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暮色四合。细雪又悄然飘起,将靖王府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灰白之中。韩栋领着赤芍、秦锐、阿木三人,并未走正门,而是从王府东北角一处极为隐蔽、被积雪掩盖的侧门悄然而入。门后是一条狭窄曲折的复道,两旁是高耸的围墙,隔绝了内外视线。复道中早有数名黑甲卫士无声接应,一路无话,只有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赤芍裹紧了灰鼠皮斗篷,跟随着前方韩栋沉默而迅捷的背影,心脏在胸腔中不规律地跳动。阔别近月,重新踏入这熟悉的府邸,却感觉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之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杂了药味、熏香和一种她难以名状的阴冷气息,与济慈观的清幽宁静截然不同,仿佛潜藏着无数暗流。
复道尽头连接着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院中已有数人等候。为首者正是陈长史,他清癯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见到赤芍等人安然抵达,他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低声道:“赤芍姑娘,秦校尉,阿木,一路辛苦。殿下已在西暖阁等候。随我来。”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询问,陈长史示意韩栋带秦锐和阿木先去偏厢安置、换药,自己则亲自引着赤芍,穿过几道月洞门和回廊,径直朝着西暖阁方向走去。沿途所见,王府内的护卫明显比往日增加了数倍,且皆是气息精悍、眼神警惕的黑甲卫士或王府心腹府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到了极点。偶尔遇到匆匆走过的仆役,也都是低头疾行,不敢多看一眼。
越靠近西暖阁,那股阴冷中带着诡异炽热的气息便越是明显。赤芍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灵犀佩”,正在微微发烫,与某种遥远而微弱的共鸣源产生着感应。是老板身上那枚吗?
终于,西暖阁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阁外廊下,肃立着八名按刀而立的黑甲卫士,气息沉凝,目光如电。陈长史上前,对守卫低语两句,卫士侧身让开。陈长史推开了暖阁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比外面浓郁数倍的、混杂了药味、寒意和淡淡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下,赤芍姑娘到了。”陈长史禀报一声,便侧身示意赤芍入内,自己则留在了门外,轻轻将门带上。
暖阁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昏黄的牛角灯。正中,那口熟悉的暖玉棺依然静静摆放,只是棺身表面那层晶莹的冰霜和蛛网般的暗红裂纹,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玉棺旁,萧煜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正低头凝视着棺内。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灯光映照下,他的脸色比赤芍在济慈观想象中还要苍白几分,眉宇间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但那双凤目依旧深邃如寒潭,目光落在赤芍脸上时,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也看穿了她此刻心中的万千思绪。
“赤芍姑娘,一路辛苦。”萧煜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观中可还安好?静玄师太身体可还康健?”
赤芍压下心中的悸动,上前两步,敛衽行礼:“回殿下,观中一切安好,师太身体硬朗,还让民女代为问安。殿下……您的伤?”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萧煜自然垂落的右手上。隔着衣袖,似乎能隐约看到其下淡红色的、扭曲的痕迹。
“无碍,调养几日便好。”萧煜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转向玉棺,“云老板的情况,韩栋想必已向你说明。暂时稳住,但灵识陷入深层梦魇,呓语不止,与外间几无感应。王太医与孙神医的高足皆束手无策。寻常医药,乃至真气疏导,皆已无效。”
他顿了顿,看向赤芍,目光变得幽深:“云老板昏迷中,反复提及‘镜湖’、‘闭目’、‘归一’等词。赤芍姑娘,你在济慈观,静玄师太……可曾与你提及什么?或者,你身上……可有什么与此相关的线索?”
来了。赤芍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已无需、也无法隐瞒。她抬起头,迎上萧煜的目光,声音清晰而稳定:“殿下,静玄师太已告知民女身世。民女的娘亲,是‘守镜人’一脉最后的外姓传人,苏婉容。也是……云老板的师妹。”
萧煜眼中并无惊讶,只有一丝了然,仿佛早有猜测,只是等待证实。他微微颔首,示意赤芍继续。
“娘亲临终前,留有三样遗物托师太保管,言明若民女此生平安,便永世不见天日;若民女终究卷入此中,便将遗物交还,或可助师叔一臂之力。”赤芍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当着萧煜的面,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鲛绡地图、“灵犀佩”和星图皮纸。
“这是娘亲留下的地图,指向一处叫‘镜湖’的地方,旁有‘禁地’标记,需‘闭目为钥’。”她指着鲛绡地图上的眼睛符号和字迹,“这是‘守镜人’一脉的身份信物‘灵犀佩’,与师叔身上那枚本是一对,可感应同门。”她又拿起那枚温润的玉佩。“这张星图皮纸,民女看不懂,但觉其中似有玄奥。”
最后,她解下颈间的红绳,将那枚古朴的五铢钱托在掌心:“此物名‘寂魂铃’,是‘守镜人’圣物,亦是娘亲所说的‘闭目之钥’。”
萧煜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样物品,尤其在看到那“闭目”的眼睛符号和“寂魂铃”时,停留良久。他拿起那枚“灵犀佩”,入手温润,中心那流动的青黑色纹路似乎感应到同源气息,微微亮了一下。
“果然如此。”萧煜将玉佩轻轻放回赤芍手中,声音低沉,“云老板昏迷中,不仅呓语‘镜湖’、‘闭目’,也曾含糊念及‘师妹’、‘婉容’……原来,他灵识深处,并非全无感知,或许正与你娘亲留下的线索,与你身上的血脉及信物,产生着某种共鸣。”
他走到玉棺旁,示意赤芍近前:“赤芍姑娘,你且看看云老板。”
赤芍依言,走到棺边,俯身向棺内望去。只见云澜静静地躺在棺中,面容依旧苍白消瘦,但眉宇间那股冻结的死气似乎淡了些,只是眉头紧锁,眼睫不时剧烈颤动,嘴唇无声开合,仿佛陷在一场无比漫长而痛苦的梦魇之中。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中似乎紧紧握着什么东西,只露出一角焦黑的碎片——是“玄龟甲”的残骸。
而赤芍怀中的“灵犀佩”,在靠近云澜的瞬间,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强烈而清晰的共鸣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在云澜心口位置,另一枚“灵犀佩”正散发着微弱而痛苦的脉动,与手中这枚遥相呼应!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当她凝视云澜眉心时,恍惚间,似乎看到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时隐时现,那光晕的形状……竟与娘亲地图上那个“闭目”的眼睛符号,有几分相似!
“殿下,您看师叔的眉心!”赤芍低呼。
萧煜凝目看去,眉头微蹙:“先前并无此异象……是了,定是你携带‘灵犀佩’与‘寂魂铃’靠近,引动了他体内残存的‘守镜人’灵力或血脉感应,方才显化。这‘闭目’印记,或许便是他灵识自我封锁,或者说,与那入侵邪力抗衡的关键节点。”
他沉吟片刻,看向赤芍,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征询:“赤芍姑娘,云老板如今的情况,恐非外力医药可解。其根本,在于灵识被邪力侵扰,陷入由邪力与自身记忆碎片交织而成的‘心魔梦魇’之中。欲唤醒他,或许需有人能进入其灵识深处,助他打破梦魇,理顺混乱,找回自我。寻常人绝无可能做到,强行施为,只会两败俱伤。但你是他血脉相连的师侄女,身具‘守镜人’血脉,又持有‘寂魂铃’与‘灵犀佩’这两件与他同源的信物与圣物……”
赤芍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萧煜的意思:“殿下是想让民女……尝试进入师叔的灵识梦境?”
“是。”萧煜点头,神色凝重,“此法凶险异常。你需以‘寂魂铃’为引,‘灵犀佩’为桥,将自身一缕灵识,通过血脉共鸣,渡入云老板识海。期间,你可能会直面他梦魇中的一切恐怖景象,感受他的痛苦、恐惧、甚至被邪力侵蚀的混乱记忆。稍有不慎,你自己的灵识也可能被卷入其中,迷失沉沦,甚至被邪力污染。而且……”他看了一眼赤芍依旧苍白的脸色,“你精神损耗未复,强行施为,风险倍增。”
赤芍看着棺中云澜痛苦挣扎的睡颜,又摸了摸怀中娘亲的遗物和那枚温热的“灵犀佩”。脑海中闪过娘亲在镜前诀别的情景,闪过老板在哑舍中温和教导她的点滴,闪过西南地底并肩作战的生死与共……
她没有犹豫太久。
“殿下,民女愿意一试。”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师叔于民女,有救命之恩,授业之情,更是民女在世上仅存的亲人之一。娘亲留下这些东西,或许正是为了此刻。民女不知道能否成功,但若连试都不试,民女此生难安。”
萧煜凝视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决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本王会为你护法,以螭龙剑镇守四方,隔绝外邪侵扰。但灵识之争,凶险莫测,最终能否醒来,能否带回云老板,皆看你自身意志与机缘。”
他走到一旁书案,取来笔墨,飞快地写下一张药方,交给门外的陈长史,低声道:“速去按此方煎一碗‘凝神归元汤’来,要快。”
然后,他示意赤芍在玉棺旁的蒲团上坐下,自己则盘膝坐在她对面,将螭龙剑横置于膝上。
“赤芍姑娘,静心凝神,抱元守一。待汤药送来服下后,便手握‘寂魂铃’与‘灵犀佩’,将精神集中于云老板眉心的‘闭目’印记。尝试以血脉为引,以信物为桥,将你的感知缓缓探入。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守住本心,牢记你是谁,为何而来。你的‘寂魂铃’有安魂定魄之效,关键时刻或可护你灵台不灭。”
赤芍依言,在蒲团上盘膝坐好,将“寂魂铃”握在左手掌心,右手则握着那枚“灵犀佩”,紧紧贴在胸口。她闭上眼睛,努力排除杂念,按照静玄师太所教的简单吐纳法门,调整呼吸,让心神渐渐沉静下来。
片刻后,陈长史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药香浓郁的汤药进来。赤芍接过,不顾烫口,一口气喝下。汤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同时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脑海,让她原本有些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了许多,精神也为之一振。
“开始吧。”萧煜沉声道,右手缓缓按上了膝上螭龙剑的剑柄。
赤芍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掌心“寂魂铃”与“灵犀佩”传来的温热与共鸣上,然后,循着那股血脉深处对棺中之人天然的亲近与牵挂,将感知如同丝线般,小心翼翼地朝着云澜眉心的方向“延伸”过去。
起初,是一片冰冷的、粘稠的黑暗,仿佛沉在万丈寒潭之底,阻力极大。但手中的“灵犀佩”越来越烫,共鸣越来越强,仿佛在黑暗中为她指引方向。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正是那“闭目”印记!
她凝聚心神,朝着那点光晕“撞”了过去!
“嗡——!”
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又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刹那间,天旋地转,无数破碎的光影、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她汹涌扑来!
她“看”到了——
无尽的黑暗虚空中,悬浮着一面巨大无比、边缘破碎、布满裂纹的青铜古镜!镜面并非光洁,而是如同浑浊的水面,倒映出无数扭曲变幻、光怪陆离的景象:有金戈铁马的战场,有静谧幽深的古墓,有香火鼎盛的神庙,也有血腥恐怖的祭祀……每一幅景象都一闪而逝,却又无比真实,伴随着强烈的情绪冲击——恐惧、愤怒、悲伤、绝望、还有一丝丝诡异的虔诚……
而在古镜的中央,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被无数从镜面景象中伸出的、漆黑粘稠的触手死死缠绕、拖拽,仿佛要将他彻底拉入那混乱破碎的镜面世界之中!那身影,赫然是云澜的灵识投影!他双目紧闭,面容因痛苦而扭曲,身体的光芒在触手的缠绕下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是丁!“守镜人”灵识的核心,便是一面“心镜”!此刻,云澜的“心镜”已然破碎,被“玄龟甲”反噬与“血眼”邪力侵蚀产生的无数混乱记忆与负面情绪所化的“触手”入侵、缠绕,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混乱与迷失!
“师叔!”赤芍在心中呐喊,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在这片意识空间中,也只是一个微弱的、虚幻的光点,根本无法靠近那面巨大的古镜,反而被周围汹涌的混乱光影与情绪浪潮冲击得东倒西歪,自身那点灵识之光也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这时,她左手掌心的“寂魂铃”忽然自动震颤起来!那清越悠扬的铃声,在这片混乱的意识空间中响起,虽不响亮,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一切混乱、安抚一切躁动的奇异力量!
铃声所过之处,周围那些汹涌扑来的破碎光影和负面情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推开,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相对平静的区域。而古镜中央,被触手缠绕的云澜灵识,似乎也微微震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睫颤抖得更厉害了。
与此同时,赤芍右手的“灵犀佩”爆发出强烈的、温暖的青光!那青光化作一道细细的、却坚韧无比的丝线,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连接了她与古镜中央云澜灵识的眉心!一股强烈的、血脉相连的亲切感与呼唤,顺着那光丝传来!
是机会!
赤芍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冲过去”,而是凝聚全部精神,顺着“灵犀佩”所化的那道青色光丝,将自己的意识、自己的声音、自己那份坚定的想要唤醒他的意念,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师叔!我是赤芍!苏婉容的女儿!我在这里!你看看我!”
“娘亲留下了地图和‘灵犀佩’,她让我来帮你!”
“你说过,‘守镜人’的镜子,照见的是真实,而非幻影!是记忆,而非梦魇!不要被这些混乱的东西吞噬!想想哑舍,想想你守护的那些器物,想想……你教我的那些话!”
“师叔!醒来!!!”
她的意念,混合着“寂魂铃”的安魂之音与“灵犀佩”的血脉共鸣,如同一点炽热的火星,投入了古镜中央那片冰冷的、逐渐黯淡的金色光晕之中!
“嗡——!!!”
古镜剧烈震颤!镜面上那些混乱破碎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剧烈的涟漪!缠绕着云澜灵识的那些漆黑触手,仿佛被烫到一般,发出无声的嘶叫,疯狂地扭动、收缩!
镜中央,那蜷缩的淡金色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无尽疲惫、痛苦、混乱,但在那最深处,却骤然燃起一点熟悉清明与震惊的眼睛!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镜面与虚空,准确地“看”向了赤芍灵识所在的方向!
“婉……容?不……是……赤芍?!”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充满难以置信的意念,顺着“灵犀佩”的光丝,传入赤芍脑海。
“师叔!是我!”赤芍大喜,拼命传递着意念,“守住本心!不要被这些东西拖下去!我帮你!”
云澜的灵识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血脉呼唤与熟悉的声音,获得了短暂的清醒与力量。他眼中那点清明骤然扩大,低吼一声(意念的咆哮),周身淡金色的光芒猛然爆发,如同利剑般刺向那些缠绕的漆黑触手!同时,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朝着那面巨大破碎的古镜虚虚一按!
“镜……归!”
“咔嚓——!”
古镜之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竟开始以缓慢的速度弥合!镜面中倒映的无数混乱景象,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梳理、剥离,那些漆黑的负面情绪触手,在金光与赤芍“寂魂铃”铃声的双重冲击下,寸寸断裂、消散!
然而,就在古镜修复、触手消退,云澜灵识的光芒逐渐稳定,赤芍心中升起希望之际——
异变陡生!
那面青铜古镜的背面(原本是黑暗的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只巨大无比的、瞳孔深处是无尽黑暗漩涡的血眼!正是“血眼”图腾!这只血眼并非倒映,而是仿佛原本就烙印在古镜背面,此刻被云澜修复古镜的力量激发,骤然显现!
血眼冷漠地“瞥”了一眼正在修复的古镜和镜中央的云澜,又“看”向了远处如同微尘般的赤芍灵识。一股比之前那些混乱触手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吞噬与毁灭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朝着赤芍狠狠拍来!
这不是记忆碎片,也不是负面情绪,这是“血玉司南”与“墟眼”本源邪力,在云澜灵识深处留下的、最根深蒂固的“诅咒”印记!是“血眼”力量对他“守镜人”灵镜本质的侵蚀与污染!
赤芍的灵识在这股恐怖的意志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抛起、淹没!手中的“寂魂铃”疯狂震响,铃声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扭曲!“灵犀佩”的光丝剧烈抖动,几欲断裂!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撕裂、冻结、然后拖入那血眼无尽的黑暗漩涡之中!
“赤芍!”云澜惊怒的意念传来,他试图救援,但自身灵识刚刚稳住,修复古镜已耗费大半力量,又被那血眼印记牵制,根本无法脱身!
就在赤芍的灵识之光即将彻底黯淡,被血眼吞噬的刹那——
现实之中,一直闭目护法的萧煜,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凝聚到极致的暗金色锋芒,快如闪电般,隔空点向赤芍的眉心祖窍!同时,膝上的螭龙剑发出一声低沉龙吟,剑身之上螭龙纹路光芒微放,一股堂皇正大、却又凌厉无匹的剑意,顺着萧煜的手指,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住了赤芍即将溃散的灵识核心!
“镇!”
萧煜低喝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指尖那点暗金锋芒,却稳稳定住了赤芍眉心,暂时隔绝了那来自云澜识海深处的、血眼印记的恐怖吸力!
意识空间中,赤芍只觉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从外界涌入,护住了她最后一点灵识不灭。她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将娘亲地图上那个“闭目”的眼睛符号,通过“灵犀佩”的共鸣,以及血脉深处对“守镜人”之道的模糊感应,狠狠地“印”向了古镜背面那只恐怖的血眼!
你不是要睁眼看,要吞噬一切吗?那我就给你一个“闭目”!一个属于“守镜人”的、封印与安宁的印记!
“闭!”
仿佛是她的意念,又仿佛是冥冥中娘亲苏婉容残留的守护意志,与云澜正在修复的古镜之力产生了某种共鸣。那“闭目”的淡金色符号,如同烙印般,瞬间出现在血眼那旋转的黑暗瞳孔中央!
“嗷——!!!”
一声无声的、却让整个意识空间都为之战栗的痛苦嘶嚎,从血眼印记中爆发!那“闭目”符号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在瞳孔之上,疯狂侵蚀、抵消着血眼的邪力!血眼的转动骤然停滞,光芒迅速黯淡、收缩!
趁此机会,云澜的灵识光芒大盛,终于彻底将古镜正面修复完毕,镜面重归一片混沌的、却不再倒映混乱景象的朦胧光晕。而古镜背面的血眼印记,在“闭目”符号的镇压下,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隐没、消失,只留下一个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轮廓。
危机暂解。
赤芍的灵识再也支撑不住,如同断线的风筝,顺着“灵犀佩”的光丝,飞快地退回自己的身体。在意识彻底回归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听”到云澜那疲惫却带着一丝释然与急切的意念传来:
“镜湖……归墟之眼……勿近……等……我……”
现实之中,暖阁内。
赤芍身体猛地一震,向后软倒,被眼疾手快的萧煜一把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已然昏厥过去。但她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枚“寂魂铃”和“灵犀佩”。
而玉棺之中,一直深陷梦魇、痛苦挣扎的云澜,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地、缓缓地舒展开来。他眼睫的颤动停止了,嘴唇也不再开合,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陷入了真正深沉的、安宁的睡眠。眉心那点“闭目”的淡金印记,闪烁了几下,最终悄然隐没。
萧煜扶着昏迷的赤芍,看了一眼棺中似乎暂时摆脱了最危险梦魇的云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臂上,那因为强行催动螭龙剑意、引动内伤而变得更加清晰刺痛的暗红烙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雪落无声,夜色正浓。
灵识入梦,凶险万分!
赤芍以血脉为桥,信物为钥,冒险进入云澜破碎的“心镜”识海,直面“玄龟甲”与“血眼”邪力侵蚀形成的恐怖梦魇。
在“寂魂铃”与“灵犀佩”助力下,她唤醒云澜一丝清明,合力修复心镜,更以娘亲所遗“闭目”印记,暂时镇压“血眼”诅咒!
世子关键时刻出手护持,代价不菲。云澜暂时脱离最危险梦魇,赤芍却因灵识重创昏迷。
危机暂缓,但“镜湖”、“归墟之眼”的谜团与警告更显扑朔迷离。
云澜最后传递的意念是何含义?赤芍何时能醒?世子伤势与邪力烙印如何化解?真正的“镜湖”之地又隐藏着怎样的终极秘密与凶险?
剧情进入更加深邃复杂的解谜与恢复期!求收藏,求评论,真相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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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灵犀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