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异能者训练的缘故，林语慕直到训练前一晚才抵达宿舍。她站在宿舍门前，抬手欲敲，指尖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到时候……该怎么面对舍友？
这个问题一直盘踞在她心头。从小学到初中，她都在公立学校走读，从未住过宿；高中虽住过一年，但第二年因不堪校园暴力，还有那些人当面亲热、背后捅刀的两面派做派，她果断申请了走读。
亲戚们私下议论她“胆小”“不合群”，只有她自己清楚——走读有多自在。连她最要好的同桌都眼巴巴羡慕：“你每天放学就能回家，也太幸福了吧！”
大学时，她起初也住校，舍友表面和气，相敬如宾，可不知是天生敏感，还是心防太重，她总隐隐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于是大二刚开学，她便和一位志同道合的同学在校外合租，彻底搬了出去。
这些经历让她笃信：一个人，其实挺好。
可如今为了异能训练，她不得不重回集体生活——可真的来了，又该怎样开口？怎样相处？怎样不显得突兀、不招人厌、不被误解？
虽然宿舍连她一共才四个人，可万一遇上难缠的、脾气爆的、话里带刺的……又该怎么办呢？
“叮——”
就在她怔神之际，宿舍门忽然开了。
门内站着个清秀女生，笑容温软：“你就是林语慕吧？”
“嗯？啊……哎？你知道我？”林语慕下意识指着自己，声音微扬。
“知道呀，乔文心刚才还在念叨你呢——话音刚落，你就到了。”
她眉梢轻扬，半边身子已探进屋内。只见乔文心正坐在桌边打牌，闻言抬头一笑：“哟，可算等到你了！快快快，三缺一，就等你来教我们怎么出牌！”
林语慕：“？？？”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们真把这玩意儿带来了。”
“没办法，所有电子产品全被收走了，这些牌还是乔文心的‘战略储备’。”另一个女孩笑着接话。林语慕走进来，在乔文心身边坐下；那女孩顺手关上门，也挨着她坐定。
四人围桌而坐，小声说笑，牌面翻飞，热闹却不喧闹。这时，坐在林语慕身旁的女孩忽而笑道：“刚才乔文心还说你内向呢，我觉得你挺自然的。”
“其实也不算内向……就是对陌生人有点敏感。但熟了以后，应该还行。”她嘴角微扬，牵出一个略显生涩、却真实的弧度。
“那当然啦——谁刚来不是这样？”另一人打趣道。
笑声轻快，话语随意，尴尬像薄雾般悄然散开。林语慕肩头一松，心也跟着落回原处。只是……明天的异能训练，会是什么样？她心底悄悄浮起一丝好奇，又混着点说不清的紧张——毕竟，听说那是场不折不扣的“魔鬼训练”。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长发及腰的女人静立高台，目光沉静，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在讲正事之前，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乔钰，是沿海地区异能者训练营的总负责人。”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台下共三百人，我知道，你们来这儿，有的为国，有的是为自己，还有的……”她唇角微扬，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前排，“是为了钱。”
林语慕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那道视线钉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乔钰缓步踱至台侧，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这些想法，我不过问，也不评判。但既然来了，就得守这里的规矩——接下来一个半多月的训练，希望你们咬牙坚持到底。我相信，你们可以做到。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有——！”声浪轰然炸开，整齐而响亮。
她满意颔首：“好。那就先跑五圈热身，跑完去吃早饭。早饭后，正式训练开始。”
“我靠，五圈？这教官是认真的？”
“大冬天凌晨五点，天都没亮透，风跟刀子似的——这不是纯属折腾人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可没人停下脚步。队伍很快散开，绕着操场奔涌而去。
林语慕跑完最后一圈，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跑道边，干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乔文心快步上前扶住她胳膊：“慢点，别硬撑。”
林语慕喘着气抬头，脸色发白：“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因为我已经吐过了啊。”
“……”
林语慕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虚：“那你再扶我一下……我怕待会儿还得吐。”
“行，先坐会儿。”乔文心半搀半托，把她带到食堂外沿的水泥台阶上坐下。寒风稍歇，晨光微露，林语慕靠着冰凉的墙砖缓了许久，才终于能慢慢吞下一口热粥。
喝了热粥，感觉身体暖暖的，中间教官说让他们回宿舍整理一下内务，休息几分钟，随后到室内集合。
等到进入室内，她一眼便看见排列整齐的数十台机器舱。虽不知其用途，但广播声已随即响起：“同学们，你们即将接受的第一项训练，是进入机器舱——现在，请依次进入。”
林语慕依言走入其中一台。舱门在她踏入的瞬间“砰”地闭合。她甚至来不及抬眼环顾，身体骤然一轻，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飘浮于虚空之中。
“什么情况……”
话音未落，失重感陡然消失，她重重砸向地面，一股无形却磅礴的重力如山岳倾轧而下！
“现在说明今日训练内容。”沈云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沉稳而清晰，“舱内将模拟十倍重力环境，你们需在此状态下完成格斗基础训练。若实在无法坚持，可按随身携带的应急按钮——红色那枚，按下即视为主动退出。”
几天？！这哪是训练，分明是酷刑！林语慕心头哀嚎，可舱门已锁、指令已下，退无可退，唯有咬紧牙关硬撑。
重力如铁幕压顶，呼吸滞涩，五脏六腑似被攥紧、挤压，每一次试图撑起，都换来更狠厉的坠落。反复挣扎，终至筋疲力尽，彻底瘫伏于地。
“焰羽……我总算明白什么叫‘魔鬼训练’了，这才第一个项目，就……”她气若游丝地喃喃。精神世界里，焰羽并未应答，只轻轻一叹，余音微不可闻。
重力仍在持续加码。监控屏前，陆续有人按下红钮。沈云望着画面，微微摇头：“终究还是练得太少。”
乔钰静默伫立，目光始终未离屏幕。时间无声流淌。良久，林语慕忽然攥紧拳头——不能停。做事从不半途而废，更何况，她还要靠这份训练换来的积分，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喘着粗气，一寸寸撑起膝盖，再一寸寸挺直脊背，终于踉跄站起。
格斗动作刚起势，几招未毕，双腿便剧烈颤抖，再次屈膝跪地。
“不行……得冷静。不能急，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莽撞……得想办法……”
林语慕在机器舱内缓缓放松身体，深深吸气、吐气。就在此时，她忽然察觉——重力似乎悄然减轻了。
“是我的错觉？”她心头一震，不敢确信。可当她彻底卸下紧绷的肌肉、任由意识沉静下来，一股久违的轻盈感倏然漫过全身。她甚至没怎么用力，便轻松站了起来！
“终于发现了？”沈云唇角微扬。
几乎同一时刻，越来越多的异能者也捕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林语慕试着在舱内腾挪格斗，动作流畅自如，毫无滞涩之感。
“焰羽，我成功了！”
“嗯，我知道。”焰羽的声音淡而平稳。
“可这到底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这也是一种异能力，同时也是对身体的深层测试——你越抗拒它，它就越反噬你，就像另一套世界的运行法则。若一味硬抗，最终连五脏六腑都会被碾碎。依我的理解……它本质上，是个黑洞。”
黑洞吗……
林语慕心头微沉，尚未细想，舱内骤然破空袭来一道黑影！她本能弯腰侧身，险险避过。机器节奏愈来愈快，轰鸣如潮，直至完全停歇——她踉跄站定，身上已布满青紫淤痕。
她扶着舱壁缓步走出，抬眼却见沈鸿影鼻青脸肿地踱出来，嘴角还挂着血丝。“这家伙……竟比我伤得还重？”
话音未落，乔文心已悄然走近：“怎么样？”
“还好，至少摸到门道了……”林语慕刚开口，目光一扫，忽地顿住，“文心，你流鼻血了！”
乔文心抬手随意一抹，指尖沾红：“没事，回去吃点药就好。”
两人正说着，沈云的声音自扩音器中清晰传来：“各位，你们坚持下来的表现非常出色。接下来四天，请继续咬牙挺住。现在，先回去好好休息——下午，训练继续。”
纵然哀声四起，但至少，第一关，他们扛过去了。
有了上午摸索出的诀窍，林语慕下午的适应明显提速，动作渐趋从容，几乎能跟上节奏自如运转。只是后面机器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速度仍显不足，依旧频频被击中，一路挨打，一路精进。
到了第四天，训练已转入室内重力环境下的对练环节。林语慕与乔文心交手时，速度明显提升——在正常空气阻力下，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轻捷得不可思议，仿佛比平日快了数倍不止。
第五天清晨，众人终于迎来难得的休整日。可刚一睁眼，乔文心就惊觉：自己连爬个上铺都轻飘飘地腾空而起，毫不费力。
林语慕仰躺在床上，一边揉着酸胀的腰，一边轻叹：“总算能歇口气了……要是能泡个澡，浑身筋骨都能松快松快。”
“别做梦啦。”上铺传来清露的声音，“按乔钰老师的性子，哪可能让我们享这个福？咱们是来受训的，又不是来度假的。”
“清露，你是不是把乔老师想得太狠了？你没发现今天晚饭特别丰盛吗？”
“哎哟，还真是！”清露一拍脑门，“回锅肉！这可是咱们这几天唯一见着的荤菜啊！”
林语慕闻言，嘴角微扬，轻声道：“快睡吧，今天难得休息，明早吃完早饭还得集合呢。”
翌日清晨，食堂门口，乔钰手持话筒，声音清亮而笃定：“我知道，这几天的重力训练，大家咬牙坚持得很辛苦。所以——今天不训练，全员泡澡，彻底放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你们先回宿舍稍作准备。稍后会有专人送浴袍过去，我亲自带队前往。当然，男女分池，地点就在仓库后方的莲花池。”
“泡澡？！”
“我耳朵出问题了？乔老师……真开恩了？！”清露瞪圆了眼，声音都变了调。
“莲花池？！”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上面这是真下了血本啊！”
林语慕怔在原地，下意识用右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皮——
“嘶！疼！”
得，清醒着，不是梦。
可老话常说：好事，有时未必是好事。
当林语慕和其余145名女生被带到仓库后方，推开那扇木门时，眼前豁然一座硕大的莲花池。池中以一道素雅挡板隔开，足以容纳百余人同时入浴。
池面浮着三层花瓣，层层叠叠，五彩斑斓；每一片都晶莹剔透，泛着柔光，恍若自天庭移来的仙境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