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GR俱乐部的餐厅里,空气都是火辣辣的。
为了给司沛楠迎新,温柳特地让阿姨做了在美国不常吃的火锅,还把以后的队友也叫来一起吃饭,美其名曰先熟络起来。
“冰哥,这是yuta,辅助位。”林燃拽着司沛楠的手,带着他认识新队友,“yuta的手气很好,一般都让他来帮我们开箱子。”
男生染着一头白金发色,长时间的漂染使他的头发毛躁如狮毛。
“前辈好!”头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晃动,眼中是难以掩盖的喜悦。没想到,自己学生时期的偶像现在居然是自己的队友,这是怎么想都开心。
林燃见yuta脸上藏不住的笑,走到司沛楠的耳边解释道:“yuta是你的狂热粉丝,昨天听说你要回来,激动到失眠。”
司沛楠点点头:“你好。”在心里,觉得这个yuta人如其名,很可爱,像个高中生。
“这位你指定在网上刷到过,summer,陈至。”
面前,身高1米八多,左耳打着四个耳钉,全身all black的男人面无表情,只是冷淡的开口:“前辈,你好。”
summer,这个人司沛楠听人提起过,是国内cs选手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稳健成熟的打法,细致的分析与指挥能力让他一时风光无限。
“你好。”
最早建立起属于SGR王朝的选手们,除去司沛楠也就只有阿尔法和林燃作为现役。林燃年纪小,还可以再打几年,阿尔法就不行了。今年已经27岁的他,职业生涯已经进入倒计时。在这个年轻人扎堆拼搏的赛场,每一场都有可能作为他的最后一场比赛。
阿尔法在得知司沛楠要回国后,几乎把他在俱乐部里的一切必备用品都准备好了。
“快点来吃吧,菜都准备好了。”温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Bin,来,坐。”阿尔法拍拍他左手旁的空座椅,示意他坐在这里,“咱哥俩也认识这么久了,我也不跟你绕远。这大概率是我的最后一年,挺开心的,咱俩还能接着做队友。”
司沛楠坐在哪儿,像个孩子一样被人搂着。实话说他挺怀念这种感觉的,自己仿佛还是那个刚开始做选手的Bin,还是一个衣食住行需要让哥哥们操心的孩子。
“阿尔法,我不走了。”司沛楠轻声回应他。
“不走好啊!”阿尔法听到,脸上笑开花。他把手从司沛楠的肩膀上收回,然后站起身叫其他人坐过来吃饭。
在后来的某次采访里司沛楠是这样描述这一顿回国第一餐的:
很暖,不是因为吃火锅才这样感觉。大家都很热情,这顿火锅和在美国吃的其实没什么大区别,没有像帝王蟹,罗氏虾这样高档昂贵的食材,只是普通的娃娃菜,土豆片,肥牛卷这一类,连调料都是自己去厨房柜子里随便兑的。
花园里种的橘子树已经结果了,不过是青涩的,陌生的绿,是那种一打眼看到,就百分百肯定不好吃的绿。因此,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时间,爱让它变成真正的,成熟的橘子。
吃完饭yuta他们几个直接去训练室打排位。司沛楠则是自己去宿舍收拾行李,他的行李不多,与同龄人相比,两个到跨步高的行李箱里面都是些生活必备用品,衣服占少数。
不是他怕麻烦,主要是在洛杉矶租的房子签的是三年合同,钱都一口气全付了,有些不着急用的东西,司沛楠就放在那边。其实是他本身物欲就不高,东西自然就不多。
海城位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区,秋季,也是可以穿短袖的时候。
司沛楠收拾的差不多,身上已经蒙着一层薄汗,加上长时间的飞行,衣服上若有若无的火锅味,让他决定先冲澡换套衣服。
半截袖的下摆刚被撩到头顶,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司沛楠说完,把上衣从身上脱掉,背对着门口。
“教练让我来告诉你,收拾完去三楼做测试。”陈至站在门口,走廊的灯打进来,凸显出他瘦到有些病态的身形。
司沛楠应下,然后向卫生间走去:“我先洗个澡,很快。”
“好的。”陈至关上房门,朝楼梯走去。一阶一阶,他回想着司沛楠房间,很干净的房间,和yuta完全是两个风格。陈至注意到司沛楠裸露的后背,他的右肩膀上似乎有道疤。
午休的时间,海城大学里很多学生选择从图书馆回到宿舍,准备休息一下。
如果仔细听,可以在走廊里听到一些血腥,暴力如“杀”、“死”这样的词语,从女寝307中断断续续的传出。
“伊伊,对面在中路前压,你快来把他们都杀了。”裘晚晴冲着她的左边说道。
“我马上到,你等会儿。”秦伊伊听到信号收起狙击枪,立马往邱婉晴的位置赶。
秦伊伊一边准备扔烟雾弹,一边赶到对面架起狙击枪杀死秦婉晴对面的敌人。可就在她刚赶到,就看见裘晚晴被击杀的提示出现在游戏界面上,紧接着裘晚晴的道歉如约而至:“伊伊,对不起。”
“没事,怎么死的?”
这可能是秦伊伊今天最后悔问出口的话。裘晚晴一句“被□□烧死的”看似不痛不痒,实则要把秦伊伊5年的网瘾给治好了。看比分落后比较大,秦伊伊心里想,这局输了就结束了,她也不想再接着打了,就随意活动,不经意间露出位置,最后被对面杀死。
裘晚晴眼见秦伊伊摘下耳机,立马凑上前赔礼:“伊伊,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有人给朝我这边扔了个□□。”他眨着水汪汪的杏仁,眼看样子委屈极了,秦伊伊也不好怎么说,只能先安慰安慰她。
裘晚晴晴刚在心里给自己打加油打气完,想拉着秦伊伊再来一把,转头就看见秦伊伊把电脑关机了。
“不玩了吗?”
“我有点累了,想先睡一会,等晚上看看有没有时间再玩。”秦伊伊说完,起身戴上手机,爬上床拉好窗帘。
裘晚晴没有开口挽留她。
上午在图书馆做小组作业时,两人约定好中午回到宿舍一起打CS。为了留出充足的时间,两人在图书馆提前就点好外卖,等到一回宿舍就能吃。
将近两个小时,就打了四把,还都输了,裘晚晴怎么想都清楚是自己太菜的原因。毕竟一开始带着她打的苏卓晏和朴锦希都因为嫌弃自己菜,最后各自玩去了。
明明王者荣耀、英雄联盟,就连像我的世界这类沙盒游戏,自己玩的可是一顶一的好,怎么到CS这里就啥都不是?裘晚晴晴想着,懊恼的爬上床。
“晴晴,你打完游戏了?”住在她对床的叶芷看裘晚晴一脸沮丧的掀开被子,便摘下耳机询问。
“不打了,睡觉。”裘晚晴利落地换好睡衣盖好被子。
“午安,叶芷。”
“午安。”
叶芷从床上俯身看着已经安静的宿舍,重新戴好耳机开始看美剧。
看得正投入时,叶芷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被子,她一开始没太在意,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可后来她又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脚,痒痒的。
天气还算炎热,宿舍里空调开的比较低,叶芷能感受到这只手很凉。
她合上电脑,抬头想要看清手的主人。
哦,原来是晴晴啊。
“叶芷,我可以去你床上聊天吗?”裘晚晴试探的开口。
叶芷拍拍她左边的被子,屁股往床沿挪去:“来吧。”
窗外阳光正好,晴空无云,是一个很适合出门散步的天气。但可惜,两个小女孩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得密不透气。
“我是不是脑子很笨,不适合玩游戏啊?”裘晚晴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吐在叶芷的脖子,头发由于乱而散在枕头上。
像个会说话的洋娃娃。
“你脑子还笨啊!”叶芷侧过脸看向裘晚晴,“可能是还没用明白电脑,有些不熟练。”
裘晚晴晴的长相属于比较精致、纯欲那一挂的,水蜜桃般透红带有绒毛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眸,脸颊上还被消退的婴儿肥,小巧精致的五官聚集在这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栗子色的羊毛卷把她包围,像是被放在展示柜里的洋娃娃。
好可爱呀。叶芷想着,用手戳了下她的脸,好软。
“那我该怎么办?实在不行我买个新电脑。”
“我看你那个电脑挺好的,不用换。”
“那我多买点儿装备?”裘晚晴心里想,那么贵的装备一定是比较好用的。
“也可以吧。”叶芷附议。
“可是CS的皮肤很贵啊。”裘晚晴突然有些沮丧。
上大学后,虽然池嘉和裘诗诗不限制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费,但是把那么多钱都充在游戏上,实在是太浪费了。
“你借个号,或者买一个?”
买一个有点贵,借一个的话……
突然,裘晚晴从床上坐起来,动作迅速之快到连带着叶芷也跟着她一起起来。
“晴晴,你怎么了?”叶芷担忧的问道。
“没事。”裘晚晴抽身从被子里出来,爬到自己的床铺,转身拉窗帘前不忘跟叶芷说谢谢。
“不客气。”
米老鼠图案的床帘里传出断断续续的键盘敲击声,终于在最后一次修改后,裘晚晴信心满满的点击发送键。
小雨转晴:亲爱的daddy,在否。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是否可以phone?
几分钟后,对面拨过来个视频通话。
“喂,爸爸!”裘晚晴因兴奋而升高的音调刺得池嘉耳朵疼,他把头盔摘下来,戴上蓝牙耳机说,“小点声,你现在还在宿舍。”
池嘉快步走上电梯,从训练场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有什么事儿,小美女?”池嘉坐在办公椅上,椅背受到冲击力使他连带着池嘉晃动了几下。在裘晚晴那边看,池嘉的天花板一直在变。
“就是我最近不是喜欢打CS吗,但是我游戏账号里面枪皮啥的有点少,爸爸你玩挺久的,就想用用你的号。”裘晚晴支支吾吾在脑子里编好久才敢说出来。其实对于知道池嘉游戏充了很多钱这件事,裘晚晴是最没有资格提的。
刚高考完,裘晚晴上瘾般迷恋上玩CS。
秉承着要和孩子处成朋友的教育理念,裘诗诗决心加入裘晚晴的步伐。
裘诗诗想起自己老公那无数个坐在电脑桌前奋斗到凌晨的日子,心中感慨也真是女儿随爹。可惜啊,裘诗诗的游戏之路直接被困在了第一步,下载一个正版的steam。主打肥水不流外人田,裘诗诗看上了池嘉的账号。
经过池嘉的同意后,裘诗诗当晚就要求裘晚晴教她打电脑游戏。刚被朴锦希骂菜骂哭了的裘晚晴一听高兴极了,吃完晚饭就兴致勃勃的拉着妈妈打游戏。
“我先给你把参数调到正常值,等你上手了再自己调适合自己的。”
“宝贝,你看着弄就行。”
裘诗诗的心思现在完全不在游戏上,她全身心的沉浸在自己新做的短款杏仁型法式美甲。今天她第一次发现这个房间的灯光照人能把人照这么白,这颜色她也是越看越喜欢。家里有四个保姆,不用她干一点活,所以裘诗诗往常都是超长延长甲,但敲键盘点鼠标还是短指甲方便,她只好换个风格。
目光不及的地方,裘晚晴早就打开游戏。
“我去!”
一句惊呼声传入耳朵,裘诗诗连忙抬头查看情况。瞪圆的双眼,张大的嘴巴,电脑屏幕上的一把刀映入眼中。
“怎么了宝贝?”裘诗诗问道。
“我爸这得花多少钱啊,这要好几万呢。”裘晚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说完就开始看池嘉的装备,心中的感慨一句一句蹦出来,裘诗诗听着这些价格不免有些生气。好啊,池嘉,不是跟我讲不往游戏里充钱吗,居然敢骗我。裘诗诗越想越来气,手指像弹钢琴般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
“宝贝,我今天不能跟你打游戏了,有时间下次吧。”没等裘晚晴反应过来,裘诗诗就把门关上,去阳台了。
阳台上,高档丝绸睡裙的裙边被风吹起。放在平常,女人会因为冷而加件外套。如今,裘诗诗把胳膊搭在围栏上,在通话联系人中找到池嘉的名字。
池嘉,敢骗我,你完了。
裘晚晴眼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男人一言不发,渐渐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多嘴了。她眼神飘忽,一点点把脸移出屏幕。
“嗯,你用吧。”
一股电音袭来,池嘉的脸一动不动。
视频被挂断了。
裘晚晴:???
池小嘉:我这边网有点卡,先挂了。
池小嘉:你有时间回家把我的那些东西全拿走就行,我马上要跟车队出去比赛,这段时间用不上。
池小嘉:没钱了跟爸说。
裘晚晴眼含热泪,艰难的压着自己的嘴角,紧抿双唇,给对面回了个“爱你老爸”。
解决完问题,裘晚晴平躺在床上思考电脑的事。他电脑我一个人也拿不走,太多外饰了,我得找个人帮我一起。她在床上摸到手机,给许知云发去邀请的信息。
下着雨:7点可以吗?我晚上要跟同学去吃饭。
小雨转晴:可以啊。
小雨转晴:我到时候开车去接你。
编辑完最后一条信息,裘晚晴把手机调成静音后充电。忙活一中午要好好休息一番。
青色中透着点点紫的葡萄放在手里,待人品尝。
“我敢打赌,这个一定很酸。”林燃指着陈至手上的三两个葡萄,表情上没有一丝想要尝试的意思。
陈至没搭理他。前者从外衣口袋里拿出张卫生纸,粗略的把葡萄皮表面的灰尘擦干净,递到嘴里,面不改色的咀嚼起来。
“你赌输了。”陈至开口,声音像一瓶气泡水,清爽,“葡萄挺甜的。”说完又从手里拿出颗葡萄递到林燃嘴边,用眼神示意他尝尝。
林燃张开嘴,清凉的葡萄皮在口中爆开,一瞬间苦涩的酸爽直冲大脑,像是被咬了一口,他把葡萄吐到脚边的菜地里,话语抱怨道:“艹,小夏,你居然骗我!”
陈至还是没搭理他,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以后一定找不到女朋友。林燃心中暗道,随后跟着他往屋里走。
训练室里,司沛楠正在做测试。
虽然所有人对他的实力都是有目共睹,但怎么说也是团队游戏,做个风格评估是件很正常且每个人都经历过的事。
装着电脑和其他设备的包裹今天刚到海城海关检查,所以司沛楠用的是阿尔法的电脑。测试前,他只调整了自己常用的数值、屏幕亮度。
玻璃门被打开,温柳走到教练身边,低头贴到耳朵旁问:“怎么样?”
教练把平板解锁,表格中的各项数据闯入眼中。
“我就是不清楚,GB这么着急把他卖了为了什么。每一项数据都很OK啊,状态也不错,我看完全没有必要。”教练的声音压的很低,只有温柳能听得见。
“诶,”温柳长叹一口气,摇摇头说,“对他们来讲,Bin已经没有价值了。你有看到GB让他签的合同吗?major冠军才是他们的目的。” GB全称green beer,与DHA,Lot并称为“俱乐部中的太阳”。
与后两者相比,GB的选手并不是从青训自己培养。用广茂的橄榄枝来形容并不准确,他们更像是在沙漠中生长的植物,地下的根芽无限扩张,以达到防风固沙,汲取营养的目的。
高昂的转会金,顶尖的教练团队,让无数电竞选手都无法拒绝。
“加入等于胜利。”
测试结束了,教练的周围站满了人。yuta回想着刚才阿尔法说的话。“加入等于胜利”是什么意思?
加入什么,什么胜利,他悟不出答案,只好打把目光重新落在司沛楠身上。
男人的耳朵因为长时间佩戴耳机被挤压的充血,他拿起水杯,嘴里含着吸管,右手在操作鼠标。
yuta走近,发现他是在改名称。
[Difficult]
水杯见底,司沛楠也顺势起身。刚从美国回来,时差让他现在脑袋晕沉,跟教练和队友打过招呼后,他就下楼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房间还是那样,安静,冷淡。像被一场大火烧毁掉的森林,无生机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