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29章 尊严是维护你不向下的利器

比赛在东大举行,第一天是开幕仪式,主要是开幕式、分组和导师见面。往常余伯希是最讨厌这种时候的,他往往都会垮着脸坐在台下度过漫长的一天,然而这次,或许是因为耳机里的歌,他难得的好脾气,就连和彦清都察觉到了。

是的,一同参赛的还有和彦清。其他人或许会惊讶这一点,但是余伯希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和彦清从小到大几乎他在哪里和彦清就会如影随形地摆着一张臭脸跟在他身后。

一个寒假没见,和彦清看上去身形又消瘦了些,就连神情都变得更阴郁了。

“余伯希,你就这么开心吗?”

余伯希对和彦清的态度一向是不理不睬为主,但或许是因为自己实在有点开心,面对和彦清的讥讽他也难得地回了一句:“对啊,就是这么开心 。”

和彦清原本就不能算是好的脸色顿时显得更差了,那惯会伪装的神情都竟然在这一刻有一丝的崩塌,他平静的语气中都是让人难以忽略的颤抖,“你和贺炤是不是在一起了?”

余伯希见他那模样也有一瞬的无措,但是很快他便又挑着眉斜着眼睛看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戒备心一目了然,而这让和彦清本就起伏的情绪几乎有些克制不住,他咬牙问:“和他在一起就这么快乐吗?你们接吻了,还是他让你睡了?这么多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难道是因为……”

他恢复到如常的神色,讥笑道:“不给你睡吗?”

如果这不是异国他乡,余伯希简直想要提起和彦清的领子好好问问他到底都在想什么。“和彦清,你是不是被你父母打傻了?”

和彦清一愣,“你,你都知道?”

余伯希无所谓地笑了笑,“难道这很稀奇吗?”

“所以你知道,但这对你来说无所谓是吗?”和彦清的声音渐渐冷硬下来,“我一直以为,你这么多年看不见我,是因为你瞧不上我,所以我拼命地追,可是贺炤呢,他又凭什么?”

和彦清从小被教育要做那个最好的,可是他从生来就不是。他体弱多病,性格内向,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他原以为这样也挺好的,直到余伯希的出现。

余伯希就是那个和彦清朝思暮想、求之不得的第一。

他的父母告诉他,余伯希之所以抛弃他、漠视他,就是因为和彦清不够强、不够好。只要和彦清有朝一日足够强、足够好,余伯希就一定不会再漠视他、抛弃他的。没有人会不要最好的那一个不是吗?

自那之后,和彦清的确不再是那个躲在人身后的人了,他开始事事和余伯希较劲,事事要争做第一。

他的父母以为他这么努力是为了让余伯希看到他,但其实他们不知道更多的时候,和彦清想要赢只是因为如果他是最好的那么就证明余伯希也不过如此,余伯希不值得他想要。

这么多年别人看来的执念,其实是和彦清的劝己,劝自己相信余伯希没有那么好,劝自己放下。

所以这么多年了,都比不过余伯希,究竟是真的不如他,还是又真的不愿放弃呢?

和彦清已经无心自己去想答案了,他已经想了好多年了。眼前这个可以给他答案却又始终冷漠地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和彦清最终下定决心般道:“余伯希,这一次我一定会赢过你。”

余伯希挑了挑眉,惜字如金道:“随你。”

转身余伯希脑海中相继涌入很多七八岁的和彦清。

拿着小刀割破小猫皮肤让小猫鲜血汩汩却还说这样余伯希就不会不陪他了的和彦清;在梨花树下站了一天就为他回家时能和他见一面叫一声伯希哥哥的和彦清;栽赃乐乐偷东西后把他赶走……

这些久远的记忆最终和这之后许多年的和彦清混为一体,让余伯希变得熟悉又陌生。

这么多年了,他们从打闹的小孩也变成了会掩藏真心的少年。余伯希对和彦清的恨也淡,爱也淡……

贺炤第二天睡到早上十点被一阵电话铃声叫醒,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接起:“喂?哪位?”

“贺炤,你人呢?十点了都开工了你怎么还没来?”电话中的人声音干脆利落,带着自带的雷厉风行,是张覃。

在这个人人当面看起来和善友好,一转身却不知道又是怎么对你的剧组里,张覃的直率、犀利,反而让贺炤觉得万分真诚可信。

十个小时前的那些抓马事件贺炤仍然觉得不可置信 ,他不想再见钱哥,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张覃开口,最后在电话那头小声嘟囔道:“我就是不想去……”

“扯淡——其他人不想去我还信,你不想去……”张覃不相信地笑了,“所有人都能从你的眼神中看出你有多想演戏。”

在片场的贺炤简直像饕餮,如饥似渴地吸收有关拍戏的一切,小到导演的指令和一束灯光,大到一个演员的表演和导演的指导,贺炤一个都不想放过。

这样一个人说自己不想去了,能骗过的只有他自己。

贺炤被拆穿后忽然有些迟来的委屈,原来不管是他的努力还是他自己,都有被人看来眼里。

于是贺炤像开了闸似的,将那些无法和人讲、讲也没用的话通通说给张覃听。

他最后一通讲完,那边却迟迟没有应声,贺炤小心问道:“张老师?”

下一秒贺炤似乎听到了塑料瓶变形的声音,张覃发出一阵冷笑:“听着呢。我就知道,什么你辞职不干了?搁这儿欺负小孩呢呀。贺炤,你要是还想干就现在立马过来,否则你就别干这行了!”

“可是......”

“可是什么?”张覃怒道:“那个姓钱的算什么东西?我给你摆平,你要是再问就别来了!”

那边响音一起,贺炤立马连滚带跑地收拾好迅速出门奔赴片场了。

贺炤以为的替他摆好是指能让他重返片场,继续当他的小群演。

然而当张覃押着那群头过来给贺炤道歉时贺炤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张覃!

钱哥低着头,全然不似昨天那般耀武扬威,此刻又成了往日那个和善、好说话的钱哥,他脸上堆着笑,完全不知尴尬似的对贺炤道:“贺炤啊,是我昨天对不住了,昨天是我着急忙慌,一时鬼迷心窍了!你来演是你演得好,不是因为你长得好!”

钱哥又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说了很多道歉的话,贺炤却已经没有耐性听下去了。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还能生活,说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张覃在一旁看剧本,瞥了一眼后发现已经成了一幕独角戏,就摆了摆手麻利让钱哥滚了。

钱哥走后贺炤看着眼前还在专注看剧本的张覃,小声道:“谢谢张老师,您不用这么麻烦的......”

张覃听了这句话放下了剧本,反问:“那你觉得只要你能顺利回到片场,怎么处理都无所谓吗?”

贺炤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毕竟生活不是爽文,贺炤知道不可能每一次都有张覃这样的“大人物”帮他解决问题,也太“劳师动众”了。

“你不觉得那个姓钱的很奇怪吗?他为什么立马就给你道歉了?”

“他……他觉得无所谓。”

张覃却认真道:“你听好了贺炤,今后不管你能在这个行业呆多久你能要明白,你是一个人。无论是谁都不能践踏你的尊严,你知道代表着什么吗?”

“什么?”

“这代表着同样的,你不能做任何有损你尊严的事。”

贺炤还是不明白,“维护自己的尊严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是啊,可是你做到了吗?”

贺炤愣住了,他摇摇头,是啊,他潜意识地认为这并不重要。

他突然想起吴次华,当时吴次华被人羞辱他可以挺身站出来,可是面对他自己,他下意识地就觉得不重要了。

“你还小,如果你现在就觉得你可以被人任人欺负,那以后你就会遭受更多任人欺辱的事。到最后,你都不知道你的下限在哪儿了.......那个时候你就和姓钱的一样了,他就是早已把自己尊严抛之脑后的人。”

贺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张覃说:“贺炤,决定你是否还留在这个行业的不是你的能力、热爱甚至任何,是尊严。如果有一天你连自己的尊严都维护不住了,就离开。”

所以吴次华最后离开了……

贺炤想再多的道理都不如此刻一个大人亲手为他做的事更容易理解。

“之前从来没有有人为我这么较过真,所有人都在得过且过,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较真,非要让人给我道歉不可。”

她强有力地告诉了贺炤,他值得一切最好的对待。

贺炤内心震颤不已……

晚上贺炤和余伯希打电话的时候贺炤隐去了前因后果,只把张覃对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余伯希不为所动,他从未被人羞辱过,也从未有过尊严值千金的时刻,哪里能理解一个弱者要生存下来究竟要面临什么?

可,是这样吗?

挂断后余伯希一时无话,坐在酒店的窗边发呆。

楼下的东京街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

——也包括和彦清。

他突然想起今天开幕式上,和彦清说“我一定会赢过你”的样子。

今天的比赛,余伯希的一切都很顺利,唯独发生了一件大事,和彦清被他的小组成员指控抄袭。

一旦抄袭成立,那和彦清终生禁止参赛,他未来几乎都会被这个罪名影响。

说不上是什么心理,余伯希看似散步地走到了和彦清所在的会议室。

余伯希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其他的小组成员都几乎是暴怒般地朝和彦清索要一个解决方案,问他是怎么回事。

而和彦清只是呆呆地坐着,没有大吼大叫,展现出他长大后被掩藏得很好的胆怯。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失去尊严的人,是连解释都不会解释的。

余伯希脑中忽然涌现出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几乎快要遗忘的记忆。

是的,余伯希见过他这副表情,在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那个梨花树下怯生生看着的他的人……

这一章写得很满意,写哪里都很满意。写和彦清的感情一开始只是想写他和余伯希打嘴炮,但是最后写成了他多年的倾诉,最后落点不是他想赢,他想得到余伯希,是他想劝自己放下。此时此刻的和彦清,已经碎成轻轻一块了。

接下来写张覃,原本也只是想写张覃帮贺炤摆平这件事,最后没想到张覃女士风风火火给贺炤上了名为“尊严”的一课。我和贺炤一同受了张覃女士这一课——不让别人的践踏自己尊严的目的不是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爱护自己,是让自己不向下,不麻木。

钱哥我也喜欢,他对家人是真,对贺炤的威胁是真,他要道歉也是真。而这就是放任自己向下的结果。

这所有给刚踏入社会的贺炤上了一课,同样也让我受益匪浅。

这话说的奇怪,但是作为作者,其实也是角色带领着我让我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谢谢他们。[红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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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29章 尊严是维护你不向下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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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火
连载中半塘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