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二号目标废弃工厂据点的成功查处,虽然未能当场抓获嫌疑人,却如同打蛇打在了七寸上。缴获的实物证据、提取到的生物信息,以及技术队从现场电脑残骸中恢复的部分数据,极大地推动了案情进展。
连夜进行的DNA比对,很快与数据库中的二号目标——真名孙炜——完全吻合。技术队乘胜追击,结合物流信息、监控追踪以及恢复的通讯记录碎片,迅速锁定了孙炜多个可能藏匿的落脚点。
一场大规模的搜捕行动在天亮后悄然展开。箫恒坐镇指挥中心,屏幕墙上分割着各个行动小组实时传回的画面。气氛依旧紧绷,但带着一种目标明确的锐利。
箫昙也留在局里,随时准备为抓捕行动可能需要的心理攻势或突发情况提供支持。他安静地坐在指挥中心角落的备用终端前,屏幕上是孙炜的详细心理评估报告和可能的行为预测模型。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专注,仿佛已经将昨晚那短暂失控的对话深埋心底。
箫恒的目光偶尔会从大屏幕上扫过,掠过那个安静的身影。他看到箫昙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触了一下耳后那道旧疤的位置,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迅速放下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箫恒的眼睛。那道疤,以及它所代表的未知过往,再次悄然浮现在他心头。
“报告!三号位置发现目标!重复,三号位置发现目标!”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压抑而急促的呼叫,是负责蹲守城北一个老旧居民区的小组。
屏幕墙上,一个对应的画面被迅速放大。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环卫工服装、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子,正低着头,快步走向一栋居民楼的后门。其身形和步态,与孙炜高度吻合。
“各组注意!目标出现在三号点!封锁所有出口!行动!”箫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指令。
命令通过电波瞬间传达到所有行动人员。画面中,原本看似寻常的街道和楼道里,瞬间冲出数名便衣干警,如同猎豹般扑向那个“环卫工”!
孙炜显然没料到警方如此迅速精准地找到了这里,仓促间试图反抗逃跑,但很快就被训练有素的干警们合力制服,铐上了手铐。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造成更多意外。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目标已控制!重复,目标已控制!”
箫恒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一丝。他对着麦克风沉声道:“干得好。带回局里,立即组织审讯!”
“是!”
嫌犯落网的消息像春风一样迅速传遍了市局。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和疲惫,终于得到了实质性的回报。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活跃起来。
箫昙也微微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显而易见的疲惫。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开始整理待会儿审讯可能需要的资料。
箫恒安排好看押和初步审讯事宜,从指挥中心回到大办公室。队员们脸上都带着兴奋和轻松的表情,互相击掌庆祝。
“箫队!牛逼!这下看他往哪儿跑!”赵峰兴奋地挥了下拳头。 “赶紧撬开他的嘴,把一号那个王八蛋也揪出来!”刘辰也难掩激动。
箫恒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先别高兴太早,审讯是关键。孙炜这种人,心理防线不容易突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清瘦的身影。
箫昙正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过来,上面是他刚刚快速梳理出的孙炜心理弱点分析和审讯策略建议。他将平板递给箫恒,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专业:“箫队,这是初步侧写。孙炜性格偏执但惜命,技术上自信但实际操作可能存在焦虑点。可以从他准备工作的‘完美主义’倾向和对自己技术的过度依赖作为突破口,制造焦虑,打破他的心理优势幻觉。”
他的分析依旧精准到位,仿佛昨晚那个失措回避的人只是幻觉。
箫恒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上面的要点。他的目光在“惜命”和“过度依赖技术”几个词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想起在现场发现的那张被仔细标记日期的巧克力包装纸,以及箫昙当时流露出的那丝怜悯。他抬起头,看向箫昙:“那张糖纸上的日期,查到了吗?”
箫昙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技术队刚反馈,那个日期……是孙炜母亲的生日。他母亲去年因病去世了。”
一瞬间,办公室里嘈杂的庆祝声仿佛远去了一些。
一个制造危险□□的凶徒,却会在垃圾里留下一张标记着母亲生日的糖纸。这种极端的矛盾,让人心情复杂。
箫恒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些:“知道了。这也算一个可能的情绪切入点。”
他拿着平板,转身走向审讯观察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来:“你跟我一起去观察室。”
这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箫昙怔了一下,随即应道:“……好。”
审讯过程漫长而胶着。孙炜果然如预料般难缠,一开始极度不配合,要么沉默,要么顾左右而言他,对自己的技术手段带着一种扭曲的自傲。
负责主审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配合着箫恒通过耳麦的远程指挥,以及箫昙在观察室里实时提供的心理分析和建议,逐渐找到了节奏。
他们按照策略,并没有一味强攻,而是利用起缴获的证据、他操作中的一些小失误(被箫昙精准点出)、以及那张糖纸所暗示的情感弱点,一点点地瓦解着他的心理防线。
箫昙站在单向玻璃后,目光紧盯着审讯室里孙炜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动作,不时通过麦克风向箫恒低声提供建议。
“他现在手指在无意识搓动,是焦虑和内心动摇的表现。可以适当施加压力,但不要过度,避免他重新封闭。” “提到他母亲时,他瞳孔有收缩,呼吸变缓。可以尝试从这个角度,关联他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比如伤及无辜),激发他的愧疚感。” 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冷静,精准,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
箫恒听着他的分析,偶尔下达指令。他的目光则更多时间落在观察室里那个专注的侧影上。看着箫昙全心投入工作时那种几乎发光的专注力,以及此刻与昨晚那般脆弱回避截然不同的强大理性,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再次萦绕在箫恒心头。
这个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或者说,哪一个都是?
经过数小时的鏖战,孙炜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他不仅交代了自己的犯罪动机(因工作受挫和社会不公感而产生报复心理)、详细作案计划,还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所使用的部分特殊化学原料和□□核心部件,并非全部来自网络采购,而是由一个“中间人”提供。这个“中间人”很神秘,只通过网络联系,声音经过处理,但孙炜隐约感觉,这个人“很懂行”,而且似乎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
“他好像……知道我会做什么,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刚好我需要的东西。”孙炜的精神萎靡,眼神涣散地说道。
这个消息,让原本以为案件即将告破的众人,心头再次蒙上一层阴影。
还有一个隐藏更深的人?
审讯结束,孙炜被带了下去。办公室里刚刚升起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立刻追查这个‘中间人’的所有网络痕迹和线索!”箫恒脸色冷峻,下达新的指令。他知道,案子远未结束。
众人再次忙碌起来,但疲惫感已经难以掩饰。
箫恒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他走到茶水间,想接杯热水,却发现水桶空了。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叫人换水,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将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
是箫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脸色依旧不太好,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是同为办案人员的疲惫,也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他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戴耳机和分析而有些发白。
“……喝点水吧。”箫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箫恒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掠过对方递来的水瓶,掠过那纤细的手指,最后落在那双望着自己的、带着疲惫却依旧清澈的琉璃眸子上。
一瞬间,许多画面在他脑中交错:爆炸瞬间他将人护在怀里的触感;烂尾楼里那声绝望的“100次”;强光下惊鸿一瞥的幻色瞳孔;耳后那道旧疤;贴身佩戴的黑绳项链;还有此刻,这瓶递到眼前的水。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探究,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似乎都融化在了对方那单纯(或许并非如此单纯)的、带着善意的举动里。
他沉默地接过那瓶水,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对方的指尖轻轻擦过。
冰凉的温度。
两人都迅速收回了手。
“谢谢。”箫恒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他仰头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喉咙的干渴和心头的躁动。
“……不客气。”箫昙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他转身,快步离开了茶水间,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箫恒握着那瓶水,站在原地。瓶身上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
案件看似突破,实则陷入了更深的迷局。
而他与箫昙之间,那层看似缓和实则更加复杂的迷雾,也似乎越来越浓了。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重重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