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将早已逐字拟好的离婚协议,轻轻摊放在陆时砚的桌前。
彼时的他正垂眸伏案,专注翻阅着手头的工作文件。
听见轻微的纸张落桌声,他缓缓抬眼。
视线落至纸面清晰的标题与条款时,修长的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指腹绷出淡淡的力道。
整份协议的财产分割条理分明、公允坦荡。
她自始至终未曾贪心分毫,仅仅只取回了自己当初带入婚姻的陪嫁小公寓,以及所有属于她的私人物品。
偌大的陆家资产,她分毫未取,半点不沾。
清冷的字句落在纸上,字字都透着她彻底放手的决绝。
陆时砚凝望着白纸黑字的协议,喉间微微发涩,出声时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低沉。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温知予安静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脊背挺直,神色恬淡又平静。
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剩尘埃落定的淡然。
“我只是不想再彼此消耗、继续耗下去了。”
她轻轻抬眸,目光坦然地看向他。
“陆时砚,你我心里都清清楚楚,这段徒有其表的婚姻,早就没有继续维系下去的必要了。”
他静静凝望着眼前从容淡漠的女孩,脑海里猝不及防翻涌出新婚伊始的零碎画面。
依稀记得刚成婚的那段日子,她总是安静坐在餐桌旁,低头默默用餐。
澄澈的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对未来朝夕的浅浅期待。
那时的他,只觉这般岁月安稳无波、平淡妥帖,便是最好的生活。
可直到此刻彻底面临别离,他才幡然醒悟。
原来往后余生所有看似安稳无澜的日子,一旦少了她的存在,便只剩空洞荒芜,再无半分暖意。
心底翻涌着迟来的慌乱与悔恨,他放软了所有姿态,试着卑微挽留。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可以搬出去住,我们暂且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你再好好想一想。”
温知予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是不容更改的笃定。
“不用了。”
“我早就想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深望着她眼底毫无波澜、决绝坚定的模样,心中了然。
所有的挽留都是徒劳,她是真的彻底放下,再也不会回头了。
他沉默良久,终是拿起桌边的钢笔。
笔尖轻触纸面,缓缓落下自己的姓名。
笔墨划过纸张的声响细碎又轻微,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锋利得像一道利刃,在他心上狠狠划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办理离婚手续的那一天,天光正好,万里晴朗,暖阳铺满整座城市。
两人并肩走进民政局的大门,全程静默无言。
手续办理得利落干脆,没有争执,没有拖沓。
最后又并肩走出大门,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与言语。
踏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温知予微微抬头,望向头顶澄澈明媚的天空。
暖融融的阳光温柔落在眉眼间,驱散了积攒数年的压抑与疲惫。
她在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满身皆是释然。
良久的静默后,陆时砚率先开口,字句里藏着难言的怅然。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温知予轻声应声,语调平和温柔。
“你也是。”
简短两句道别,终结了数年的夫妻情分。
两人转身,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迈步离去。
她步履从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张望半分。
他亦克制止步,未曾回眸。
只是在她走出短短数步之后,陆时砚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追随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至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潮尽头,再也望不见分毫。
他缓缓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
几番踌躇,反复敲打出细碎的字句,又一次次尽数删除。
千言万语,最后终究只剩一片空白。
他心底清明,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便彻底失去了资格。
再也没有身份,去过问她的往后余生,再也没有资格,去关心她的生活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