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三,季风像往常一样在央美食堂吃午饭。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画册,边吃边看。窗外是央美的秋景——梧桐树叶金黄,银杏灿烂,偶尔有学生抱着画具匆匆走过。

食堂里很热闹,新生们已经逐渐熟悉了大学生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课程、作业、展览和校园八卦。季风享受着这种氛围——自由,包容,充满创造力和可能性。

就在他专注于画册时,一个身影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季风没有抬头,以为只是某个找不到座位的同学。但几秒钟后,一个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声音响起:

“季风?真的是你?”

季风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筷子差点掉落。他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眼睛睁大,呼吸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张脸,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张曾经让他心动过、痛苦过、最终决定彻底忘记的脸。

白砚。

宁城一中的白砚,那个曾经和他同班,曾经是他第一个暗恋对象,曾经在他鼓起勇气表白后,用厌恶和嘲讽的语气说“你有病吧”的白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央美?在北京?

季风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白砚。白砚看起来和高中时不太一样了——头发更长了一些,穿着更有风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艺术生的气质。但他那双眼睛,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一点都没变。

“怎么?不认识我了?”白砚笑了,那笑容让季风感到一阵寒意,“我是白砚啊,宁城一中,我们同班过。你变化真大,我差点没认出来。”

季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下筷子,合上画册,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白砚。你怎么在这里?”

“我考上央美了啊。”白砚说,语气自然得像在和老朋友聊天,“视觉传达设计系。你呢?油画系?真没想到,你也能考上央美。”

那个“也”字说得很微妙,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优越感。季风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嗯,油画系。”季风简短地说。

“厉害啊。”白砚打量着他,“高中时你成绩一般,没想到画画这么有天分。不过也是,你那时候就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画画,老师叫你回答问题都听不见。”

这些话听起来像称赞,但季风听出了其中的讽刺——暗示他孤僻,不合群,边缘化。

“你怎么知道我在油画系?”季风问,试图转移话题。

“新生作品展啊。”白砚说,“我看到你的画了,署名是季风,宁城一中。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果然。”

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季风,高中的事……你还记得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季风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当然记得。记得那个午后的教室,记得自己鼓足勇气的表白,记得白砚惊愕然后厌恶的表情,记得那句“你有病吧”,记得随后几周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那是他高中时期最痛苦的记忆之一。也正是那段经历,让他更加封闭自己,更加害怕向他人敞开心扉——直到遇见俞见深。

“我不记得了。”季风说,声音平静但带着距离感,“高中很多事情都忘了。”

白砚挑了挑眉,显然不相信,但没有戳破:“忘了也好。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不懂事。现在长大了,成熟了,应该向前看。”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北京和宁城不一样,央美和一中也不一样。这里更开放,更包容。对吧?”

这句话里的暗示让季风的心一紧。白砚在说什么?他在暗示什么?

“我不懂你的意思。”季风说,准备起身离开,“我吃完了,先走了。”

“急什么?”白砚按住他的手,“老同学见面,多聊几句嘛。而且,我们以后就是校友了,说不定还会一起上课,一起做项目。应该多熟悉熟悉。”

他的手指触碰到季风的手背,那种触感让季风感到极度不适。他迅速抽回手,站起身。

“我真的有事,先走了。”季风说,端起餐盘。

白砚也站起来,跟着他走向餐具回收处:“周末有空吗?一起吃饭?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没空。”季风说,将餐具放好,转身就要离开。

但白砚拦住了他:“季风,别这么冷淡嘛。我们毕竟是老同学,又在同一个学校,应该互相照应。而且……”

他压低声音,凑近季风:“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那个男朋友,是清华的吧?叫俞见深?宁城一中的学霸,现在在清华生命科学学院。你们一起考到北京,真不容易。”

这番话让季风彻底僵住了。他盯着白砚,眼中有着震惊和愤怒:“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只是关心。”白砚笑了,那笑容让季风感到恶心,“毕竟我们是老同学嘛。而且,季风,你要知道,央美虽然开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偏见。有些事情,还是小心点好。”

这已经是**裸的威胁了。季风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白砚,看着那张曾经让他心动现在却让他厌恶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季风说,声音冷得像冰,“请你离我远点。”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食堂,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宿舍。

一进宿舍门,季风就靠在了门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

“季风?你怎么了?”林远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发生什么事了?”

季风摇摇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他想给俞见深打电话,想告诉他这件事,想寻求安慰和支持。但拿起手机时,他又犹豫了。

俞见深今天有重要的实验,不能被打扰。而且,告诉他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他担心,让他分心。

“季风,你脸色很差。”林远走过来,关切地看着他,“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季风说,声音有些颤抖,“只是……遇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谁啊?”

“高中同学。”季风说,“白砚。他也考上了央美,视觉传达设计系。”

林远皱起眉头:“白砚?就是那个……你之前提过的,高中时……”

季风点点头,没有说话。林远知道白砚的事——在他们成为朋友后,季风曾向他倾诉过这段痛苦的经历。林远当时说:“那种人不值得你记住。你应该庆幸自己看清了他,也庆幸自己遇到了真正对的人。”

但现在,这个“不值得记住”的人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中,出现在了央美,出现在了北京。

“他怎么敢?”林远的声音里有着愤怒,“他怎么敢出现在你面前?他怎么敢威胁你?”

“他不知道你知道我的事。”季风说,“而且,他说得对,央美虽然开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偏见。如果他想做点什么,确实可以给我带来麻烦。”

“他敢!”林远说,“我会保护你的。而且,俞见深也不会放过他。”

提到俞见深,季风的心中涌起一阵温暖,但同时也更加担忧。如果白砚真的做什么,如果事情闹大,如果影响到了俞见深的学业和未来……

“不行。”季风突然说,“不能告诉见深。他最近实验很忙,不能让他分心。”

“可是……”

“而且,也许白砚只是说说而已。”季风说,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林远,“也许他只是想吓唬我,让我难堪。只要我不理他,他可能就消停了。”

林远看着他,眼中有着担忧和不赞同:“季风,你不能这么天真。白砚那种人,我见多了——自以为是,喜欢控制别人,见不得别人好。他现在知道你在这里,知道你和俞见深的事,不会轻易罢休的。”

季风沉默了。他知道林远说得对。白砚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在高中时,他就以善于操纵和欺凌边缘同学而闻名。现在,季风成了他新的目标。

“那怎么办?”季风问,声音里有着无助。

林远思考了片刻:“首先,你不能一个人行动。上下课,吃饭,去图书馆,都尽量和我一起。其次,你要告诉俞见深。他有权利知道这件事,而且他是你的男朋友,应该保护你。最后……”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白砚真的敢做什么,我们一定要反击。不能让他得逞。”

季风点点头,但心中依然沉重。他拿出手机,看着俞见深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决定先观察一下。也许白砚真的只是说说而已。也许事情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糟。

但内心深处,季风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因为白砚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定会激起涟漪,甚至波涛。

因为过去的阴影,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就完全消失。

因为他和俞见深的爱情,虽然美好而坚定,但也脆弱而易受攻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日的傍晚来得早。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陈浩敲击键盘的声音和赵明练习书法的沙沙声。

但季风的心中却无法平静。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食堂里的那一幕——白砚的笑容,白砚的话语,白砚的威胁。

他想起高中时的自己,那个孤独的、自卑的、害怕被拒绝的季风。想起那段暗恋的痛苦和表白的羞辱。想起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那段阴影,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强大,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爱和幸福。

但现在,白砚的出现提醒他——过去的阴影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埋藏在了记忆的深处。而现在,它们被重新挖出,暴露在阳光下,依然鲜血淋漓,依然令人疼痛。

季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会让白砚毁掉他现在的生活,不会让过去的阴影笼罩现在的幸福,不会让恐惧战胜爱情。

他会坚强,会勇敢,会保护自己和俞见深。

因为爱,是最好的铠甲。

因为彼此,是最好的武器。

因为这个故事,虽然会有波折,会有挑战,但一定会继续,一定会战胜一切困难,走向光明的未来。

在这个秋天的傍晚,在这个艺术殿堂里,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威胁面前。

季风睁开眼睛,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坚定和勇气。

他不会逃避,不会退缩。

他会面对,会战斗。

为了保护他珍视的一切——他的艺术,他的爱情,他的未来。

为了俞见深,为了林远,为了所有爱他和他爱的人。

为了那个在海边许下的承诺,为了那个在北京开始的梦想。

为了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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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
连载中雪夜煮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