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安盯着那几匹马,转身问道:“你们会骑马吗?”
余年摇了摇头,寻常百姓哪有机会骑马?
何永安略一思索,说:“先牵走几匹马吧,东西放马背上,咱们也能轻松不少。”
三匹马就差不多将他们的行囊都驮上了,但他们决定费点工夫把这几匹马都牵走,去外地卖掉,也能换些钱。
宋满指着那几个人问道:“他们怎么办?”
此处他们生活的痕迹都被做了处理,何永安回头看看杂乱的草丛,说:“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将要走时,余年突然说:“等等,我们的钱不多,何不顺手取点儿?”
被这些人逼得都要背井离乡了,道德不要也罢,四人迅速将他们身上的财物都取走了,弓箭也带走了,以及猎物。
他们走出山林,朝着远离星海镇的方向走去,四个人牵着七匹马,轮流去马上休息,人没有了负重速度也变快了。只是他们不知道出了镇子该怎么走,去哪个地方适合生存。
余年伸手捡起一片发黄的落叶,说:“已经是秋天了,离冬天也不远,听说南方暖和一些,我们是不是该往南边走?”
都已经一起分逃了,想法当然要一致,宋家兄妹也赞成,余年又问何永安:“你以前生活的那个浦州是在哪里呢?”
“浦州也在偏南的位置。”
“那里应该也很暖和吧?”
“冬天也冷,但比起北方自然要好些。”
余年笑了笑:“那我们便朝南走吧,届时若临近了浦州,你就可以回去了。”
出乎意料地,何永安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反而脸色异乎寻常地平静,他说:“不急,等大家安顿好再说。”
宋福奇怪地问道:“你不想早点回家吗?”
何永安轻轻一笑:“谁会怀念做工的地方呢?”
“总比这逃亡的日子要好过吧?”
何永安不再说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夜里,他们到达了海沙镇,找了个便宜的离镇口最近的小客栈歇了下来。
另一头,陈明俊和他的六个仆从在黄昏时分才醒过来。一醒来,俱是摸着后颈处——那儿被劈了一下,现在还在痛。
陈明俊坐起来,揉了揉额头,发现自己正在荒郊野外,环顾四周,猛然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景象让他害怕起来,他大喊道:“陈大,陈二。”
一嗓子下去,陈大到陈六全都醒来,野草从他们脸上拂过,他们还以为在梦中,直到陈明俊骂了他们一句,他们才想起来这是在山里。
眼看天色快要黑了,几人顿时慌了起来,可周围除了树就是山,除了灌木就是野草,他们来时骑的马都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同马上的东西还有背上的箭也一并失踪了。
陈明俊又咒骂起来。
陈大说:“少爷,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我们得赶紧走出这山林,否则天一黑下来,山里还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东西。”
陈明俊还是惜命的,闻言赶紧爬起来,可一眼望去,满眼是树木和野草,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要从哪里出山。
陈二说:“要不我们还是先找个山洞过夜吧,晚上走山路很危险的。”
陈明俊问道:“这儿哪里有山洞?”
陈二想了想说:“我们来的时候他们好像在晒什么东西,他们是不是在这山里住过?那这附近应该有山洞。”
夜里的山林谁都害怕,陈明俊也不例外,即便他们有七个身强力壮的人,但谁知道野外会遇到什么,还是找个山洞躲起来的好。
他们在附近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余年他们待过的那个山洞,陈二扒开草丛,惊喜地喊道:“少爷,这儿有山洞。”
几人走过去,均是一喜,随即走进洞中,只见里面还有一些枯枝败叶。余年他们当时将烧柴留下的灰都清出去了,却没有更多时间来清理这些可当柴火的枝叶,倒让陈家主仆捡了便宜。
他们用石头敲打了半天,才生起火,陈明俊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指着一个仆从说:“陈五,你去找点吃的来。”
陈五看了看外面,面露难色:”少爷,这天都快黑了,听说山里有豺狼,我……我胆小。”
陈明俊听了,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那你是要让本少爷饿一晚上吗?”
见陈五还是磨唐蹭蹭不肯起身,陈明俊又伸手指着另一个人,吩咐道:“陈六,你跟他一起去,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陈五陈六见其他五人紧紧盯着自己,不由咽了口口水,万般不情愿地起身出去了。
其余四个仆从赶紧对陈明俊大献殷勤,生怕他一个不满意就把自己派出去了。
一直等到天黑了,陈五陈六还没回来,陈明俊不禁咒骂起来:“两个废物,找点吃的找这么半天,被狼叼去了吗?”
四个仆从听了这话心中俱是一寒,这六个人都是陈明俊的跟班,平日里用尽本事讨好他,替他打架出头,如今居然说出这么狠毒的话,话是随口说的,可见恶毒已经成了他的本色。往日的恶言恶行都是对着外人,如今对着自己人也是如此,陈五陈六要是真的出事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想到此,他们不免生出了唇亡齿寒之感。
陈明俊根本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口中还在骂骂咧咧,他兀自骂了半天,见几人不附和,转而又骂他们:“你们是哑巴吗?都不会说话了?”
陈大挤出笑脸,赔着笑说:“少爷,您先歇歇,等他们回来再骂不迟。”
陈明俊指着一个仆说:“陈四,你出去找找他们。”
“我?”陈回反手指着自己,不太愿意相信,更不愿意听从。
陈大忙劝道:“少爷,陈五陈六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还是不要再派人出去了,咱们这边,人越多越安全。”
陈明俊觉得有道理,不再派人出去了,但还是在骂,陈大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就在陈明俊愈发焦躁难安的时候,外面骤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声,紧接着又是一声,且声音越来越近,几人顿时心生警惕,一齐朝山洞口望过去,不一会儿,陈五陈六就疾奔进来,脸孔扭曲,惊魂不定,用手指着洞外,不住地颤抖,话都说不利索。
陈明俊颇为不耐:“慌什么?碰到鬼了?”
“狼……”陈五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有狼……”
“什么?”几人霍然站起身,退到角落里,眼着盯着洞口,生怕有狼跑进来。
陈二比较机灵,四下环视,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把洞口堵住,不过很可惜,除了几块大石头以外什么大件的东西都没有,余年他们做的藤编门已经被砍烂了拆了丢到了外面的草丛里,这几块石头似乎也不能完全堵住洞口,但陈二想着多少应该有点防御作用,于是说:“我们把这些大石头都搬到洞口吧。”
几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去搬石头。
陈明俊依旧缩在角落里,手里捏了几块石头防身。
他们刚搬了三块石头过去,便听到了令他们肝胆俱裂的狼嚎声,而且听声音似乎还不只一头狼。他们吓得手脚发软,差点被石头砸了脚。
陈大说:“动作快点。”
又垒了一块石头,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一条身影飞跃而入,他们几人花了眼,等着清楚后,顿时头皮发麻。
那是一头狼,比陈家养的大狼狗还要大,黄绿色的眼睛露着凶光,张着的嘴里两排狼牙森然锋利,随时都能把猎物咬碎。
陈大定了定心神,给同伴们打气说:“大家别慌,只有一头狼,还可以应付。”
话音刚落,狼仰起头,长啸了一声。
陈二脸色剧变,结结巴巴地问道:“它……它该不会是不通过叫声引来同伴吧?”
这话一出,连陈大都快吓瘫了,但他还是壮着胆子说:“咱们快点把它制服,它叫不了就不会引来同伴了。”
说着,他紧盯着狼,脚下慢慢移动,手中还不忘捏一块石头,就这样缓缓挪到火堆旁,又缓缓下蹲,从火堆里抽出一截正燃烧着的木头,他握着木头的下端,将顶头的火焰对着狼,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此法果然奏效,狼后退了一步,没有做出什么攻击行为。
其余人也如法炮制,就连陈明俊也捡了一根燃烧着的木材。
“现在怎么办?”陈三问道,“该怎么制服它?”
陈二说:“我们一起上,一定能制住他。”
话虽如此,他却一步未动。
外面已经有狼嚎声传过来了,陈明俊心急如焚,一个恶毒的想法陡然出现在脑海——如果有一个人先上去,吸引狼的注意力,其他人再动手就容易些了。他悄悄走上前,走到陈五背后,伸出双手用力一推。
陈五正挥舞着火把,全神贯注地盯着狼,突然后背被人推了一下,他往前踉跄几步,扑倒在地上,离狼只有三尺之距。
居然有人敢上前挑衅,狼顿时来了精神,露出两颗锋利的牙,紧紧盯着地上的猎物。
陈五一抬头,迎面碰上龇着獠牙的狼,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挥着火把,但脱了群的他对狼的威胁要小多了,它冲了上来,张口朝陈五的脖子咬去,陈五就地一滚,险险避开。还没等他爬起来,狼又扑了过来,两只前爪踩在他胸口,低头朝喉管咬去,陈五伸手掐住狼的脖子,死命将它往外推。狼抬起一只前爪,朝他脸上掠过,他脸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可他手上不敢有一点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