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愿一惊,随后掩饰着装傻笑道:“你真有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本公主倒真想赶紧长大几岁,这样就可以天天光明正大的出宫吃醉香楼了。”
听着耳边的童音,黄玉生没有深究下去:“其实有时候长大也没什么好的,面对那些烦人的事和人,往往会身不由己,但如果是小孩子就不一样了,小孩子只要快乐就好了。”
谢昭愿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没有回答,只是一股脑的想赶紧将碗里的菜吃完。
忽的,一片花瓣从窗外飘来,精准的落在了谢昭愿的面前。
看着那淡粉色的花瓣,她有些疑惑。
是桃花?
今年的花怎么开的这么早?
窗外桃花飞舞,也许是感觉的驱使,她突然放下碗筷,好奇的就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迎面的微风吹的她仿若迷晕了眼。
等谢昭愿再次睁开那宝石蓝般的双眸时,漫天的绿叶和粉红色的花朵交织着飘舞在空中,粉粉绿绿的颜色几乎占满了她整个视线。
强烈的色彩冲击,让她几乎下意识的摈住了呼吸。
缤纷的色彩中,谢昭愿耳后的发丝也被吹的向外飘起,她伸手将头发重新别好,却在不经意间猛然定住了视线。
醉香楼外,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正站在那颗硕大桃花树下,漫天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可他却像浑然不觉般,只死死盯着眼前的几个大汉。
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颊,虽然只有一个眼睛露在外面,但谢昭愿还是清楚的看清了那人眼中的空洞,同时还有一片死寂。
那半张脸……好像有些熟悉。
“喂小乞丐,要讨饭去别的地方去,别在这儿瞎晃,要是冲撞了达官贵人有你好果子吃!”
“是啊,这桃花树可是我们东家为了天字号的客人赏景专门种的,你这浑身脏兮兮的要是被哪家少爷小姐看见了,对方还以为我们醉香楼门前什么人都能站呢!”
瞧不起的话语尽数落在男孩的耳中,他被几人推的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地。
瘦削的身形被包裹在破布烂衫里,他掸了掸身上灰尘,又倔强的重新站起身。
头顶的日光照的他眼前一阵阵发晕,苍白的唇瓣上满是裂口,但他还是紧紧咬住了唇瓣,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是从别的地方逃荒过来的,家乡糟了遭,爹娘都死在了路上,现在全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虽然好不容易逃到了京都,但连续几日的奔波和饥饿却还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将他的这副身体压垮。
他本来只想在这颗树下休息一下,没想到就连这也会遭人驱赶,难道京都人都是这样的吗,和爹娘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男孩失落的低下头。
他们到底为什么到死都要让自己来京都呢,他想不明白。
见眼前的小乞丐不说话,领头的壮汉像拎小鸡仔一样,上前就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小男孩被吓了一跳,双手立马拼命的朝对方抓住他的那条手臂上拍打起来。
“放……放开我!”
男孩的力气很小,拍在壮汉的手臂上像在给对方挠痒痒一样,壮汉见状嘴角一笑,随后毫不留情的嘲讽道:“呦,原来会说话啊,老子还以为你不仅是个小乞丐,还是个小哑巴呢!”
众人闻言立马放声大笑起来,谢昭愿清楚的看着这一切,直到那男孩因为挣扎而不自觉的仰起了头。
黑色的发丝争先恐后的向后垂下,一张灰扑扑的小脸被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之中,那熟悉的眉眼,谢昭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尹岁澜。
她的心几乎漏了一拍,本来还端坐着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就站了起来。
就在那壮汉要对尹岁澜动手之时,谢昭愿立马大声呵斥道:“放开他!”
怒呵的声音透过层层树荫传进尹岁澜的耳中,他抬起眼,一眼就看见了正扒在窗边的谢昭愿。
女孩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紫色的发丝垂下,发髻上玫红色的发带正顺着花瓣随风飘扬,那副为他出头的模样,让尹岁澜的心跳几乎停滞。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可爱的女孩子,一时间竟看晃了眼。
桃花纷飞,而壮汉身后的几个人明显的也注意到了楼上的动静。
“大哥,是天字号的客人!”
“该死的,天字号的客人怎么会注意这个小乞丐?”
“不……不对,大哥!那人是紫色的头发,她是皇族!”
“只有皇族的头发才是紫色的,大哥,我们闯祸了!”
那壮汉闻言也吓了一跳,赶忙将手中的人放下。
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皇族之中,他记得好像只有瑶华公主是这个年纪。
完蛋了,东家不会放过他们的。
谢昭愿见人被放下,这才轻松了口气,从上方细细的打量着幼时的尹岁澜,她忽然有了一种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的感觉。
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
系统之前说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是这个意思吗。
因着现在的因,才有了未来的果。
所以,未来的那一切,是命中注定的吗?
谢昭愿闭上了眼睛,忽然就感觉耳边的声音在渐渐消散。
桃树长得枝繁叶茂,在花瓣落下,又重新被风托向天空的飞舞之际,他们隔着窗沿,一眼万年。
再次睁开眼,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已然看不见任何波动的情绪。
在谢昭愿的权势下,醉香楼的人再也不敢造次,尹岁澜被人恭恭敬敬的带了上来,那排场是他这个自小生活在村里的孩子从不曾感受过的。
看着屋内奢华的装饰,尹岁澜起初还有些胆怯的站在门外不敢抬头,但在谢昭愿的再三要求下,他还是小心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很快,一盆清水就被小厮送了进来,谢昭愿将帕子拎干,就要亲自给尹岁澜擦脸。
尹岁澜被吓了一跳,尤其是当谢昭愿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时,他更是浑身一颤,耳尖直接红了个透。
刚才在下面的时候他可是听见了那几人的对方,眼前这位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
公主给他擦脸,那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公……公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身上脏,会脏了公主的衣袖的。”尹岁澜低着头,小声的说着。
闻言,谢昭愿的手忽的一顿,她低下头,只能看见尹岁澜那乌黑的发顶。
还记得初见的时候,这人一头银色的长发,红色的耳坠拂过她的面庞,那双满目含情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她,差点就让她陷了进去。
考虑到黄玉生还在,以她的身份这么做确实也不好解释,谢昭愿干脆就将帕子递给了尹岁澜,仍由他将自己擦拭干净。
黄玉生坐在谢昭愿的对面,全程目睹了她将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捡了上来的全过程。
“公主……您,”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黄玉生,话到嘴边时又紧急拐了个弯,“您身份尊贵,贸然将一不知底细的乞儿留在身边,恐怕不妥。”
黄玉生毫不掩饰的打量的目光冷冷的落在尹岁澜的身上,以他的视角来看,今日这一切未必就不是有心之人的提前安排。
毕竟想杀瑶华公主的人,在这整个大夏中可不占少数。
杯中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黄玉生将其一饮而尽,静静等着谢昭愿的回答,谁知对方的一句话,却让他的手直接愣在了半空中。
“这不是有你在吗?”谢昭愿侧过头问,笑的眉眼弯弯,“如果是黄大人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吧?”
在大夏,无论男女,无论年龄,只要是御诡师,皆可被人称上一句大人,这代表着尊重,以及对对方实力的认可。
在谢家出世之前,黄玉生是未来公认的天下御诡师第一人,虽然现在对方还未正式踏进御诡师的行列之中,但谢昭愿还是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放心。
短暂的惊讶过后,黄玉生不自然撇过头去:“这里离御诡司不远,若公主坚持,也不是不可。”
见黄玉生的语气不再那般生硬,谢昭愿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了尹岁澜的身上。
他脸上的灰此刻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尹岁澜的脸很白,也许是因为连夜逃亡的缘故,又显得莫名有些瘦削,棱角分明,但在谢昭愿眼中却又意外的俊朗。
“你叫什么?”谢昭愿装作不知道问道。
听见谢昭愿的声音,尹岁澜飞快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但又很快的低了下去:“尹岁澜……我叫尹岁澜。”
“尹岁澜……”谢昭愿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就在尹岁澜坎特不安之际,谢昭愿的一句话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
“尹岁澜,我很喜欢你,你愿意跟我进宫吗?”
对于喜欢的东西,谢昭愿向来是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但在这个时代,她的这番话可谓是惊天之语了。
尹岁澜的脸整个都烧了起来,除了他爹娘,他还从没遇见过说话这么直白的人,公主她……当真是与众不同。
按照别人说的,他只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那些穿着华丽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可公主不但救了他,而且还亲口说喜欢他。
公主说喜欢他。
公主长得真可爱……
尹岁澜本来已经麻木的内心忽然就像注入了大批量的蜜糖一般,甜的他脑袋都有些发晕。
“我愿意。”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尹岁澜的耳边仿若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声音。
他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紧张的微微抬眼观察着谢昭愿的反应。
出乎预料的,比话语声先来的,是对方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