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九,午时。
长安城西,延平门外,济慈观。
这是一座不大起眼的道观,青瓦灰墙,隐在几株苍劲的古柏之后,远离尘嚣。观门斑驳,铜环锈蚀,唯有门额上“济慈观”三个隶书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沉静力量。道观占地不广,仅前后两进院落,前院供奉三清,后院则是静修精舍与菜圃,简朴清幽。观中只有观主静玄师太与两名年迈的女冠居住,平日里香火稀疏,鲜有外人打扰。
后院东侧一间最为僻静的精舍内,赤芍拥着一床半旧的棉被,靠坐在临窗的榻上。窗外,细雪又悄然飘落,将院中那株老梅的虬枝染上点点莹白。精舍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简陋的柏木衣柜而已,却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药混合的气息,令人心神宁静。
自那夜被秦锐等人护送至此后,已过去两日。在静玄师太的精心调理和观中清静环境的滋养下,赤芍精神上的剧烈损耗和头痛已大为缓解,只是身体依旧虚弱,手脚冰凉,面色也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却并未随着身体的舒缓而减轻。
老板怎么样了?世子冒险携“血玉司南”回府,是否顺利?秦校尉和阿木的伤可有好转?长安城中,此刻又是怎样一番光景?还有自己……那枚五铢钱,那被南诏祭司称为“寂魂铃”的东西,自己与老板之间奇异的感应,自己模糊的身世……无数疑问如同窗外纷扬的雪花,在她脑海中盘旋不息。
静玄师太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师太年约六旬,身形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道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根乌木簪,面容慈和,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她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在榻沿坐下,执起赤芍的手腕,三指搭脉,闭目凝神片刻,方缓缓点头:
“脉象比昨日又平稳了些,只是心脉仍有郁结,神思过劳。赤芍姑娘,你年纪轻轻,心事却如此之重,于你恢复不利。药石之功仅占其三,心静方是根本。”
赤芍赧然低头:“多谢师太挂心。我……我只是担心朋友……”
静玄师太温和地看着她,目光在她颈间那根穿着五铢钱的红绳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轻叹一声:“世间缘法,皆有定数。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终须面对。过度的忧思,于己无益,于人也无补。先将药喝了吧,这是安神定魄的方子。”
赤芍依言,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下。药汁苦涩,却带着一股回甘的清凉,顺着喉咙流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让她昏沉的头脑又清醒了几分。
“师太,”赤芍放下药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认识靖王世子?他让秦校尉将这玉佩交给您……”她从枕边拿起那枚羊脂白玉佩。
静玄师太接过玉佩,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细腻的云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追忆之色,缓缓道:“很多年前,贫道尚在宫中侍奉时,曾蒙先皇后(长孙皇后)恩典,照看过年幼的世子一段时日。世子……是个心思极重,却也极重情义的孩子。他将你托付于此,自有他的道理。你不必多想,安心静养便是。”
宫中?侍奉先皇后?赤芍心中微震。看来这位看似普通的静玄师太,来历也非同一般。难怪世子会选此地作为藏身之处。
“那……世子他,近日可会前来?”赤芍忍不住又问。
静玄师太摇头:“世子既然让你等在此处,便是不愿将你卷入旋涡。何时来,自有他的安排。你若信他,便安心等待。”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赤芍手中,“你心神损耗过度,易受外邪侵扰。这串念珠是贫道随身之物,以雷击枣木制成,有宁心静气、辟邪安神之效。你且戴着,或许能助你安稳些。”
那是一串深褐色的枣木念珠,共十八颗,颗颗圆润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生温,隐隐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赤芍道谢接过,戴在腕上,果然觉得心头那阵阵莫名的焦躁和隐痛舒缓了不少。
静玄师太又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精舍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雪落簌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观中女冠做午课的诵经声,低沉悠远,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赤芍摩挲着手腕上的枣木念珠,又拿起那枚羊脂白玉佩,心中纷乱。她知道自己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但这种被蒙在鼓里、将命运交托他人的无力感,让她既焦灼,又有些……不甘。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房间角落。那里,靠墙放着一个半人高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旧木箱,似乎是存放杂物的。箱子上方,还挂着一面尺许见方的铜镜。铜镜样式古旧,边缘饰以简单的卷草纹,镜面已有些模糊,映出的人影朦朦胧胧。
赤芍本是随意一瞥,但就在目光触及那面铜镜的瞬间,她腕上的枣木念珠忽然微微一热!与此同时,她颈间的五铢钱,也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冰凉的悸动!
这悸动与之前在西南地底、在黑风峡遇袭时的强烈反应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共鸣,或者说,是某种沉睡之物的“苏醒”与“召唤”。
赤芍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地看向那面铜镜。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模糊的镜面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涟漪,但定睛看去,又似乎只是光影错觉。
是这面镜子有问题?还是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心中的好奇与那股莫名的吸引。她掀开被子,慢慢挪下床榻,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朝着那面铜镜走去。
越靠近,腕上念珠的温热感和颈间五铢钱的冰凉悸动就越发清晰。当她最终站定在铜镜前,距离镜面不过尺余时,那铜镜的镜面,清晰地荡漾开了一圈涟漪!并非错觉!
镜中,映出她苍白消瘦、带着病容的脸,和身上简单的粗布衣裙。但诡异的是,镜中她的影像,那双眼睛,似乎比她本人更加深邃、更加……空洞,仿佛倒映着另一个时空的景象。
赤芍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缓缓地,朝着那冰凉的镜面触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刹那——
“哗啦——!”
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骤然大作!整个镜中的影像瞬间扭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光的黑暗!紧接着,黑暗之中,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迅速拉近、放大,最终定格成——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瞳孔深处是无尽旋转的黑暗漩涡、眼角流淌着暗红色血泪的、冰冷、漠然、充满亘古邪异的眼睛!
是“血眼”图腾!是“墟眼”的象征!
赤芍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堵在喉咙里,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那只恐怖的血眼,仿佛透过镜面,直直地“盯”住了她!一股冰冷、死寂、充满绝望与吞噬意味的意念,顺着那视线,狠狠撞入她的脑海!
“啊——!”她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惊叫,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仿佛灵魂都要被那只眼睛吸入、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腕上的枣木念珠猛然爆发出灼目的、柔和的清光!颈间的五铢钱也同时震动,发出那清越悠扬的“叮铃”脆响!两股力量一温一凉,一刚一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牢牢护住,隔绝了大部分来自镜中血眼的邪念冲击!
镜中的血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抵抗激怒,瞳孔中的黑暗漩涡旋转加剧,血泪仿佛要流淌出镜面!整个铜镜都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赤芍在念珠与五铢钱的保护下,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邪念侵蚀,目光却无法从镜中那恐怖的眼睛上移开。
渐渐地,在那血眼恐怖的意象之下,她似乎“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不是画面,而是一些破碎的、混杂着极端痛苦与虔诚的“情感”与“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仿佛沉沦在万古寒渊之底……
——黏稠的、腥甜的液体包裹周身,是血,无数的血……
——扭曲的祭祀舞蹈,疯狂的嚎叫,生命在刀锋与火焰中消逝的恐惧与……献祭的“荣耀”……
——一个嘶哑、狂热、充满蛊惑力量的声音在回荡:“以尔之血,开墟眼;以尔之魂,饲血玉;以尔之身,承神降!永恒的归宿,无上的荣耀……”
——剧烈的痛苦,灵魂被硬生生撕裂、剥离的感觉……
——最后,是一片永恒的、冰冷的寂静,与一丝微弱到极致的、不甘的、属于“自我”的挣扎……
这不是她的记忆!是这面铜镜残留的、属于某个曾被献祭给“血眼”的牺牲者的最后印记!不,不止一个,是许多个!这面镜子,曾见证过无数次血腥邪恶的“血眼”祭祀,吸收了无数牺牲者的恐惧、痛苦与残缺的魂灵!
而此刻,这面被遗忘在道观角落、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邪镜,因为她身上“寂魂铃”(五铢钱)的气息和她心神损耗后防御的薄弱,被重新“激活”了!它残留的那一丝“血眼”邪力,正在试图侵蚀她的心神,将她拖入那无尽的痛苦与黑暗记忆之中!
“不……走开!”赤芍在心中嘶喊,拼命抗拒。念珠的清光与五铢钱的铃声是她唯一的依仗,但这两件器物似乎都并非主攻伐,更多的在于守护与净化,面对这凝聚了无数怨念的邪镜侵蚀,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僵持。
她的意识又开始模糊,那些血腥痛苦的记忆碎片不断冲击着她的灵台,仿佛要将她也同化成那无数牺牲者中的一员。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意识即将被拖入黑暗深渊的最后一刻——
“无量天尊!”
一声清叱,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驱散了精舍内弥漫的邪异阴冷!与此同时,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淡青色光芒,自门外涌入,后发先至,如同一柄无形的拂尘,轻轻扫过那面震颤不休的铜镜!
“嗡——!”
铜镜发出一声哀鸣,镜面剧烈的涟漪骤然平息,那只恐怖的血眼影像如同泡沫般碎裂、消散,镜面重新恢复了模糊与平静,只是镜身上似乎多了几道细微的、不明显的裂纹。
施加在赤芍身上的无形束缚瞬间消失,她双腿一软,向后倒去,落入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怀抱。
是静玄师太。她不知何时已赶到,一手扶住赤芍,另一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指尖有淡淡的青色光晕尚未完全散去。她脸色凝重,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那面已然恢复平静的铜镜。
“赤芍姑娘,你没事吧?”静玄师太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赤芍靠在师太怀中,大口喘息,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涔涔,心有余悸,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道:“没……没事……多谢师太……那镜子……”
“那是一面‘摄魂镜’。”静玄师太扶着赤芍在榻上坐下,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目光再次投向那面铜镜,眼中带着深深的厌恶与一丝追忆的痛楚,“是前隋末年,一些信奉邪神的方士,用来进行邪恶祭祀、摄取生魂的邪器。此镜能映照并放大人心中的恐惧、执念,更能吸收、囚禁惨死者的残魂怨念。当年……此镜造孽不少。没想到,它竟被藏匿在此,沉寂多年,今日却被你身上的气息引动。”
“我身上的气息?”赤芍茫然。
静玄师太看着她颈间的五铢钱,又看了看她腕上光芒已敛的枣木念珠,缓缓道:“赤芍姑娘,你身上这件‘寂魂铃’,与这‘摄魂镜’,某种意义上,算是同源异质的器物。只不过,‘寂魂铃’是‘守镜人’一脉用以安魂、镇魄、沟通纯净记忆的圣物;而‘摄魂镜’,则是邪道仿制其形,却行摄魂、控魄、制造恐惧与怨念的邪器。两者相遇,如同水与火,自然会有感应。你方才心神不宁,灵台失守,才被这邪镜钻了空子。”
同源异质?守镜人圣物?邪道仿制?
赤芍抚摸着颈间冰凉的铜钱,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老板是“守镜人”,这铜钱是老板师父所留,被称作“寂魂铃”,是“守镜人”的圣物?而自己……
“师太,”赤芍抬起头,看向静玄师太清澈睿智的眼睛,声音发颤,“您……您知道‘守镜人’?您知道这铜钱的来历?您知道……我的身世吗?”
静玄师太沉默地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悲悯与复杂。良久,她才轻叹一声,走到那面“摄魂镜”前,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点青光,轻轻点在镜面中心。
镜面再次漾开涟漪,但这一次,显现出的并非血眼,而是一幅模糊的、仿佛隔着重纱的画面:
那似乎是一间陈设雅致的房间,一个穿着朴素青衣、气质温婉沉静的年轻妇人,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婴儿,正对着镜子(似乎就是这面摄魂镜?)低声啜泣,满脸不舍与绝望。妇人的容貌,与赤芍竟有六七分相似!而在妇人身后,隐约可见一个穿着道袍、手持拂尘的老年女冠身影,正背对着画面。
“娘……”赤芍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悸动,仿佛血脉深处的某种联系被唤醒。
画面中的妇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镜面,仿佛隔着时空与此刻的赤芍对望。她嘴唇翕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无声无息。然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正是一枚用红绳穿着的、样式古朴的五铢钱!她将那枚铜钱,小心地塞进了怀中婴儿的襁褓里,紧紧贴在婴儿心口。
接着,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位一直背对画面的老年女冠,深深拜了下去,似乎在恳求什么。老年女冠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清癯严肃、眉眼间与静玄师太有几分神似的脸!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妇人怀中的婴儿,又看了看那面铜镜,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婴儿。
妇人最后看了一眼婴儿,泣不成声,猛地转身,冲出了画面,消失不见。而那位老年女冠(年轻时的静玄师太?)则抱着婴儿,走到镜前,她手中拂尘一挥,一道青光打在镜面上,镜中的画面彻底扭曲、破碎,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黑暗。
影像结束。铜镜“咔嚓”一声轻响,镜面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光华彻底黯淡,变成了一面真正普通的、模糊的旧镜。
精舍内,死一般寂静。只有赤芍压抑的、断续的抽泣声。
“那妇人……是我的娘亲?”赤芍泪流满面,看向静玄师太,“您……您就是当年抱走我的那位道长?您知道我的身世,对不对?告诉我,求求您告诉我!”
静玄师太走到赤芍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与痛惜,还有一丝深藏的愧疚。
“孩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的娘亲,姓苏,名唤婉容。她……曾是‘守镜人’一脉最后的外姓传人,也是云崖先生(云澜的师父)的记名弟子,论辈分,算是云老板的师妹。”
赤芍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二十年前,”静玄师太缓缓道,声音仿佛来自悠远的过去,“‘守镜人’一脉因守护一件禁忌古镜的秘密,遭‘窥天阁’及其背后势力的疯狂追剿,几乎灭门。云崖先生带着年幼的云澜和你娘亲,还有那面古镜,东躲西藏。你娘亲当时已怀有身孕,行动不便。在一次被追兵围困的绝境中,为保那面古镜不落入贼手,也为了保护你,云崖先生以性命为代价,发动古镜之力,暂时击退强敌,却也身受重创,携云澜遁走,不知所踪。而你娘亲,则在混乱中生下了你,自己也因难产和伤势,命悬一线。”
“当时,贫道尚是宫中女冠,因与你外祖母有些渊源,偶然得知此事,冒险将你们母女救出,藏匿在宫中一处冷宫。但你娘亲伤势过重,又心系师门与那面可能带来灾祸的古镜,自知不久于人世。她将尚在襁褓中的你托付给贫道,又将这枚云崖先生早年赠予她、作为‘守镜人’信物与护身符的‘寂魂铃’留给了你。她恳求贫道,将你送往寻常人家,隐姓埋名,平安长大,永远不要让你知晓身世,卷入‘守镜人’与‘窥天阁’的恩怨纷争。”
“贫道应下了。但当时宫中也不太平,贫道自身难保。无奈之下,贫道想起这处早年修行、现已荒僻的济慈观,便将你悄悄送来,托付给当时的观主,也是贫道的师姐照料。对外只称是弃婴。本想待时局平稳,再将你接出,妥善安置。谁知……后来宫中生变,贫道被迫离宫,辗转流离,等再有机会回来寻你时,师姐已病故,道观凋零,你也已不知去向……”
静玄师太的声音哽咽了,眼中泛起泪光:“贫道只道你或许已遭遇不测,或是被好心人收养,平凡度日,却万万没想到,兜兜转转,你竟又回到了云老板身边,回到了这‘寂魂铃’指引的宿命之中……更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地,以这种方式,与你相认……”
赤芍早已听得痴了,泪水无声滑落。原来如此……原来自己并非无根浮萍,原来老板与自己竟有如此渊源!原来娘亲是为了保护她和师门秘密而……那面古镜,又是什么?师父云崖先生和娘亲拼死守护的,到底是什么秘密?
“那……我爹呢?”赤芍颤声问。
静玄师太摇了摇头,神色黯然:“你娘亲从未提及。或许……她也不愿你知道。或许,你爹也与那场祸事有关。”
赤芍默然,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悲伤,却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至少,她知道了自己是谁,来自何处。
“师太,”她擦去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您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再卷入那些恩怨,遭遇危险吗?”
静玄师太看着她眼中逐渐燃起的、与当年她娘亲苏婉容如出一辙的坚韧光芒,轻轻叹了口气,又欣慰地笑了笑:“孩子,当你选择离开长安,孤身南下寻找云老板,当你拿起‘青玉司南’与‘瞑目印’对抗‘血玉司南’,当你被‘寂魂铃’选中,能引动这‘摄魂镜’时……你的宿命,便已无法逃避了。告诉你真相,是让你明了自己为何而战,心中有根,脚下有路。至于危险……”
她望向窗外飘雪的苍穹,目光悠远:“这世道,何处不危险?守在樊笼里,未必就安全。孩子,你有你娘亲的善良与坚韧,也有云老板的聪慧与机缘。或许,你正是那个能了结这段延续了数十年的恩怨,解开‘守镜人’与古镜秘密的关键。”
她转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给赤芍:“这是当年你娘亲留给你的,除了‘寂魂铃’,还有这个。她嘱咐,若你此生平安平凡,便永远不要打开。若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便将此物交还云老板,或可助他一臂之力。如今,是时候给你了。”
赤芍双手微颤,接过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油布包。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握在手中,仿佛能感受到娘亲残留的温度与牵挂。
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苍茫。
精舍内,一老一少相对无言,唯有往事如雪,纷纷扬扬,落满了心间。
而在遥远的靖王府,西暖阁中。
那口暖玉棺内,一直昏迷的云澜,紧闭的眼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的眉心,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的光晕,一闪而逝。
身世揭晓!
济慈观中,赤芍意外触发邪镜“摄魂镜”,危急时刻静玄师太出手,并揭开了赤芍隐藏二十年的身世之谜!
她竟是“守镜人”传人之后,云澜的师侄女!
母亲苏婉容为护古镜与幼女而亡,留下“寂魂铃”与神秘遗物。
赤芍终于明了自己与云澜、与“守镜人”一脉的深厚渊源,也正式踏入这延续数十年的恩怨漩涡中心。云澜在长安似有感应。
赤芍获得母亲遗物,其中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转机?知晓身世后的赤芍,将如何面对接下来的风暴?世子萧煜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各方势力即将在长安展开最终角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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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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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观镜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