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小哥。”余年和宋满衣服也不看了,叫上何永安和宋福就往外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何永安问道。
“稚蒙馆的一个孩子可能出了事。”
何永安用手往回指指布庄,问:“那伙计说的?”
“没错,不过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先去看看。”
出了布庄往左走,就是往天水巷的方向。
他们打听着来到东阳巷,想找个人问问。
“李月白?呶,她家在里面,第九户。”
找到第九户,敲门却没人应,反倒是隔壁第八户门开了,有人探出头来看他们。
余年瞧见这人是个老太太,赶紧挂上笑容,问道:“大娘,请问李月白是住在这里吗?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没想到,那老太太像布庄伙计一样立刻起了疑心,上下打量着他们,语气不善:“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我们是……”余年正要解释,忽然被宋满轻轻推了一下,指着巷子口说:“她回来了。”
余年截住了话头,看过去,果然,李月白正向这边走来,只是面色不好,身体也像被抽去力气一般,脚步沉重,目光涣散。
她们正要迎上去,老太太动作却比她们还要快,立刻将门打开,小跑着过去,问道:“月白,怎么样?找到了吗?”
李月白刚刚存着的一点侥幸之心顿时又凉了——她本以为孩子可能又自己跑回来了,丁大娘这么一问,她便知道,这个可能性没有了。
李月白失神地摇头:“没有,附近我都找了。”
丁大娘脑中冒出一个念头,迟疑着开口:“会不会在那里?”
“我去问过了,他们说不在。”李月白无力地看向自己院门前,这一瞧,才发现那边的四个人里有两个是自己认识的,虽然身心疲累不堪,但她还是强笑着打招呼:“余姑娘,宋姑娘,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在流光布庄听说正阳有事,就问了你家的住址,赶过来看一下。”
李月白脸色惨白:“正阳……正阳……他不见了,呜呜呜……”
丁大娘拍了拍她的背,说:“他们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本来就是他们家的人,你还能指望他们对你说真话吗?”
余年满头雾水——这个“他们”是谁?有心想问,又觉得不合适。
丁大娘也是欲言又止,这毕竟是李月白的私事,要说也只能由她自己来说。
李月白哭了几声,对上他们疑惑的表情,并不掩饰自己的过往,直言道:“他们指的是我先头的夫家,我们已经和离了。”
余年点点头,很识相地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重点依旧放在李正阳身上:“丁大娘的意思是,正阳有可能在他生父家里?”
李月白“嗯”了一声:“我也这么想过,可我去问过了,他们说不在。”
丁大娘说:“正阳虽然年纪小,可一向听话乖巧,说到底,今日也怪我。”
余年他们又不解了。
丁大娘告诉他们,由于今日稚蒙馆闭馆,但李月白又要上工,所以将孩子托付给丁大娘照顾,丁大娘本身有一个五岁的孙子,两个孩子在门口一起玩,孙大娘转身去烧水,孙子说去拿点零嘴,一出来,李正阳就不见了,丁大娘一下子急了,赶紧带着孙子去流光布庄找李月白。
“正阳确实乖巧懂事,那么一会儿时间,他应该不会突然跑多远,会不会真的是被他父亲带走的?要不我们陪你再去看看?”
李月白一时也没了主意,点头答应了,转身对丁大娘说:“丁婶子,劳烦您在家里盯着点要是正阳回来了,麻烦将他留下来。”
“我知道,快去吧。”
有一群人作陪,李月白心里又升起了几丝希望,领着他们快步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他们在一座大院子前停了下来,看装潢,颇有些书香味儿。
李月白定定心神,再次走上台阶,抬手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张人脸露了出来,一见门外的人,门里那人皱眉道:“李娘子怎么又来了?”
李月白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正阳在里面吗?”
那人不耐烦地说:“不是告诉你了吗?不在,你自己的孩子不看好了,来这儿耍什么赖?”
李月白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了,余年上前说:“这位小哥,能否通融一下,让李娘子进去找找?”
“你又是谁?张口就是让外人上门找人,这合适吗?”
余年被噎住了——好像是不太礼貌。
何永安在后面轻咳了一声,余年一个激灵——对啊,找人可是何永安的老本行了,她,将李月白拉到一边,低声说:“算了,我们先不在这儿问了,晚点有办法进去找。”
李月白正想问什么办法,门里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陆官人,这就走了?”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门里传来:“是啊,劳烦大哥给开个门,多谢。”
这颇为熟悉的声音让余年几人一同往门里瞧去。
布衣襕衫的年轻书生跨出门槛,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一出来,他便是一愣,继而惊喜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那守门的人本要关门的,一听这话,他便停下了,身体卡在两扇门之间,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宋福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儿,忙上前将陆昀熙拉过来,小声问道:“陆兄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这就是你姑姑家?”
“不是的,这是那位大儒黎老先生的家。”
李月白耳尖,听到“黎老先生”这四个字,快步走过来问道:“这位官人,你认识这家人吗?”
陆昀熙不认识李月白,但依旧客气地回道:“听说这家的黎老先生很有学问,我特意来拜访的。”
“那官人在里面可有见过一个三岁多的男孩?”李月白急切地问道。
守门的人离得有点远,不太听得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他猜得到,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陆昀熙不知就里,照实回答:“今天临近中午时,我确实看到有个三岁多的男孩。”
“他……他是不是穿着青色的、绣着竹叶的衣服?”
“只是相错而过,并没有看得太清,似乎是穿着这样一身衣服。”
李月白激动得手都发抖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庆幸使然。
余年又替她问道:“那孩子是被谁带着的吗?”
“可能……是他的父亲,”陆昀熙回忆了一下,“我听到那男人说的。”
李月白的声音也像双手一样发着抖:“他……他真的在里面?”
陆昀熙点点头:“我应该没看错。”
李月白想立刻就冲进去找孩子,但又怕坏了陆昀熙的事,硬生生地忍住没动,只是不停地透过门缝看向门里面。
守门的人虽没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但还是狠狠剜了一眼陆昀熙,这一眼恰巧落入了陆昀熙眼里,他不明所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宋福告诉他:“这位李娘子的儿子不见了,估计就是被前夫偷偷抱走了,你刚才所说的,就是他儿子。”
“那这黎宅,就是他前夫的家?”陆昀熙指着黎家大门。
李月白说:“是,这儿,就是我原先的夫家,黎老先生就是正阳的祖父,我与前夫和离后,正阳跟了我,黎家一直没怎么过问,没想到今天突然被他们偷偷抱走了。”
陆昀熙怔怔地看向黎宅,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灭了——黎家不是书香之家吗?怎么会干这种事?
出神片刻后,他清醒过来,对李月白说:“李娘子不妨进去找找。”见李月白犹豫的神色,他又道:“不必顾忌我,孩子是大事。”
“多谢这位官人。”李月白道谢后,快步走向大门,目中多了几分坚定。
守门的人见势不妙,立刻退后一步,双手扶在门上,想把大门关上。
门外一双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李月白回头一看,何永安不知何时已经上来了,正按着门不让关闭。
守门的人怒了,但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虚:“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强闯民宅不成?”
“贵府藏了别人的孩子,是不是该报官处理?”
守门人顿时蔫了,他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报官的话,黎宅讨不讨得了好,所以不敢轻易替主家做决定,只能先退一步:“那……几位在门外等一下,我这就去禀报老爷。”
“不行,”李月白说,“让你进去通风报信吗?”
守门人已经没了开始时的气势,他讪笑道:“李娘子说哪儿的话?我只是个看门的,这来了人总得告诉主家一声。”
李月白这回可不再被他牵着走了,上前用力将门一推,何永安也暗中用力。
门被推开了,李月白跨进去,何永安朝余年看了一眼,几人也一起跟进去了,陆昀熙没怎么犹豫,也跟过去。
大门失守,守门人愁眉苦脸,他怕这事儿在门口闹起来让主家脸上不好看,但他没守住门,主家又会给他好看,两边的路都给堵住了,他脸上愁苦的表情更甚。
毕竟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李月白对这里很熟悉,根本不需要人带路,她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大部队,说:“要不你们先出去吧,黎老先生还算讲理,我去找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你确定吗?”余年问道。
李月白不说话了,她也不确定,从前她还在这儿的时候,黎老先生确实还算讲理,可如今她已经不是黎家的媳妇了,那黎老先生还会对她讲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