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解脱的气息。季风交完最后一科英语试卷,走出考场时,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刷过的清澈蓝色,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整个校园。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讨论着暑假计划——旅游、补习、夏令营,或是单纯的在家躺平。那些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季风!”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风转过身,看见俞见深从楼梯上走下来,手中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和文具。即使是在考试结束后的放松时刻,他的仪态依然端正,步伐从容不迫。

“考得怎么样?”俞见深走到他身边,自然地问道。

“还行。”季风回答,这是他的标准答案。实际上,他这次考试的状态比以往都要好,甚至有几道题是俞见深在图书馆给他讲解过的类型。

俞见深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们并肩走下台阶,穿过已经开始有暑假氛围的校园。公告栏上贴着暑期注意事项和学生守则,旁边的布告板上则满是各种补习班和夏令营的广告。

“暑假有什么计划吗?”俞见深问,声音在夏日的微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季风摇摇头。他的暑假通常很单调——在家画画,偶尔去图书馆或美术馆,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父母工作忙,很少有时间管他,这反而给了他足够的自由。

“我可能要参加一个生物竞赛的暑期培训。”俞见深说,目光看向远处,“在城西的科技馆,为期三周。”

季风“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三周,二十一天,五百零四个小时。不算长,但也不短。

“培训是周一到周五,周末休息。”俞见深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什么,“如果你周末有空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季风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到了小花园的入口,榕树在夏日的阳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长椅上落着几片叶子,被微风轻轻吹动。

“我可能要去写生。”季风最终说,“老师建议我暑假多积累素材。”

“去哪里写生?”俞见深问。

“不一定。可能是市区的老街区,也可能是郊外的公园。”季风停顿了一下,“或者……科技馆附近好像有个湿地公园?”

他说完就后悔了。太明显了,这个暗示。

但俞见深的眼中立刻闪过一道光:“湿地公园确实不错,有很多珍稀植物和鸟类。我查过资料,是个写生的好地方。”

他的语气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那……如果你周末有空,可以一起去。”季风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画画,你可以……观察植物。”

“好。”俞见深的回答迅速而肯定,“我会带相机和望远镜。”

两人在小花园的长椅上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学生们搬运行李的声音,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动,夹杂着欢笑和道别。

“暑假结束后,就高三了。”俞见深突然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季风点点头。高三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更繁重的学业,更多的压力,以及更少的时间。像现在这样悠闲地坐在小花园里的日子,会变得越来越奢侈。

“你想过未来吗?”俞见深问,转过头看着季风。

季风沉默了片刻。他很少想那么远的事情,生活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天一天的叠加,而不是一个宏伟的计划。但俞见深不同,他是那种每一步都规划清晰的人。

“没想太多。”季风诚实地回答,“可能……会考个美术院校。”

“哪一所?”

“还没决定。”季风说,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要看成绩,也要看……其他因素。”

他没有说是什么因素,但俞见深似乎听懂了。他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我想学生物科学,最好是生命科学方向。已经看好了几所大学的专业。”

他的语气平静而自信,仿佛未来已经在他的规划之中。季风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俞见深——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朝着目标前进,从不迷茫,从不犹豫。

“那你会去外地吗?”季风问,声音很轻。

俞见深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这要看……很多因素。”

他没有明说,但季风听出了言外之意。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夏日的风似乎也停滞了。

“季风。”俞见深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暑假这三个月,我们可以……多见面吗?”

季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俞见深,看着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的认真和期待。三个月的暑假,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改变很多事。

“你不是要培训吗?”季风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

“培训只有白天。”俞见深回答,“晚上和周末,我都有时间。”

他的目光坦诚而直接,没有任何掩饰。季风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筑起的那道墙,在这双眼睛面前,正在一点点瓦解。

“好。”季风最终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但俞见深显然听见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完整而明亮的笑容,那种笑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更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不是那个永远沉稳冷静的学霸。

“那说好了。”俞见深说,伸出一只手,小指微微弯曲。

季风愣住了。这个动作太过孩子气,与俞见深平时的形象格格不入。但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

手指相触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悸动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夏日的阳光突然变得滚烫,连空气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俞见深低声说,语气中带着罕见的调皮。

季风想抽回手,但俞见深已经松开了。那个短暂的接触像是从未发生过,但指尖残留的温度却提醒着它的真实。

“幼稚。”季风低声嘟囔,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俞见深笑了,站起身:“我该回去了,晚上还要收拾行李。明天培训就开始了。”

季风也站起来:“明天?”

“嗯,科技馆那边要求提前报到。”俞见深说,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这个给你。”

季风接过,翻开。里面是俞见深整理的各种植物图鉴和观察笔记,每一页都工整地记录着植物的名称、特征、生长环境,旁边配有细致的手绘插图。

“如果你去写生,可能会用到。”俞见深解释,“里面有湿地公园常见的植物,我都标注了位置和最佳观赏时间。”

季风的手指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和细致的插图。这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而是俞见深花了大量时间和心血整理的知识结晶。

“谢谢。”季风说,声音真诚。

“不客气。”俞见深顿了顿,从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抽出一张折叠的纸,“还有这个。”

季风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从科技馆到湿地公园的路线,以及公园内的几个最佳观景点。地图画得很细致,连哪里有长椅、哪里有饮水处都标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画的?”季风惊讶地问。

“昨天晚上。”俞见深回答得很自然,“反正也睡不着,就画了。”

季风看着地图,看着那些熟悉的笔迹,突然觉得手里的纸张重如千钧。这不是一张简单的地图,而是某个人在深夜,在所有人都入睡的时候,为他一个人精心准备的礼物。

“周末见。”俞见深说,背起书包。

“周末见。”季风回应,目送他离开。

俞见深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记得带驱蚊水。湿地公园的蚊子很多。”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季风站在原地,手中握着笔记本和地图,久久没有移动。远处传来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宣告着盛夏的正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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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第一周,季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他的房间不大,但有一扇朝南的窗户,采光很好。画架支在窗边,旁边散落着各种画笔、颜料和速写本。

父母白天都上班,家里很安静。季风通常会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餐后开始画画。有时候是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有时候只是随意涂鸦,记录脑海中的画面。

他画了很多——窗外的行道树在晨光中的样子,午后阳光在地板上投下的光影,甚至是一杯水在桌上的倒影。但画得最多的,还是那个人的侧影,在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光线下。

周三下午,季风接到俞见深的电话时,正在修改一幅水彩画。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没有保存的号码,但他一眼就认出了。

“喂?”

“是我。”俞见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培训中心允许用手机,但只能在休息时间。”

季风放下画笔,走到窗边:“培训怎么样?”

“还好,内容比想象中深入。”俞见深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每天六小时的理论课,两小时的实验操作。”

“累吗?”

“有一点。”俞见深承认,“但很有趣。今天解剖了一朵兰花,观察它的生殖结构。”

季风想象着那个画面——俞见深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手持解剖针,专注地研究一朵花。这个画面很符合他的形象,严谨、认真、一丝不苟。

“你呢?在画画吗?”俞见深问。

“嗯,在画水彩。”季风看向自己的画架,“一幅街景,还没完成。”

“我想看。”俞见深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要喝水一样简单。

季风沉默了几秒:“等画完吧。”

“好。”俞见深没有坚持,“周末的计划不变吧?周六上午十点,湿地公园北门见?”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铃声,俞见深的声音变得匆忙:“休息时间结束了。周六见,记得带驱蚊水和防晒。”

“你也是。”

电话挂断后,季风看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通话时间只有三分四十七秒,却让他的心跳加快了整整一倍。

他回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街景。画的是学校附近的老街区,青石板路,老式砖房,墙角长着青苔。但此刻,他突然想在画面中添加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街角,手中拿着一本书,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个冲动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几乎立刻就拿起了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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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季风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湿地公园北门。他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画具、水壶、笔记本,还有俞见深给他的那本植物图鉴。

公园门口已经有一些游客,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或是晨练的老人。季风找了棵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拿出速写本,开始画等待的人群。

他画了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画了一对打太极拳的老夫妻,画了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将瞬间的姿态凝固成永恒的图像。

当时钟指向九点五十分时,他抬起头,看见俞见深从公交车上下来。

俞见深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休闲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即使是在周末的休闲装扮,他依然保持着那种独特的整洁和得体。他的头发似乎剪短了一些,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骨。

看见季风,俞见深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他走到长椅前,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等很久了吗?”他问,声音比电话里更加真实。

“刚到。”季风合上速写本,站起身。

两人相视一眼,突然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一周不见,时间不长,但在这个快速变化的年纪,每一天都可能有新的不同。

“走吧。”俞见深最终说,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季风,“天热,多喝水。”

季风接过,指尖再次触碰到俞见深的手指。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回,而是让那个接触停留了几秒。

湿地公园比想象中要大。一条木栈道蜿蜒穿过芦苇荡,两旁是茂密的水生植物。夏季正是湿地最繁盛的季节,荷花盛开,芦苇摇曳,各种水鸟在湖面上嬉戏。

季风很快找到了第一个写生的地点——一个伸入湖中的观景平台,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荷塘。他支起画架,铺开画纸,开始构图。

俞见深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打扰,只是拿出相机和望远镜,开始观察周围的植物和鸟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季风的创作。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季风画得很专注,先是用铅笔勾勒轮廓,然后开始上色。他选择了水彩,这种媒介的透明感和流动性很适合表现湿地的湿润与生机。

他画了盛开的荷花,画了摇曳的芦苇,画了湖面上掠过的白鹭。但画着画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的人。

俞见深正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处树梢上的一只鸟。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风轻轻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但他全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观察中。

季风的手不听使唤地动了。他在荷塘的角落,添加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坐在栈道边的人,手中拿着望远镜,侧脸被阳光照亮。

他画得很小心,用极淡的笔触,让那个身影几乎融入背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它是存在的,真实地存在于他的画中,存在于这个夏日的湿地。

“那是夜鹭。”俞见深突然开口,放下望远镜,“亚成鸟,羽毛还没完全变成灰色。”

季风吓了一跳,差点把画笔掉在地上。他迅速用几笔水彩将那个身影掩盖,假装在修改荷叶的阴影。

“你对鸟类也有研究?”季风问,试图转移话题。

“一点点。”俞见深转过头,眼中带着兴奋的光芒,“湿地公园记录在册的鸟类有127种,夏季常见的就有四十多种。我刚才看到的有白鹭、夜鹭、池鹭,还有几只黑水鸡。”

他从包里拿出那本植物图鉴,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新增了几行工整的记录,写着日期、时间、观察到的鸟类名称和数量。

“你一直在记录?”季风惊讶地问。

“嗯。”俞见深点点头,“每次来自然环境中,我都会记录看到的物种。时间长了,就能看出变化和规律。”

他将笔记本递给季风。季风翻开,看到里面不仅有文字记录,还有简笔画——鸟类的姿态,植物的细节,甚至还有天气和光线的描述。

“你画得也不错。”季风评价道。那些简笔画虽然技法不专业,但抓住了特征,生动而准确。

“跟你学的。”俞见深说,声音很轻,“看你画多了,就试着自己也画一些。”

季风的手指收紧,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对上俞见深的目光。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柔软而温暖的东西,像是夏日的湖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我……”季风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用说话。”俞见深摇摇头,重新拿起望远镜,“继续画吧,我不打扰你。”

但他已经打扰了,以一种季风无法抗拒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就这样默契地相处。季风画画,俞见深观察记录,偶尔交流几句,分享看到的特别景象。中午,他们分享了俞见深带来的三明治和水果,坐在树荫下,看着湖面的波光粼粼。

“下周还来吗?”吃完午餐,俞见深问。

季风看着自己未完成的画:“如果天气好的话。”

“天气预报说下周都是晴天。”俞见深立刻说,显然已经查过。

季风忍不住笑了:“那你还问?”

俞见深也笑了,那是一个轻松而真实的笑容:“我只是想确认。”

下午,季风完成了那幅湿地水彩。画面充满了夏日的生机与湿润感,色彩清新而明亮。在画面的右下角,他用极细的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可以看看吗?”俞见深问。

季风犹豫了一下,将画递了过去。

俞见深看得很认真,目光在画面上缓缓移动,像是在阅读一本重要的书。当他看到荷塘角落那个几乎被掩盖的身影时,眼神微微一动,但什么也没说。

“很美。”他最终评价道,小心地将画还给季风,“你抓住了湿地的灵魂。”

“灵魂?”

“嗯。”俞见深看向远处的湖面,“湿地的灵魂在于它的生命力——水、植物、动物,所有东西都在生长、变化、相互依存。你的画里有这种流动感和生命力。”

季风沉默了。很少有人这样解读他的画,大多数人只会说“画得真像”或“颜色好看”。但俞见深看到的,是他试图表达却不敢明说的东西。

“谢谢。”季风说,将画小心地收进画夹。

夕阳西下时,他们离开了湿地公园。公交车上,两人并肩坐在后排,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季风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朦胧中,他感觉有什么轻轻碰了碰他的头。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不知何时靠在了俞见深的肩膀上。而俞见深坐得笔直,一动不动,仿佛生怕惊醒他。

季风立刻坐直身体,耳根发烫:“抱歉。”

“没关系。”俞见深说,声音平静,“你可以休息,到站我叫你。”

但季风再也睡不着了。他的心跳得很快,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俞见深身体的温度和触感。那种感觉很奇怪,陌生又熟悉,让他慌乱,又让他安心。

公交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夏日的晚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白天的余温。街灯次第亮起,将城市点缀成一片温暖的星海。

“季风。”俞见深突然开口,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

“暑假还有很长。”俞见深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的灯火,“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季风明白他在说什么。这三个月,这九十天,这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是他们之间的一场漫长而温柔的试探。没有压力,没有逼迫,只有自然而然的靠近。

“好。”季风回答,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

公交车到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人下了车,站在公交站台昏黄的灯光下。

“下周六?”俞见深问。

“嗯,老地方,老时间。”

俞见深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那里,看着季风,眼中倒映着路灯的光芒,像是夏夜星空落入了人间。

“晚安,季风。”

“晚安。”

俞见深转身走了,背影在夜色中逐渐模糊。季风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才慢慢走向家的方向。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和远处传来的电视声。季风抬头看向天空,夏夜的星子稀疏地散布在天幕上,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他想起今天画的那幅画,想起荷塘角落那个模糊的身影。也许,下次他可以画得更清晰一些。也许,下次他可以勇敢一些。

毕竟,夏天还很长。

长到足够让很多事情发生,让很多改变悄然萌芽。

长到足够让他,慢慢学会如何回应那份温柔而坚定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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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
连载中雪夜煮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