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e-Bye！”前台小女生徐俏俏跟还在加班的同事挥手告别，转身在公司门口的打卡机上刷指纹下班，而后踩着高跟鞋迈着小碎步跑进电梯，高高兴兴跟等在楼下的男朋友去约会。
“谢谢。”打卡机里的男声在小型摄像头的“咔嚓”声后迟了几秒才传出来，回荡在已经空空荡荡的公司前厅，颇有些孤寂和百无聊赖。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二十二楼还有一些努力的职员们在自觉加班，整个前厅空荡荡，灯也熄的只剩打亮企业logo的两盏小射灯。
“喂！”
这个时候如果把耳朵贴在打卡机侧面，会听到有个人在里面说话。
“你不烦吗？”继而传出一声轻响，像是手掌拍在金属壳的声音。
但是打卡机外壳唯一的窗口是扫指纹的镜面，那是单面镜，里面看得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如果硬要把眼睛凑上去向内窥视，很可能被扫描仪的绿光闪成青光眼，并被记录瞳孔信息。
当然，没有人听过打卡机里面除了“谢谢”以外的声音，更没有人傻乎乎的像看猫眼一样往打卡机里看。
“咔嚓。”
“谢谢。”
又一名员工刷指纹下班。
打卡机里面的人扫了眼按下电梯按钮的男职员，又无聊的坐回工作台，发呆似的盯着面前的一大片电子面板，说：“小李今天下班比昨天早了四分三十二秒。”
他身边控制扫描仪的扭蛋形微型机器人面无表情的回答——事实上它只有一个液晶显示屏可以作为脸，并不可能有什么表情：“不知道今天刚刚入职的大学生会几点下班。”
“刚来上班不都要表现一下？”工作台前的男人嗤笑一声。
“我听说给他的工作挺复杂，不知道能不能胜任。”扭蛋机器人继续用机械音陈述。
男人挑着眉毛转身，胳膊撑在工作台上，调侃微型机器人：“哟小扭蛋，学会听墙角了！”
扭蛋机器人的液晶脸上无波无澜，淡定回答：“王总和陈总下班的时候说的，那个时候你在偷懒打瞌睡，我帮你按的拍照键，还说了谢谢。所以不小心听到。”言下之意，小弟能听到墙角还不是因为你懒。
男人笑道：“行行行我说不过你，那你要不要继续帮我，我出去逛逛。”说罢，男人就起身准备逃跑。
“站！住！”扭蛋机器人怒喝。
“今！天！有！新！员！工！按！规！矩！必！须！拍！照！”平时我帮你打打掩护也就算了，有新人的时候麻烦大哥你也上点心，上点心行！不！行！
男人本来蹲在地上绑鞋带，结果笑的坐在地上，揉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我说你什么时候能进化到不要一激动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是！！你！！气！！的！！我！！才！！不！！能！！进！！化！！”扭蛋机器人的夹子小手在工作台上用力一砸，自觉背后的电路板有点过热了。
“间隔还越来越大了，”男人笑着伸手摸了摸微型机器人后背，道，“小心过载了。消消气消消气！”
男人又坐回工作台前，安抚扭蛋机器人说：“好吧好吧，今天陪你一起加班。”
“这是！你的！工作！不是！陪我！”
“哟！温度降下来了。”
夹子小手再次砸在工作台上。
男人忍着笑举双手投降。
两小时后，又有几名员工陆续打卡下班。
男人仰在靠背椅上，用力向后伸了个懒腰，问：“还有几个没走？”
扭蛋机器人用小夹子手在操作板上点了几下，回答：“还有四台电脑没有关。一台在休眠，一台在工作，两台在下载超大资源，……”
男人刚想说那就是还有一个没走，就听扭蛋机器人继续用电子音陈述：“其中一台在进行数据升级和整合，这应该是网络管理员的电脑，还有一台正在并行下载‘哦小野猫今晚不要走.ts’和‘宝贝你的叫声好……’”
“停！”男人及时制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还有！你是小孩子，不能看那些内容！”
“我只是看了标题，并没有看内容。”扭蛋机器人认真澄清，并把小夹子手从操作板收回，继续说：“总之最后那个员工就是你今晚最重要的工作，他熬夜你也得陪着。”
“啊啊啊啊啊！”男人一脚蹬在工作台边缘，金属椅子向后挪了些许，发出刺耳的“刺啦”声，仿佛在和男人一起崩溃大叫。
男人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突然被一只半圆形的小夹子捅了一下腰。
“额啊？！”
“拍照。”扭蛋机器人淡定指挥。
男人百忙之中瞄了眼工作台上的电子钟，妈的三点一刻！这小家伙是想工作第一天就猝死吗！
“咔嚓。”
微型相机按下快门的同时，扫描仪上的绿光上下扫了一遍按在打卡机上的手指。
“谢……”充满磁性的道谢男声却只说了一个字。
小夹子手又在男人腰眼上捅了一下。
“……谢！”男人立刻补上后面一个字，回手作势要敲扭蛋机器人的脑壳。
“再捅我腰就把你的夹子焊起来！”男人小声威胁扭蛋机器人。
外面打卡的人并不知道打卡机里发生了什么风起云涌的争端，继续对着打卡机刚刚拍下的自己的大头照拨了两下刘海，在心满意足的按电梯下楼回家。
“不用看了，这个角度看不到最右边的电梯。”扭蛋机器人的小夹子手夹住男人的衣服往回扯，友情提示：“明天早上你会再见到他。”
男人恋恋不舍坐回椅子，把摄像监控里刚刚拍下的大头照调出来打开，嘟哝一句：“倒是挺可爱。”
这个公司成立已有三十五年，男人和他的小扭蛋机器人在这里刷了一枚又一枚指纹，看着一张又一张面孔来了又走，谁主动辞职谁被炒鱿鱼，谁爱偷偷早退，谁认真工作早到晚归，他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只是每一张打卡时被拍下的面孔都没有像今天这个小男生一样，先是对着摄像头做了个鬼脸，然后自己把自己逗的灿然一笑，半分没有加班到深夜的颓唐。他的头发带着点微微的自来卷，发色是天生的褐色，瞳仁的颜色偏浅，脸蛋圆圆鼻尖翘翘，微笑时不自觉露出左边小虎牙的尖尖。
这是什么直击心脏的丘比特之箭！
男人对着这张照片左看右看，越看越上头。直到快天亮，他收起眼里的迷之笑意，突然严肃对扭蛋机器人说：“小扭蛋，帮我个忙。”
扭蛋机器人转动蛋形身体用液晶小脸对着男人。
男人转过脸来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小扭蛋。
小扭蛋后背的电路板温度瞬间升高。
“不！！！行！！！”
“叮！”
天蒙蒙亮，二十二楼电梯厅的灯光还没有亮起，却响起一声电梯到站的清脆提示音。
一个高个子男人踩着熹微的晨光走进电梯。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见他在电梯门合上前，对着这层公司入口的打卡机帅气的挥了一下手。与此同时，打卡机上扫描指纹的小窗口闪现一抹愤怒红光。而后，一切回归正常。
男人在电梯里，三根手指同时按住关门、顶层和呼叫按钮，松开后又快速按住顶层按钮上方的一个隐藏按钮。随即，电梯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哼哼声，仿佛一个男人正在伸懒腰，伴随着一句小小声的“吵死了”和一声无力的巴掌脆响，哼哼声停止。
男人挑眉仰头看着电梯监控摄像头，原本应该播报电梯楼层提示的声音突然用气声从喇叭里冒出来：“你大清早不睡觉，又上去干嘛？！”
“有事。”男人回答得波澜不惊。
“你能有什么事？”
“关你屁事。”
“啧。”
男人走出电梯，进入一间巨大的、看不到边界的白色房间，是一个与下面那栋四十几层的写字楼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空间。
房间内错落摆放着各种操作台和设备，空中悬浮着无数全息投影屏，有的正在自动验算数据、有的则显示着地球上不同地点的监控图像。而最大、最醒目的投影屏悬浮在最高处，上面显示的是一个人类心跳、呼吸、血氧等生命体征的监控界面。屏幕下方，则是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玻璃休眠仓，里面躺着一个老年人。他静静地闭眼睡着，略卷曲的银发蜷在他的额上和耳后，表情平静温和，看起来就像正在做一个平静美好的梦。
休眠仓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女人，正在检查休眠仓的数值监测日志。
“怎么上来了？”女人头也不抬地问。
“姐，我想去二十二楼上班。”男人回答。
女人皱了皱眉，抬头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良久，问了一句：“为了霄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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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