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火百合君临烟柳府 仲夏日群飨杏花果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盛夏第一缕阳光明媚地照进古城,一个崭新的柳府展现在世人面前。

柳府门前自是洒扫的比往日倍加干净整洁,真不知那些丫鬟、小厮们是几时早起收拾停当这一切的。大门上的“柳府”二字金镶大匾擦得熠熠生辉,格外醒目。

大门的两旁早已站立了两排侍女丫鬟,穿着一新地静候着。两旁的两座石狮子似比平日里更显威武,昂首阔兄,双目圆睁,威风八面,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惧怕,肃然起敬。

好一阵时间过去了,才见从北街行过来一队人马车娇,浩浩荡荡,威严肃穆,好大一副气派。

街两旁路人连忙躲闪开来,以惊奇而又充满敬意,又带些羡妒意味的目光盯看着这队人马,俱都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等近了才看清,正是某个大府的队伍,无怪气派如此浩大。

队伍前面是两匹健硕的红鬃马,昂首阔步,上坐两位披甲戴盔的壮士,很是威风。后面跟着两队走卒,步伐凌乱,其后便是两轿,各有数个轿夫抬着,这轿子极是高大华美,精雕细琢,四角高翘,珠帘低垂,不同凡响。不用细说,这里面坐的定是贵夫人了,再后面跟着数个小厮丫鬟,无言无语,徐步慢行。

说起这位贵夫人,乃是柳夫人的妹妹,嫁给了杳城中彭姓的一户人家。

这彭家在当地亦是极负威望,是这城中的望族,世代居住在此,声名显赫,就连柳国公也要让他三分,可见其家业雄厚,势力博大了。

队伍行至柳府门前,果不其然地停下来。

抬轿的轿夫慢慢弯腰下蹲将轿子轻放于地,动作甚是小心翼翼,生怕伤了轿里的夫人小姐。轿夫们将轿子微微向前一倾,便见珠帘子被缓缓揭起,出来一位妇人,丫鬟忙上前搀扶,终下了轿。

还没等轿夫把第二台轿子停放稳当,却见那轿前的珠帘倏忽剧烈抖动,早就有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没等丫鬟们上前搀扶,便一下子蹦跳下轿来。

下来的是一位貌美女子华服绣鞋,俏丽异常,便是彭夫人的女儿,唤作君玲。

只见她下轿后立马蹦上门前台阶,自去推那大门。

正欲推时,门忽然一声响打开了,出来了柳夫人和玉沁,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彭大小姐早已叫出声来:

姨娘,玉沁姐姐,我好想你们啊。说话间,就扑向玉沁的怀抱,搂住他的脖子,差点没把玉沁撞翻了。

好了好了,君玲,快放手啊,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君玲这才松了手,拉着玉沁的手直往里走,道:

姐姐,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漂亮的是你,看你今天穿这身衣裳更美了。

那上面的花纹是百合花,好看吗?

好看,不过倒像是火百合,跟你一样的。

姐姐别说我了,快走吧!

前面的彭夫人听了,道:

哎......真不知道造了哪辈子的孽,生下这么个疯丫头。彭夫人在两个丫鬟的侍陪下上了台阶,柳夫人将其迎进府内,边走边说:

好妹妹好久不见,快些进来。

这疯丫头整天跳上跳下,一刻也不消停,说不让她来,又撒了野脾气,闹着非来不可,就让她来了。

孩子喜欢玩闹大可由着她,不似咱们,想跑跑跳跳也不能了。

再怎么玩乐终归是女孩子,以后可怎生了得,待我回去好好教训她

可别......

几人走在绿树花荫下的小径上,一边走一边笑谈。

几个月不见姐姐,越来越漂亮了,是不是吃了哪里的仙丹妙药啊?

妹妹说笑了,我哪有仙丹妙药,倒是我天天心里想念着妹妹,恐怕你早把我这个姐姐忘了吧?

怎会呢?我也时时刻刻惦着到姐姐这儿来。彭夫人道:

你知道的,整日闷在深院之中是最不痛快的事了,好几次都想出来游玩一番,怎奈家里啰啰嗦嗦的琐碎杂事太多脱不开身,这次一有空,可不就来看姐姐了。

谢妹妹记挂,妹夫最近可好?

还是那样,整日忙他的一堆事务,这不前日感了风寒,近日在家中休养。

那可怎生了得,确要好好休养。

哦,今天来还有一件要事要跟姐姐、姐夫商量呢!

说话间,几人已绕过前堂,来至中院。君玲和玉沁尾随其后,君玲拉着玉沁的手,不停地说笑。

玉诚哥哥呢?怎么没看见她?是不是不敢见我啊?

有什么不敢见你的,他在后园读书,我已命人去叫他了。

彭夫人听到,转头向柳夫人道:

对啊,怎么不见诚儿,我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似的,原来是缺少了我这个大侄子啊!

妹妹莫怪,都是他父亲看管的严,整天让孩子在房中读书。

君玲听了此话,狠狠地跺一下秀脚,脸上似有愠色,娇嗔道:

啊!这不把玉诚哥哥给闷坏了吗?说完转身跑向后园,也不管不顾身后的劝说,

脚步轻移间,一排排屋舍楼阁在君玲脚下急速地向后退去,就好像是一只兴高采烈的蝴蝶,舞动着鲜艳的纱衣飘带,穿梭在一个又一个回廊之间。

她的脚步轻盈而又飘逸,步伐不大却是极其急切,仰着头欢快地向前跑去,脸上还挂着一丝傻傻的笑意。身影过处,却是惊起了不小的风波,熟睡的窝蜂被她吵醒了,嗡嗡乱叫,似乎很是气恼,责备她搅了自己的美梦。她又跑过乱花丛间,打落了无数花瓣纷纷飘落,若非正是盛夏的季节,还真以为下起五颜六色的奇妙雪花来。

君玲还在跑,这似乎成了一种无法停止的节奏,这种节奏和整个精致融为一体,再加上夏日的温暖明媚,一切尽在妙不可言中。

在转过不知道第几个廊角,穿过几丛花木之后,君玲终于可以停下自己的脚步了,因为前面分明走过来一个人,一个自己想见的人。

一刹那,两人的目光相撞,似乎都有不小的惊异,然后各应喜悦,尽管从玉诚脸上不能看出,但君玲脸上的喜悦是再显然不过的了。

两人都停住了脚步,顿了一顿。

君玲确是一个热情伶俐的丫头,喊一声“玉诚”直向玉诚奔去,依然是那翩然舞动的姿态,依然是纱衣翻飞的情形。

到玉诚跟前,君玲拉住他的手,道:

玉诚哥哥,你终于来了,听说姨夫把你关在屋子里读书,可是真的?

我只是闲来无事随意翻看,哪有被关起来。

是吗?我不信,你准是被关起来了。

没有那么惨。

那你怎么不来见我?

见你?迎你的大驾是吧?

对啊!

我这不是来迎你了吗!?

真的吗?

恩,真的。

好啊,我信你。说罢就要拉玉诚往外走。

走啊,我们去玩吧!

喂,你怎么还是这个猴子脾气,一点都没变,看你以后怎么嫁人。

我才不管那些呢,我只要......

只要什么?

没什么!

怎么不说了?

君玲撅起小嘴,两颗眼珠子吧嗒转动一下。

没什么啊,走啦。

去哪儿啊,要先去问候姨娘的。

好啊,快走,她正等着你呢!

君玲拉着玉诚的手往前走,而玉诚呢,摇摇头,一脸愉悦的无奈。

他是最知道这个疯丫头的了,不过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尽管他不知道这个疯丫头还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来。

玉诚来中院问候了彭夫人,又代问了姨夫好,这才同君玲出来,离了中院,自去玩耍。与此同时,玉沁见母亲与姨娘谈笑甚欢,无可照应,也离了屋,同着玉诚君玲,自去玩乐,玉沁忽道:

走啊,我们去找凝月,这怪丫头怎么这样呢?连我们的君玲小姐也不出来迎接,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

是啊,我也纳闷呢,该不会是不愿见我吧?!君玲边说边向玉诚望了一眼。玉诚则是扮一副不知晓的摸样,不作言答,玉沁接道:

肯定不会,她这两天还时常提起你,说你怎么好久不露面呢。

是吗?你肯定骗我的,她才不会想我呢,君玲娇嗔道:

她这个人怪怪的,一向都不爱理我。不过这么长时间没见,我倒是蛮想她的。

你又怎的开始惺惺相惜起来,见面了还不知道怎么掐起来,倒是把我这个姐姐忘得一干二净了!玉沁笑着如此调侃,君玲急道:

没有的事,人家最想念姐姐了。说着复又挽了玉沁的胳膊讨好于她。

好啦,我知道了,我们快去找凝月吧。

言语间,已到了凝月住处,屋里静悄悄的,院里也不见一个人。君玲忽转向大家,食指放在嘴巴上,作一个让大家小声的动作,众人意会,便配合地放慢了脚步,屏气凝神,心想这丫头终究是俏皮的性子,看她又要耍什么花样。

君玲蹑手蹑脚凑到窗前,透过薄薄的纱窗依稀可见凝月就在屋里读书,又轻轻地移至门口,忽地揭起帘子,冲进屋内,大喊道:

大书呆子!

玉沁和玉诚见此,面面相觑,心想这竟是她要我们默不作声的缘由,真是幼稚无趣,以至于无语了。

且说凝月在屋内读书,哪里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着实受了不小惊吓,一不留神,书都掉落在地上。大家都进了来,君玲兀自哈哈乐笑不止。

哈哈,你做什么呢?

怎么是你?吓死我了,凝月捡起地上的书籍,故作镇定地懒懒回答他。

怎么样?吓坏你了吧?

无趣!

你怎么又在读书,不怕读出病来。

不怕,还没听说读书能读出病的。

有啊,书读多了会得痴呆病。

痴呆病总比猴急病好吧?!

什么?你说我猴急?

玉沁见两人似又要吵闹起来,忙插话道:

好了,不要闹了,月儿你快去见姨娘。

嗯,我这就去。

我们且先去园中玩乐,你见过姨娘来找我们便是。

众人离了凝月处,分头散开,玉沁忽叫住了凝月:

等等,我和你一同去吧。又跟玉诚道:

你们先去吧。

姐姐自去玩耍,我一会去找你们。

走吧,我们一块去,看有什么照应的。

玉沁和凝月来至中院,凝月见过了彭夫人,便急于出来往园中玩耍,拉了玉沁的手直道:

姐姐,我们去找他们。

你先去吧。

走啊,姐姐。凝月却不走,拉着她的衣角,轻轻地拉扯着,表达离去的意味。

你先去,我一会儿去。柳夫人看一眼二人,道:

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们自去玩耍,也让我们在这里自在的说会话。

嗯,是。

姐姐快走。

二人一路小跑来至后园,找寻了半天,方才找见了君玲玉诚他们,一并晴雨、蕴儿、因红、等人围在一棵大杏树下。

却说正是夏日时节,万物葱绿,生机盎然,杏树也是毫不例外。加之这是一棵上了年纪的杏树,躯干极其粗壮,臂短者虽环抱亦不能合拢,树叶也是繁茂异常,交错从横,眼花缭乱。最重要的是,一朵朵粉色的杏花爬上枝头,一朵紧挨一朵,密密麻麻,如繁星般将整个硕大的杏树打扮得如同绝代美人,真可谓花枝招展,风姿绰约,倾国倾城,沉鱼落雁。

仔细看时,却看不见君玲的影子,忽从繁密的杏树枝叶间传来熟悉的雀跃的声音,抬头才发现君玲早已爬上杏树枝,在枝叶花瓣间四处找寻杏子。

由于这棵老杏树扎根在一堆乱石之中,故而君玲的攀爬似乎成了一种不可理喻的冒险,玉沁看了忙向杈间的君玲道:

你快下来,危险!又转向玉诚等道:

你们竟怎么纵容她爬到上面,多危险啊!

我跟她说不要去爬,上面的杏子还未成熟,全是绿色的小杏子,吃不了。玉诚辨道。

他却非要爬上去,拦都拦不住。

上面君玲听了,回头说道:

谁说杏子未熟吃不了,这上面的杏子快熟了,一半酸一半甜,才好吃呢。

既然好吃,多摘些下来。凝月道。

才不给你吃,要吃你自己来摘。

好啊,你下来。

行了,你们别闹了,你竟也跟着这疯丫头起什么哄来,玉沁道:

君玲你快下来。

君玲却不吱声,不知是因为没听见,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不得而知,但见她攀附在一粗壮枝干上边摘边吃,怡然自得。

君玲你快下来,我能让你吃到更多更好的杏子。

你能有什么办法,就是你上来也够不着那枝头最红的。

你快下来,我自有办法。

我不。

快下来。

不下来,我还没吃够呢!

玉诚对君玲的一番苦劝,却是毫无结果,无果而终。见她不为所动,就踏上乱石走到大杏树下,向上面君玲喊道:

你下不下来?

不!

你不下来我就把你摇下来。

君玲听此,忙道:

别啊,玉诚哥哥,我这就下来。

亏得那老杏树还不算太高,再加之位于乱石之中,跳将下来还不是一件逃难的事情。君玲踩着高高的石块,从大树上下来,将怀中的杏子一股脑儿倒将出来,倒在乱石中间最高处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块上。不待君玲说一声“别抢我的杏子”,众人一哄而上,将那杏子瓜分殆尽,所剩无几,只剩几个既小而且全然未熟的绿杏子。

君玲眼看着自己费尽周折摘得的杏子被一抢而光,嚷道:

别抢我的杏子!你们怎么这样!

众人却不理会,你抢我,我抢你,竟为几个还未熟透的杏子在乱石之上,杏花之下追逐戏闹起来。

而在这抢杏子的众人当中,却是看不到玉诚的身影,甚为奇怪。

不时,玉诚的身影从远处的花木之中闪现出来,只是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当然,在这阳光明媚,杏花乱石的情景里,他自不会拿出什么珍器罕物来试图适配这盛夏的韵味,不然可真是显得格格不入,不着边际,甚至不解风情了。

玉诚手中的东西看起来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再简单不过了,往往最简答的却是最实用的,越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但看他手中拿一根极长的竹竿,在一端挂一个大布袋,仅此而已,只是这个大布袋的口是被撑起来的,就像一个帽子一般,张开大口,迎接脑袋的进入,而现在的这个大布袋却是要迎接什么呢?

大家都很好奇,纳闷玉诚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他手执这个奇怪的物什,跳蹦到乱石之上,用那竹竿子敲打枝头的杏子,那些半熟的的杏子便一个个掉落到竹竿顶头的布袋里,尽管他们或许并不愿意离开熟悉的枝头,就像我们自己不情愿离开旧土故乡一般。

看到玉诚如此举动,大家都很为之喜悦,指指点点,吵嚷喧闹,指使玉诚打落那些他们自己爱吃的杏儿。

不多时,杆头开始沉了下来,大布袋里已积攒了满满一口袋杏子。杆头一落下,杏子就被一抢而光,各自坐在乱石上美美地吃将起来。

杏是半熟未透的,所以吃起来还是很酸涩的味道,大家都砸吧着嘴巴,品尝这香甜之中稍带酸涩的杏儿。

其实,就杏子而言,果肉固然是酸甜可口的美味,而杏仁更是另一番好吃滋味,尤其是将杏仁从杏核里取出来的过程,也是别有趣味,更要颇费周折了。

去处杏仁的方法,显而易见,将杏核砸开便可食得美味杏仁。玉诚等众人俱都就地取材,捡了乱石中的小石块,各自敲砸杏核,叮叮咚咚地响声回荡在花木葱茏之间,散开于燥热空气里,飘向朗朗晴空。

夏天是一个酝酿美好,发生美好,充溢美好的斑斓季节。它的美好在于勃勃生气,在于每个生命在夏日阳光里的蠢蠢欲动和跃跃欲试;在于你可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挥洒自己的汗水和释放内心的热情与**;在于它的火热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能够燃烧所有的忧伤和痛苦,从而无忧无虑,无悲无喜,无牵无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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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花开时入梦
连载中玉画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