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阻止许鹤眠抽身离开的动作是如此突然。
许鹤眠的身体顿了片刻。
随即，她转过头看向陈序。
她神色淡淡，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们之间坦坦荡荡。
可她的唇角分明还带着陈序的吻痕。
陈序看着许鹤眠这副模样，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许鹤眠对他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
温存过后，她总是能够毫不犹豫地抽身而去，冷淡疏离地将他推开。
为什么。
陈序收紧拉着许鹤眠手腕的手，指尖触碰到她手腕的纤细与冰凉。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他沙哑着开口。
陈序的目光盯着许鹤眠的琥珀色眼眸。
闻言，许鹤眠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外。
“你……”她的指尖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痛感却丝毫无法让她清醒。
许鹤眠垂眸，避开陈序的目光，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如同一块透明的冰。
车外的路灯闪动了几下。
许鹤眠指尖攥紧，心底涌现出些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或许现在是全盘托出的时候。
她想要告诉陈序一切，想要承认他们更亲密的过往。
她张了张嘴，抬眸对上陈序的目光。
然而。
陈序手上的力度松开了几分。
他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一阵剧烈的头疼毫无预兆地涌过来，如同落石一般撞击陈序的感官，他俊朗的脸上褪去血色，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本紧紧拉着许鹤眠手腕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
最终彻底放开。
陈序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手撑在座椅上，才能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抱歉……是我失态了。”陈序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沙哑。
许鹤眠靠近了几寸，“陈……”
陈序神色愈发痛苦，打断了许鹤眠的话：“我们不可能认识……就当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吧。”
他用这样强硬的话来推开这个让他失控的人。
许鹤眠看着陈序痛苦的模样，手腕上原本属于他的体温已经消散。
心底的那一丝松动终于倾塌。
许鹤眠紧紧咬住自己的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低下头，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了眼眶，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丝灼热的痛感。
就连眼泪都无比可笑。
许鹤眠没有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陈序一眼，她飞快地伸出手，拉开车门迈下车，脚步仓促决绝。
雨后晚风有些凉，夹杂着雨后的潮湿气息，吹乱许鹤眠的长发，也拂去她滚烫的泪水。
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许鹤眠放过了陈序，可大脑深处的痛苦没有。
逼仄的空间里，只剩陈序痛苦的喘息。
陈序坐在车里，依旧维持着先前许鹤眠吻他的姿势，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的身体还在眷恋着许鹤眠的吻。
大概片刻。
陈序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许鹤眠的触感。
头疼的症状渐渐缓解，可心底的空洞却越来越强烈。
车厢内，依旧弥漫着不久前两人交缠的气息。
许鹤眠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陈序的身边，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夜色褪去，天边泛起了淡淡的白色。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洒在车厢里，驱散昏暗与寒凉。
一夜未眠。
陈序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俊朗疏朗的眉眼褪去冷淡与疏离，多了几分茫然。
他几乎忘记自己身处何方。
就在这时，车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带着疲惫的哈欠。
随后车门被拉开。
司机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探进头来。
当他看到坐在后排的陈序时，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讶。
他连忙收起哈欠，语气带着歉意：“陈先生？您……您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难道您就这样，在车里待了一整晚吗？”
司机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困倦，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昨晚等了许久，见雨势没有停歇的迹象，又联系不上陈序，以为陈序已经自行离开了，便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一晚。
没想到，陈序竟然在车里待了整整一夜。
司徒讪讪一笑：“昨晚很难熬吧？”
陈序听到司机的话，抬起头，眼底的茫然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倦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指尖轻轻按压着，缓解着残留的头疼。
过了半晌才开口：“我们回去吧。”
司机没再多说，发动车子，引擎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子缓缓驶上湿漉漉的街道，朝着红雪松医院的方向开去。
陈序的思绪与雨后街道重合，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上的水洼倒映着细碎晨光，影影绰绰。
陈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
脚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振动。
陈序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边。
借着晨光，他看到座椅底下放着一部陌生的手机。
屏幕亮着，闹钟正按照设定好的时间不停地响动着，轻柔的铃声在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陈序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弯下身，指尖轻轻捡起那部手机。
指尖触碰到手机冰凉的触感。
……许鹤眠的手机？
大概是昨晚缠绵之际，手机不小心从许鹤眠身上滑落，掉在了车底。她匆忙离开，并未察觉。
陈序怔怔地坐在原地，指尖紧紧握着那部手机。
屏幕上闹钟还在不停地响动着，提醒着陈序，手机的主人此刻该起床了。
一想到昨晚的吻，陈序下意识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指尖传来一丝细微的触感，仿佛上面还残留着许鹤眠嘴唇的温软。
陈序轻轻按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闹钟界面顷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ig的主界面。
陈序有些意外，许鹤眠竟然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许鹤眠宛如一块藏着秘密的透明冰块，让陈序觉得捉摸不透。
他不知不觉想要靠近。
手机界面上还停留着许鹤眠先前浏览的内容，显然，她昨天使用软件时并没有清理后台软件就息了屏。
陈序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鬼使神差般。
陈序的手指点了屏幕一下。
界面顺势切换到ig的私人聊天列表里。
列表最上面的一个对话框格外醒目，没有被置顶，却因为是最新的消息而停留在了顶端。
“嘿，明天有空吗？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很简单的内容，发送时间是昨晚。
许鹤眠应该还没来得及看到这条消息。
陈序盯着那句话，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话框的头像是一个俊美的外国男生，金发碧眼，笑容灿烂。
是许鹤眠的朋友么？
还是……比朋友更亲密的人？
这个念头让陈序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
他的手指再次动了动，点进这个名叫Simon的男生的主页。
主页上布满了他展示生活的照片，有在泳池里游泳与球场上打橄榄球的瞬间，还有他和朋友聚会的照片，身姿挺拔，意气风发，一看就是个性格外向、很受欢迎的人。
陈序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
他退出Simon的主页，目光再次落回那条消息上。
这个人和许鹤眠，很熟么？
熟到可以随意约着一起去图书馆自习，没有顾虑地试探她的时间？
陈序忍不住想，相比他的冷淡，许鹤眠应该更喜欢和这样开朗温暖的男生相处吧。
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与沉闷，在陈序心底蔓延。
陈序垂着眼，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底，更衬得他的瞳仁黑沉沉的，也愈发冷漠。
许久。
陈序抬起头，目光透过车窗看向窗外湿漉漉的街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复杂的情绪，声音平淡，对着司机开口：“麻烦掉头。”
司机正在专注地开着车，听到陈序的话，灵巧地转动方向盘。
“您有东西落在那里了吗？还是说我们要去别的地方？”
陈序指尖紧握着那部手机，冰凉的触感让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是别人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
司机有些好奇，但没有再多问，调转车头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当车方向调转，陈序摁黑手机屏幕。
他神色冷淡，随手将手机扔在手边，仿佛只要多触碰一秒手机，就会陷入失控与混乱。
陈序靠在座椅上，薄唇紧抿，逐渐明亮起来的阳光为他流畅俊逸的轮廓镀上一层绒光，冲淡了他气质里的某些冷峻。
他揉了揉太阳穴，压下大脑里纷繁的思绪。
不过是陌生人。
不过是在一个暴雨夜，发生了一场荒唐的纠缠。
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可越是这样告诉自己，心底的那股烦躁就越是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