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昭愿很快就两岁了,自从能下地走路了以后,这整个皇宫就几乎没有她没逛过的地方。
伺候她的宫女太监足足有几十个,整日里的任务就是陪着她们的小主子满皇宫的乱转。
“公主!公主!您跑慢些!小心摔着了!”
贴身宫女看着谢昭愿奔跑的身影吓的魂都没了,偏生她们只是奴才,也只能劝诫着,不敢去拦。
谢昭愿提着衣裙,不在意的朝身后喊道:“本公主只是随便逛逛,你们不要再跟着了!”
几排的宫女太监听到后都默默互相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生无可恋。
我滴个姑奶奶,你那儿哪是随便逛逛啊。
上次在御花园里折了润贵妃喜欢的月季,然后混进了娘娘的衣物里,害的贵妃娘娘所有的宫装都被烂了的月季花腐蚀只能全部重做。
上上次跑进了陛下的御书房里,将陛下已经批阅过的奏折全都画上了大王八,那些大臣看到折子后直接联名上奏,陛下压了好多天才将这事压了下来。
再上次,竟然翻墙翻进了巡逻的侍卫怀里,结果那一天宫里的禁军全部被问责,瑶池宫内的守卫被增加了一倍。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谢昭愿故意的,她在试探陛下和润贵妃对她的底线与宠爱,在试探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他们最宠爱的孩子。
她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那么无私的父母,多年的疑心只能让她用这种方式去一遍遍的确认。
“哎呦,谁敢撞本公主!”
一不留神,谢昭愿就猛地扎进了一人的怀中。
揉着有些疼痛的额头,她抬起眼,就看见了立马退后行礼的人。
“臣御诡司黄玉生,见过瑶华公主。”
黄玉生这时还只是五岁孩童的模样,一头乌发被一根发带整整齐齐的束在脑后,面上是掩盖不住的稚嫩。
“黄玉生?”谢昭愿的语气中带了七分疑惑和三分惊疑。
“臣在。”
黄玉生低着头,一副任由谢昭愿发落的模样倒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难道这小子小时候还是个老古板?
跟方淮序一样?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谢昭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面前的人当即就跑了起来。
黄玉生被她拉的一个猝不及防,连眼神都有一闪而过的震惊,但随后就回归了平静。
看着面前牵着他跑的飞快的人,黄玉生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两岁多小孩能跑出的速度。
“敢问公主,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谢昭愿头也没回,答道:“你是御诡司的人,肯定是坐马车进的宫吧,等坐上马车本公主在告诉你去哪儿。”
“跑快点,再晚些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枝丫上的树叶簌簌落下,阳光从缝隙中穿过,斑驳的光晕打在谢昭愿的身上,让黄玉生一时间竟连挣脱都忘了。
就这样被牵上马车后,他这才猛然反应了过来。
“公主就这样出宫,陛下和贵妃娘娘是否知情?”
谢昭愿斜靠在马车内,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要是说了本公主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
车外的小厮战战兢兢的牵着马绳,好半晌才颤颤巍巍的问道:“黄大人,我们还回御诡司吗?”
天爷啊,那是瑶华公主吧?
那一定是瑶华公主的对吧!
今天不会就是他最后一天上工的日子了吧?
小厮已经被吓蒙了,但还是凭着良好的职业操守准备干完这最后一单。
而车内,黄玉生也没再过多的纠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陛下那边若是问责的话,他也只能认了,总归有御诡司在,他也不会受太重的责罚。
转头看向谢昭愿,他道:“公主想去哪儿?”
谢昭愿想了想,随后道:“就去京都最好的酒楼吧!”
点点头,黄玉生掀开车帘对着小厮道:“去醉香楼。”
这一路上黄玉生没有多问谢昭愿出宫的事,反而是谢昭愿叽叽喳喳问了黄玉生许多问题,但好在对方都耐心的向她一一解答了。
都顶着小孩子的壳了,不打探点真东西出来她真是白活几百年了。
谢昭愿:“你家住哪里,家里有几口人,都是京都人士吗?”
黄玉生:“我是孤儿,父母皆被恶诡所杀,是院长将我捡回去才得以保全一条性命,目前居住在御诡司中。”
谢昭愿:“那你有朋友吗?”
黄玉生:“我不喜交友,而且御诡司中并不会有小孩子,我是个例外。”
谢昭愿:“那你长大后想留在御诡司中吗,我是说万一你天赋异禀,当个司长或者院长什么的想必也是绰绰有余吧?”
黄玉生:“我师父还年少力壮,几位师兄师姐也正年轻,按照御诡司的规矩,前人死后人继,所以就算我日后当真能力出众,怕也是轮不到我。”
看来是想留在御诡司里啊,别的职业都没考虑过呢。
谢昭愿:“你应该很憎恶诡吧?”
黄玉生:“御诡司的规矩,见诡必斩之。”
谢昭愿:“那万一你以后有了很好的朋友,但你的朋友却亲手将伥诡放出,你会怎么办?”
谢昭愿的这句话有试探的成分在其中,毕竟眼前这个人在未来可是顶着天下的骂名去包庇了她,比起虚无缥缈的未来和后人的评判,她更想知道当事人的想法。
谢家少家主得不到的答案,瑶华公主可以。
这一个问题问出后,黄玉生并没有像前几个问题一样很快就给出答案,反而是看向了车窗外。
良久,他这才重新对上了谢昭愿的眼睛。
“我认为这个假设不成立。”
“为什么不成立?”
“如果我真有这么一个朋友,那么在他拥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就会杀了他。”
“公主殿下从小生活在宫中,怕是不清楚外面的疾苦,御诡司代代皆以斩杀伥鬼为最终目标,每日都有无数的御诡师守在第一线,他们与诡对抗,最后再凄惨的死去。”
“运气好的话,我们能找到他的尸首,将他运回家好生安葬,运气不好的话,便是连尸骨都被诡一口吞噬了。”
“没有尸首,就证明不了这个人是死亡还是失踪,他的家人只能日日生活在一种近乎于臆想的生活之中,直至精神崩溃,疯癫而死。”
“如果伥诡出世,那么我们无数人做出的努力都将化作云烟,不仅是为了我的父母,也是为了那些无辜惨死的人,我别无选择,只能动手。”
“就算那个人比我强,比我更有地位,更有权势,我也会动手。”
看着谢昭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眼神却丝毫没有转变,黄玉生立马别过头自嘲道:“罢了,你也只是个孩子,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呢,公主就当我是在自言自语吧。”
谢昭愿闻言一头黑线,你不也是个孩子吗?
但她面上还是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点了点头。
此刻皇宫内,江妍正和明德帝并不知道谢昭愿出逃的事情,只是在国师殿外焦急等待着。
他们每年都会让国师为两个孩子批上一卦,前两年都是正常的卦象,再不济也还没差到哪儿去,可直到刚才对方的一句“大凶”彻底让他们吓破了胆。
他们只有这两个孩子,无论谁出事都无疑是在他们的心口上插了把刀子。
国师需要重新卜卦,进殿之后直到现在也一直未出,他们便只能在原地急的来回转圈。
就算贵为帝王与贵妃,也有能让他们无能为力的事情。
而他们之所以他们这么相信卦象,也是有原因的。
国师殿历代为帝王效忠,卦象从未出错,尤其是现任国师王砚之,更是国师殿历任国师以来最强的一位,据说真实实力已经达到了通天解地的地步。
未来过去和现在,于他而言不过是指缝中划过的虚无。
国师殿内漆黑一片,层层的黑色幕布之中,一个若影若现的身影站在了那里。
宽大的袍子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而长袍之下,一缕银色的发丝偶然露出,但又很快被他别在了耳后。
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长桌,桌上盖了一层丝绒制成的桌布,而桌布的上面,则摆了许多铜钱蜡烛圆盘等用具。
王砚之摆弄着星盘,眼神波澜不惊,只是嘴中时不时会蹦出一些呢喃自语。
“不对,指针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蜡烛已经燃尽了,龟壳也毫无变化。”
想了想后,王砚之又将一副印着不同人物的牌面铺开后整齐的摊在桌上,要是谢昭愿在这里的话就能认出,这绝对是一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塔罗牌。
“如果是这个的话,应该可以。”
“当啷”一声,一枚铜钱从他的手中滑落,与此同时,牌面也开始自己转动了起来。
王砚之的灵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的声音,空气流通的声音,脚踏在地面上的声音,都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灵力包裹了他和整个房间,现在的王砚之处在一个绝对真空的环境内,没有人能干扰他,而他也能从奇怪的卦象之中,得到他最想要的,最准确的答案。
人的语言是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唯有星空与未来让他看到的,才是一切事物的真谛。
“倒吊,星空连接,再抽三副牌看看。”
直至所有的牌面都露出之后,王砚之才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之时,却异象突生。
桌面开始剧烈的摇晃,蜡烛的火苗吞噬了一切,强烈的狂风席卷在他的周围,就连本来牌面上的人物也像突然有了灵魂般,眼珠转动,视线开始逐一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