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阳光愈发柔和，悬在半空的光尘随着空气轻轻浮动，落在陆星聿垂落的发梢上，镀上一层绒绒的浅金。
他是真的倦了，闭着眼不过片刻，呼吸便放得绵长，原本靠着沙发靠背的脑袋，无意识地往侧边歪了歪，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看上去温顺得不像话。
陆柏霖坐在单人沙发上，动作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眼前人的浅眠。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目光从他微蹙的眉尖，滑到放松的眼尾，再落到微微嘟起的唇瓣，最后停在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
昨晚在山间折腾半宿，回来后又一直紧绷着心神，直到此刻彻底放松下来，才泄了所有疲惫。陆柏霖心里清楚，他是累极了。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安静的空气里，温柔又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陆星聿睫毛轻轻颤了颤，眉头微蹙，像是要醒，又像是在睡梦里觉得不安，身子往沙发里缩了缩，手无意识地搭在腹间，指尖轻轻蜷了蜷。
陆柏霖见状，缓缓起身，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一步步走到沙发边。他弯腰，伸手想去替他掖一掖搭在腿上的薄毯，指尖刚碰到布料，陆星聿忽然嘤咛一声，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惺忪的睡眼蒙着一层水汽，迷茫又懵懂，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哥……”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黏人，像只刚睡醒的小兽，含糊不清地唤了一声。
“吵醒你了？”陆柏霖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停在半空，没再动。
陆星聿摇了摇头，脑袋依旧昏昏沉沉，困意还没散去。他眯着眼看了看陆柏霖，又看了看洒满阳光的客厅，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睡着了。
他撑着沙发想坐直，身子却还带着刚睡醒的绵软，使不上力气，刚抬起一点，又软软地倒了回去。
陆柏霖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一把他的后背，掌心贴着温热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脊背的线条。
“慢点，不着急。”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陆星聿身子微微一僵，耳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借着对方的力道坐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点距离，却又没完全躲开。
“睡了多久？”他揉了揉眼睛，声音依旧带着困意，视线落在窗外，阳光已经斜了不少。
“没多久，不到半小时。”陆柏霖收回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后背的温度，“要不要再睡会儿？”
陆星聿摇了摇头，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胳膊抬起时，衣摆微微上撩，露出一截纤细的腰侧，很快又落下。他没察觉自己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只觉得睡了一觉后，浑身的疲惫散了大半，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有点渴。”他小声说。
“我去倒水。”陆柏霖立刻转身，走向厨房，很快端来一杯温凉的白开水，递到他手里，“慢点喝。”
陆星聿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残留的干涩。他喝了半杯，便把杯子递回去，目光落在茶几上剩下的几颗葡萄上，伸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比刚才的草莓多了几分水润。
陆柏霖把杯子放在一旁，在他旁边的沙发位置坐下，这次离得近了些，肩膀与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陆星聿察觉到身边的靠近，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却没有再躲开，只是假装专心地吃着葡萄，视线垂着，不敢去看身边的人。
空气里依旧安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笼在两人之间，不刺眼，却足够让人心尖发烫。
“昨晚……”陆柏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打破了沉默。
陆星聿捏着葡萄的手指猛地一紧，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耳尖“唰”地一下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淡粉。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对方说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昨晚的画面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
山间的晚风，漫天的星光，帐篷里微弱的灯光，还有彼此贴近时的温度与呼吸……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陆柏霖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侧脸，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静温柔：“昨晚风大，没冻着吧？”
陆星聿：“……”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这个，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了下来，却又觉得心里莫名空了一下，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不冷。”
“那就好。”陆柏霖点点头，没再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眸色深了深，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距离。
陆星聿咬着唇，手指反复捏着一颗葡萄，迟迟没放进嘴里。他其实心里清楚，对方不是不懂，只是不说，不逼他，不戳破那层薄薄的界限，就像此刻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他手里。
这种温柔，比直白的告白更让人心慌，也更让人沉溺。
阳光慢慢滑过沙发，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将两道身影紧紧靠在一起，融在温暖的光线里。
陆星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微微偏过头，看向陆柏霖。
对方也恰好转头看过来，四目再次相对，这一次，陆星聿没有躲开。
他看着陆柏霖深邃的眼眸，看着里面清晰映出的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却异常安稳。
“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许，“等会儿，我们下楼散步吧。”
陆柏霖眸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温柔的涟漪。
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能融化一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