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杜天,你千万别死了知道没,诡主还让你等着她呢,你要是现在死了,你看等我们找到人以后在不在她面前给你上眼药。”
虞凜将身上带的所有救命丹药都一股脑塞进了杜天的口中,这才让对方还留有一口气在,不至于当场暴毙。
“小……小心,她的武器能变幻形态!”
摁着那血流不止的伤口,杜天拼尽全力说出这最后一句话后便晕死了过去。
看着杜天肚子上大窟窿,季云道:“没用的,按照这个出血量,再耗下去他必死无疑,你带上他,立刻回去,我教过你的,止血的方法。”
“知道了,你多加小心。”
虞凜知道季云要干什么,数十年的相伴早已让她摸清了对方的行事作风,抱起杜天,她干脆利落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季云生性冷淡,没有过多的废话,也不想给谢昭愿喘息的时机,便直接出了手。
方才与尹岁澜交手,他早已摸清了这男人的实力,身上受了伤,实力也没眼前这个女人强,除了逃跑的身法比较快以外,简直是一无是处。
如果换成是他,是决计不会带着一个废物招摇过市。
可惜了,世上唯一一个能同时兼用怨气与灵气的人,今夜就要死在这里了。
举起剑,无数的怨气如潮水般从四周涌来,最后齐聚一处。
挥剑的最后一刻,他看着谢昭愿的眼睛认真说道:
“你很强,但强者却注定是孤独的,摒弃七情六欲,方能登上无量之巅。”
“轰”的一声,尘土扬起,一整片连绵的山脉都断绝在了季云的手中。
等方淮序和姜砚昔领着人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暗夜中,季云的身影屹立在那儿,剑尖凝成的血珠缓缓落下,最终与这片土壤融为一体。
见有人来了,他也只是淡淡回眸后便移开了视线。
这些人,还不配做他的对手,他的对手,只唯谢昭愿一人。
看着对方周身滔天的怨气,方淮序立即呵道:“是招诡师,大家立刻散开!”
招诡师嗜杀成性,恶贯满盈,死在他们手上的御诡师每年都不计其数,而且,他们从不会单独行动,这附近一定还有他们的同伙。
他只有四阶,拦得住吗。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朝他们袭来,季云只是淡淡朝他们看了一眼后便再没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半分,反而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径直冲进了浓浓尘雾之中。
这一冲,也终于让他们看清了一切,那里竟还有两人,而且看样子和那人应该不是一伙的。
看着三人缠斗的身影,姜砚昔的胳膊自然的搭在方淮序的肩头赞赏道:“师兄,你看那三人,好快的身法,这就是高手过招吗?”
方淮序的目光紧紧盯着三人,半晌,他才终于道:“那女子一直护着身后的那黑袍人,打斗中明显处处受制。”
“其他人将消息传回御诡司后,后退三十里原地待命,姜砚昔,你和我去帮他们。”
说着,他提着剑就冲了上去,虽然他只有四阶,可若是为那女子拖上一点时间,他还是能做到的。
有了姜砚昔和方淮序的加入,谢昭愿终于有时间可以喘上两口气,而也是等他们两人真正加入到这场对决之后,这才明白了季云有多么的强大。
这实力,比他们二人以往遇到的招诡师都要强,而这女子手中护着个人,竟也能与对方打的有来有回,当真是不可思议。
季云身上强烈的威压几乎压的姜砚昔喘不过气,这才不过堪堪一盏茶的时间,他的嘴角就已经冒出了丝丝血迹。
“师兄,我要不行了,感觉肺都要炸了啊啊啊!!”
姜砚昔一边鬼叫着,一边加快着手中的动作,而方淮序那边的压力也不小。
季云就像是在逗弄一只猫儿狗儿一般,明明对他们有着一击必杀的实力,却始终是不痛不痒的敷衍着,而在对方的眼中,始终只有那女子一人。
尹岁澜望着谢昭愿紧紧牵着他的手,以及对方带着他不断躲避的身影和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终究是按耐不住了。
“姐姐,你是在等天明吧,我能帮你。”
尹岁澜承认,刚开始他确实是有些昏了头,他害怕重蹈覆辙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失去了,现在想想,姐姐明明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对。
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一定要死守在这里,为什么不愿暴露身份。
看向身后的通往夜宴的那扇门和日月交替的景象,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姐姐有不得不守在这里的理由,而他,愿意完成姐姐的一切心愿。
如果……如果这次他的猜想失败了的话,那他就会死在这里,不过如果在死前能得到一个答案,那也值了。
是他先干扰了姐姐的计划,为此,他必须承担这一切的责任,反正在这个时间段他对于姐姐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人。
在谢昭愿震惊的目光下,尹岁澜猛地将她推开,竟主动撞向了季云的剑身。
谢昭愿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却只有一缕衣角从她的手心中快速划过。
“噗嗤”,长剑贯穿了尹岁澜的胸腔,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缓缓向下倒去,直到再没了动静,而季云也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随后便像沾上了什么垃圾一样将剑狠狠拔出。
谢昭愿看着这一幕,握着剑的手几乎都在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因为她身上的伤吗,是因为不想成为她的累赘吗,还是因为打断他计划的自责,荒谬,简直是荒谬!
不管是断腿断胳膊还是变成植物人,只要命还在,那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一点皮肉伤而已,尹岁澜到底在矫情个什么劲!
明明前几个世界她所遭受的比这还要痛上一千倍一万倍,可她最终都走过来了!
想到这儿,谢昭愿忽然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臂上那骨头已经外翻的伤口,怎么办,这道伤口本来就这么痛吗,明明直到刚才她都什么感觉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了真正关心她的人,所以她才感到委屈了吗?
尹岁澜真是好得很,明明自己才是他的主人,没有主人的命令,他怎么敢一死了之!
谢昭愿根本没想过怪他,凭借着她的脑子,就算再多来几个人来破坏他的计划都无所谓,因为最后的赢家只能是她。
尹岁澜,几生几世,你是唯一一个愿意为了我而没有任何原因就死去的人,明明初见时,她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名声不显的普通人,可你却依然跟在我的身边。
头好痛。
谢昭愿的眼眶通红,周身的力量也开始急速暴增,无名雪从她的手中脱落,她半跪在地上,脑袋里突然就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谢谢你,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原来你就是陛下的小女儿,我叫尹岁澜,是师傅新收的弟子。”
“公主,听说你病了,我偷偷拿了些糖糕过来,吃些糖就不苦了。”
“公主,听说许家那小子那找你了,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公主,伥鬼打进来了,前线传来消息,队伍里出了内鬼,你皇兄……死战不退,于今夜子时去世了,对不起。”
“公主,不要,你骗我!”
“姐姐,我会让你活下来的,哪怕是付出我的天赋,修为,生命以及一切。”
这些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脑袋里?
“这些全是你的记忆。” 女子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耳边响起,那声音,谢昭愿只觉得无比熟悉却又十分缥缈,就像是不存在于这天地之间般。
“你是谁?!”
“想救尹岁澜吗,想的话,就把身体交给我。”
谢昭愿恍惚的看向尹岁澜,地面上的人一头银发,不,不对,记忆里该是黑发才是……
“我把身体给你,救他。”
“明智的选择。”
再次睁眼,谢昭愿的周遭的气势已然和之前不同,看着此刻眼底一片冰冷的人,尹岁澜竟然笑着闭上了眼。
他赌赢了,姐姐还是爱他的。
将地上的千机伞抽起,萧元随意活动了下身体,瞥了眼面前的人:“季云,你胆子不小,我记得当年捡到你的时候,你才八岁吧。”
听着这熟悉的语调,季云的心头莫名一颤,而方淮序也早在这之前就带着姜砚昔远离了战场,不对劲,这姑娘与方才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生死有命,是杜天技不如人,你若聪明,面对实力不明的强者,就不该意气用事,难道之前我对你的教导,你都悉数忘记了吗?”
一股强烈的灵力的波动向季云袭去,季云没躲,身体直接被狠狠击飞了出去,在贯穿了几座山峰后,他无力的从上方滑落。
那强烈而又纯粹的灵力,几乎让方圆十里的御诡师都为之一颤。
“咳。”一口鲜血从他的嘴中吐出,季云撑着地面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可他的眼中却映射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疯狂。
是她,是她,是诡主回来了,只有诡主才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明明肋骨都被震断了几根,可季云却还是强撑着站起身朝萧元行了个标准的礼。
“属下季云,拜见诡主。”
一直观察着战况的方淮序在听见“诡主”二字时,身体都不由的一颤,那人喊那姑娘什么,诡主?
那个一手创立了整个招诡师组织,将诡引入人间的诡主?!
诡主竟然是个姑娘,而且招诡师竟然能使用灵力,简直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