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这么想的,”余年说,“阿福,你每天赶车能接到的活多吗?”
“这个不一定,有时一趟接着一趟,有时半天不来活。”
“你看能不能这样?你也带些杂物出去随卖,有人来就赶车接活,没活就随地摆摊。”
宋福眼睛一亮:“这个可以啊,每次没有活的时候我都发愁,这搭着卖点东西也不错。”
宋满将背篓拿来,里面还有几样物件,她放在厨房门边,对宋福说:“哥,这里面有麻绳,剪刀之类的东西,你看看还要卖点什么,明天去铺子里进一些。”
“我知道,”宋福手一挥,“我还有个想法,我们现在牛车的车厢有点小了,四面都是封闭的,只能在那点地方装东西,有时一趟想多带点都装不下去。所以我想再定做一辆板车,不带车厢壁的,这样车上能多装点货,用绳子一绑,也不会掉下来。”
“你确定哦?”宋满表示怀疑,“我们的车厢已经不错了,东西塞一塞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不会掉下来,全敞开的车厢绳子绑得再好也难免有遗漏,回头要是把客人的行李颠掉了,那就麻烦了。”
“说得也是,那就先不做车厢了,先稳当些做生意吧。”宋福被驳了提议也不恼,又说:“我发现了,这黄牛的潜力比我们想象中要大,它完全可以拉再多一些的货物。”
余年笑道:“你如今比我们更熟悉它,拉多重的货,你来决定就行了,不过一定得将它喂养好。”
“那是当然。诶,永安呢,你在书院怎么样?”
何永安微微一笑:“还不错。”
“就这么简单?”
“书院自有规矩,生活比较平静。”
菜渐次被端上桌,几人围着桌边坐下来,宋福看了看被收拾得整洁的堂屋,说:“我们放在屋里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这里得用作孩子们的活动区,其他无关的物品我都收到卧房和厨房里去了,我们没多少家当,屋里这几间屋子放得下。”
“要不要我再带些小孩玩的小玩意儿回来?”
“那好啊,不过这些东西最好去早市买,那里便宜一些。”
“行,我明天早起去早市看看,顺便就在那里进货。”
第二天便是十五,虽然是闭馆,但她们仍然开门接待,于是又多了两个人报名,来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男孩名叫姚晨风,六岁,女孩名叫高雪,五岁。
小孩子的友谊就是建立得快,不过一会儿时间,就玩到一起去了。
余年仍然让徐天乐过来玩,徐天乐也想来,横竖两家挨得近,韩瑞华也就由他去了,有时候也会抱着徐天悦过来。
到了万平松一家离开的日子了,余年和宋满脱不开身,何永安要上书院,只能由宋福去送行,他带上那一两银子,早早去了那家客栈,不一会儿便碰上一家四口出来了。
见到宋福,万平松惊讶地问道:“阿福兄弟怎么在这儿?”
宋福咧嘴一笑:“来送送你们。”
“那不是耽误了阿福兄弟赶车吗?”
“赶车不急,车坊离码头不远,我送完你们再去赶车。”
码头一早便是人头攒动,做工的、叫卖的、赶路的随处可见,喧嚣热闹。
他们看见了上次那艘客货两用的驳船,那船老大正指挥力夫搬货。
宋福朝他喊道:“嘿,船家。”
船老大下意识抬头看过来,见岸边有人朝自己挥手,他随即走过去,正要开口问他们是不是要搭船,宋福又开口了:“船家,还记得我们吗?”
船家记性好,虽然来往乘船的人不少,但是对于这几人,他印象尤为深刻。
“是你们啊?怎么?要乘船吗?”
邱如慧一笑:“前几日来看船期,没瞧见你们的船,不然就订了。”
船老大挥挥手:“无事,诶,你找到你们当家的了?”他看了看万平松。
邱如慧也看了看万平松,笑说:“找到了,所以我们要回家了。”
“那就好,那就好。”船老大心里也暗松了一口气,当时听到邱如慧的自述,他一方面想着万平松负心薄情,抛弃了她们母子三人,另一方面又担心他是遭遇不测了,幸好,这两个猜想都没发生,他还好好的,他们一家也团聚了。
邱如慧见一艘小客船靠岸,便对船老大说:“船家,我们的船来了,先告辞了。”
“去吧去吧,”船老大摆摆手,“客船可比我这两用船舒服多了。”
他们走到客船边,万平松对宋福说:“阿福兄弟,就送到这儿吧,你早些回去,不要误了时间。”
宋福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他点了点头,将一个纸包递给他,说:“拿着,小鱼儿和小满蒸的米糕,你们路上吃。”
米糕还有点热乎气,万平松对着他拱手道:“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宋福挥挥手:“快走吧。”
几人上船,在船头对他一笑。
宋福待了一会,便挥手告别了。
万家几人进入客舱,两个孩子盯着万平松手里的纸包,目光都舍不得挪动一下。
万平松打开纸包,拿了两块米糕递给两个孩子,正要合上油纸,邱如慧突然出声:“等等。”
她将两块米糕拨到旁边,露出了中间藏着的一块银子。
“这是……我们给他们的那一两银子。”万平松惊讶不已,不由自主地看向邱如慧。
邱如慧盯着那块银子良久,眼圈发红,将银子拣了出来,上面还带着米糕的热气,她将银子紧紧攥在手里,声音低沉:“他们……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好人。”
万平松揽过她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说:“能遇见这样的好人,是我们的幸运。”
两个孩子的米糕才咬了一口,目睹着爹娘说的这些话,他们不太懂是什么意思,呆呆地望着爹娘突然变得伤感,一时都忘了吃点心。
万玉瑶见爹娘不说话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爹,娘,这米糕我们还能吃吗?”
邱如慧抬起头来,坐直了身子,微笑道:“吃吧,这些米糕是恩人做的,你们喜欢吃,他们会很高兴的。”
小姑娘开心地吃了起来,万玉琦见姐姐开吃,也有样学样。
宋福完成了任务,心情大好,今天卖货也卖得快,傍晚他哼着小曲回到家,听说又多了一个人报名,来的是个四岁的小女孩,叫祁云梦。
多了个新玩伴,最高兴的是高雪,这里本来只有她一个女孩,如今又来了一个,她甚至还可以做姐姐了。
目前为止,只有姚晨风中午留在稚蒙馆吃饭休息,其他孩子都会被接回去。
余年将他安排在西厢房里休息,至于暂时空置的东小偏房,她也准备放一张大木榻进去了。
她本想直接去找徐成,但转念一想,徐成每日上工,可能抽不出时间来,况且就算他做成了,恐怕也不会收她的钱,于是拜托宋福直接去了他所在的木作行,对管事的说自己是徐成介绍来的,想打家什。
徐成听到这话的时候都懵了——他啥时候介绍的?
宋福才不管他怎么想,直接对管事的说:“我要打两张木榻,这么长,这么宽。”他边走边比划,又指了指徐成:“对了,我要徐师傅来做,怎么样?可以吗?”
他既是在问徐成,也是在问管事。
来了生意,当然不能不接。管事的当场答应下来,他拍了拍徐成的肩膀:“好好做,做好了会有抽头。”
宋福又杀了一番价钱,这才满意地离去。
这两张木榻,他们准备一张放在西厢房的北边,那里本来有一张床榻是放在东边的。
另外一张木榻,则放在东边小偏房里作备用。
沙盘准备好了,余年便开始教他们认字,学写字的时候就拿根树枝在沙盘上写,虽学得慢,但总能学一点,况且这也能让他们静下来专注于一件事。
家长得知稚蒙馆居然脸孩子们认字,惊喜不已,首先来询问此事的是姚晨风的母亲郭海兰,她送孩子来稚蒙馆后,并没急于走,而先与余年和宋满攀谈起来。
“余姑娘,宋姑娘,我听晨风说你们还教认字?”
“这是为了让他们学会静心,有耐心坐得住。”
“我听说你们同住一块儿的朋友在书院,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来教孩子们读书。”
余年笑了笑,说:“郭大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稚蒙馆的孩子还小,并没有到开蒙的年纪,大姐若是想让晨风读书,到了七岁便可以送他去私塾。我们的朋友是在书院不假,可他并不是教书先生,只是教些粗浅的功夫而已。”
“教些拳脚功夫也成啊。”
余年再次耐心解释:“他每日都在书院里,抽不出时间来,这稚蒙馆寻常只有我和小满两人,主要做的是照看孩童,其他的只是顺带。”
郭海兰看了看稍显寂寥的小院,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余年的做法:“你们要是肯认真教孩子们认字读书,我想,愿意来的人会更多,你们也能提高费用。”
“我们并不是什么饱读诗书的人,不过是认识些字罢了,绝对是代替不了私塾的先生的,到时候若是没教好,难免落人口舌,所以,我们不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你们……”郭海兰还想再说什么,然而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算了,总归是你们自己的馆子,我说什么都是多余,你们自己想清楚就好。”
余年并不介意她的话,她离开之后,照常招呼孩子们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