身,却已然把她视作了最大的威胁。

回到二楼房间,沈见余反锁门窗,拿出那片照片残片反复端详。十几年前失踪的女孩、样貌相似的学姐、执念不散的神秘人、集体封口的住户,所有谜团终于有了交汇点。学姐当初选择租住这里,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她早已知晓旧事,特意前来探寻?她的失联,又是否和这桩尘封旧案直接相关?

一连串疑问涌上心头,原本单一的“追查友人下落”,彻底和多年前的旧案捆绑在了一起。

整个上午,楼内氛围变得愈发诡异。原本只是躲闪的住户,如今路过她门口时都步履匆匆,屋内频繁传来挪动家具、抵住房门的声响。四楼的老婆婆再也没有出过门,房门紧闭,连一点动静都听不到。所有人都清楚,昨夜的“平静”被打破,这栋楼原本的平衡,彻底倾斜。

沈见余照常完成线上兼职,维持生计来源,同时梳理新线索、标注照片上的名字与残缺地址。她没有贸然去找老婆婆追问,眼下对方身处恐惧之中,再上门只会加剧危险。她选择沉住气,以静制动。

正午时分,楼内死寂沉沉,无人午休闲谈。沈见余简单用餐后,重新复盘所有线索:神秘人因多年前失踪的女孩产生执念,纠缠长相相似的租客;整栋住户是旧案的知情者,因恐惧与包庇选择沉默;如今她拿到关键物证,被暗处之人彻底盯上。

午后天色阴沉得吓人,狂风卷着乌云压在楼顶,连日光都彻底消失。压抑感铺天盖地而来,所有人都在预感,今夜绝不会再是简单的试探。

沈见余再次加固门窗,除了原有绳索与木楔,又找来粗木杆死死抵住房门与窗扇。她不再只做被动防御,既然对方的敌意已经显露,她必须做好直面冲突的准备。

夕阳彻底隐没,黑夜准时降临。

六楼方向,熟悉的布料摩擦声响起。这一次,声响不再拖沓犹豫,步伐变得急促有力,一路径直冲到二楼门前。

浓烈的皂角气味裹挟着阴冷的气息,死死堵在门外。

没有往日的徘徊、低语、洒落沙土。门外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隔着门板清晰传来。

沈见余站在门后,眼神锐利而冷静。

短暂的试探阶段已然结束。今夜,蛰伏多年的阴影,准备撕开伪装,正面相向。故事的迷雾层层拨开,而真正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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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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