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你怎么……”林语慕还没完全回过神,本能地就想冲过去,可身旁的男人攥得极紧,手腕被捏得生疼。
“哟,你还有同情心啊?”男人语气似笑非笑,又透着一丝疲惫。这一次,他彻底松开了她的手腕,站到她身侧,抬手摘下黑色斗篷的兜帽。
工厂顶灯惨白的光倾泻而下,将他的面容照得清晰分明。林语慕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她警惕地盯着他,却不敢起身——生怕一动,就激怒了他。
“我叫温让。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这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掠过林语慕紧绷的神经——她确信自己听过,可此刻高度紧绷之下,一时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听过。
见她依旧戒备,温让无奈地摆了摆手:“真不用这么防着我,我说了,是来帮你的。”
话音未落,他已偏头望向对面——叶灵浑身是血,蜷在地上,气息微弱。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你来之前,我已经用鞭子抽了她很多下。她哭着求我放过她……可我觉得,那样放了她,太便宜她了。”
说完,他忽地转回头,蹲下身,贴近林语慕耳畔,一字一句,冰凉如刃:“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想让你亲手杀了她。”
林语慕怔住,仿佛听错了:“你……什么意思?”
“林语慕,你现在恨她吧?就在那个节骨眼上,她丢下你自己冲进屋,把你一个人扔在外面——她想你死!现在,就是你报复她的最好时机。你可以亲眼看着她下地狱。”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将一把枪递到她面前。
林语慕目光触及枪身的刹那,指尖一颤;再抬眼时,眸底已燃起赤红的恨意,直直刺向对面满身是血的叶灵。
叶灵终于慌了,声音撕裂般响起:“语慕,你听我说!我当时真的太害怕了……我——”
泪水汹涌而出,哭腔在空旷的厂房里反复回荡,凄厉又无助。
林语慕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知觉,僵硬地站起身,伸手接过那把枪,稳稳地、一寸寸抬起,枪口对准了叶灵。
是啊,从叶灵转身逃进屋子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死了。住院那几天,她无数次梦见自己掐住她的脖子,亲手把她拖进地狱——只为解心头之恨。
温让静静看着这一切,唇角悄然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林语慕双手握枪,枪口稳稳锁定叶灵。可不知为何,她的手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指节泛白,呼吸停滞——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炸开,子弹破空而出,余音在厂房四壁间疯狂撞击、回荡。
“姐,你确定林语慕在这儿?这不早就是个废弃多年的旧厂了吗?”沈鸿影探出头,望向驾驶座上的乔文心。
“我哪知道?全聪给我做了反向定位,数据就显示在这儿……”乔文心一边答,一边掏出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沈鸿影扫了眼手机定位,确认无误,可她怎么也想不通——林语慕为什么会来这儿?还是在伤势尚未痊愈的情况下。念头刚落,一声刺耳的枪响骤然炸开。
“姐,是枪声!”沈鸿影话音未落,乔文心已推开车门,朝废弃工厂疾奔而去。沈鸿影紧随其后。
姐弟俩几乎同时撞开锈蚀的铁门——门扇轰然弹开的刹那,眼前景象令人心头一沉:地上并排躺着两个人,均已昏迷。乔文心冲上前去,一眼认出浑身是血的叶灵;而另一侧,正是林语慕——她倒在地上,手中仍紧紧攥着一把枪。
沈鸿影迅速翻过叶灵的身体,只见她裸露的皮肤布满鞭痕,额角赫然嵌着一枚弹孔,血已凝成暗红。他喉头一紧,目光猛地转向林语慕:“姐,林语慕她……”
“不可能。”乔文心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连枪都没碰过,怎么杀人?还是一枪毙命?再说,我们听见枪响才赶过来,可到现场时两人已经倒下——凶手绝不是她。”
沈鸿影知道她说得有理,可他们终究不是警察。“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报警总得报,也得告诉爸一声。”不等乔文心回应,他已拨通电话。
不多时,警车与沈云的车先后抵达。沈云劈头盖脸骂了两个孩子一顿,好在案发现场未遭严重破坏,便让他们先离开。
林语慕被紧急送往医院;乔文心和沈鸿影则被带回警局做笔录。两人坚持认为,现场必有第三人——可警方随后的勘验结果,彻底击碎了这个推测:那把枪上,只检出林语慕一人的指纹。
乔文心脸色霎时惨白,连连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鸿影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姐,我知道你不信。可你想,当时叶灵扔下她就跑,林语慕心里……真能一点恨意都没有?”
“可我们最了解她。你敢说,你信?”
“我……”
沈鸿影语塞,只低声补了一句:“现在警方还在查,林语慕也没醒。等她醒了,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这句话像一根浮木,终于让乔文心稍稍稳住心神。
两天后,林语慕苏醒。警察与沈云一同来到病房询问经过。沈鸿影早悄悄在病房内安置了监听设备——
“林语慕,我们有些事情要问你。”警察开口道,“我们查看了一路的监控,都没发现你的踪迹,你是怎么到那里去的?”
“是一个黑衣人把我带到了工厂,他说他是来帮我的。”
“帮你?帮你做什么?”
“他说帮我消除心头之恨,让我亲手解决那个可恨的人。”
“那你看清他的样貌了吗?”
“看清了,而且他还说了自己的名字。”
竟然有犯人敢透露自己的名字,他是嫌自己不够出名吗?警察心里犯起了嘀咕,但还是面无表情地问:“那你说出他的名字。”
“温让。”林语慕淡淡地说道。
“温让?”不光病房里的警察和沈云大吃一惊,连沈鸿影和乔文心也十分震惊。这人可是时空管理局的头号要犯,也是警方正在追捕的对象,没想到竟然是他!
“怎么了?”林语慕不明白大家为何反应这么大。警察解释道:“这个人是我们要逮捕的重大犯人,时空管理局也在通缉他,你确定没记错?”
林语慕点点头,也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温让这个名字很耳熟。警察强忍着怒气问:“那你接着说,你说你没开枪,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语慕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当时我确实开了枪,但打偏了,子弹从她耳边擦过——”
“呵,下不了手吗?”温让看到林语慕的手不停地发抖,“你不是最恨她吗?为什么不下死手?”
“因为——我想让她自食恶果。俗话说,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我相信她的报应迟早会来。”
“报应,你还真信报应啊?”温让嗤笑一声,“如果这世上真有报应,那当初校园霸凌你的人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温让的最后一句话击溃了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是啊,如果真有报应,为什么他们还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当初对她心怀不轨的人也活得逍遥自在?
林语慕越想越崩溃,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甚至想开枪。就在这时,温让用右手握住她的手,迅速扣下扳机,子弹穿过了叶灵的脑袋。
林语慕眼睁睁地看着叶灵死在自己面前,嘴巴不住地颤抖。温让一脸满意地松开她的手,说:“你看,你终究还是杀了她。”
“我没有,不是我杀的人,是你!”
“不,这枪上只会有你一个人的指纹。”温让说着,展示了自己的手套,“不过我觉得你以后会感谢我,还会加入我。”
随后,林语慕彻底失去了意识。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林语慕轻声说道,目光缓缓移向病床前。
此刻的她精神已显疲惫,却仍在强撑着,竭力维持着清醒与镇定。
沈鸿影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般走向,照此推断,林语慕显然并非凶手。一旁的乔文心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事态尚未滑向最糟的方向。
警察又例行询问了几句,随后先行离开。林语慕见沈云仍留在病房内,便微微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叔叔,您还有事吗?”
“林语慕,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异能者训练营?”
“啊?我吗?”
“是的。”沈云语气沉稳而郑重,“因为神界使者对我们至关重要。我们的会长当年正是以神界使者的身份加入时空管理局,才最终赢得了那场关键胜利。”他目光灼灼,满怀期待地等待她的回应。
林语慕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温让的脸——那张看似温和、实则令人莫名不适的面容。她清楚温让说的或许没错,可心底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排斥感,像被无形之手攥紧,又说不清究竟为何。
她不想再见到温让。
可她仍有些犹豫,抬头轻声道:“抱歉,叔叔,这件事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毕竟,这可不是小事。”
沈云默默点头,语气沉稳:“嗯,时间确实不宽裕。异能者培训考试就在一周后,你得抓紧了。”
“对了,叔叔,”林语慕忽然又道,“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想出院回家。您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行,我让那两个孩子送你回去。”
话音未落,他已若无其事地踱至林语慕病床下方,指尖一探,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监听器,轻轻一捏——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刺耳的杂音猛地灌入耳机,乔文心瞬间摘下耳机,低骂一声:“我靠!你是不是没藏严实?!”
“我已经塞进通风口夹层了!谁能想到他连这种地方都查?!”沈鸿影小声嘟囔。
话音刚落,沈云已从病房内缓步走出,目光平静地落在姐弟俩身上。
……
……
送林语慕回家后,她躺上床,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精神之海。
焰羽正慢条斯理地沏着茶,见她进来,抬眼一笑:“怎么,找我有事?还有——你为什么不想进训练营?”
“在回答之前,我得先说清楚:我还没答应当你的神界使者。”
焰羽手上的动作一顿,茶勺悬在半空:“……为什么?”
“因为你不够诚实。”
“我哪里不诚实了?”
林语慕轻啧一声:“你说过,要找属性相合的使者。你一直赖在我精神之海不走,不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我属火……从一开始,你就盯上我了对吧,因为我的属性,本身就是凤凰。”
焰羽:“……”
“还有,温让抓我的时候,你袖手旁观。就这两点,我信不过你,更不可能去训练营。”
焰羽:“……”
焰羽此刻只剩一个念头: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好糊弄。
“其实……温让那次,我也不是不想帮。”她终于开口,语气微沉,“是被另一种力量压制住了,动弹不得。”
林语慕歪了歪头:“哦。那第一个问题——你还没答,我就当你默认喽?”
焰羽心头一紧。属性契合之人本就凤毛麟角,她绝不能放走这个。
她刚想再解释几句,却忽觉耳畔传来断续的敲门声。
起初以为是幻听,可当林语慕睁开眼,那声音仍在——笃、笃……然后戛然而止。
她迅速起身穿衣,顺手抄起门边一把小锤子,屏息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空无一人。
林语慕觉得有古怪,走出门到处看,忽然看到门背后有一个倒在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