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暴虐四涌的灵力渐渐平稳了下来,谢昭愿苍白的脸颊正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血色,就连本来紧皱的眉头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舒展了开来。
就在众人以为她的身体在逐渐好转之时,谢昭愿的双眼也逐渐睁开,紫色的发丝从她的胸前垂落,那双清眸流盼,像极了蓝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正冷冷的扫过周围。
和之前给人落落大方的感觉不同,如今的谢昭愿仿佛换了一个人般,周身都充斥着肃杀与冷冽之气。
无休无止的灵力从她的身上溢出,那其中蕴含的强大灵力让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更强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实力绝对远超七阶,不管是对灵力的掌控,还是灵力的纯度以及威力,都比几天之前他们见的强太多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连升几阶?!
就算这个人是天才中的天才,那也绝无可能!
就在众人这么想着的时候,谢昭愿起身了,而再看她的身边时,尹岁澜早已替她倒了下去,不论是暴起的青筋还是咬出血的下唇,都清晰表露着他此刻的痛苦。
驱散怨气并不是毫无代价,就像是将水从一个容器中转移出去一样,总得有另一个容器的接收,这个转移水的过程才能完成。
当然,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最不起眼的要求,在这个要求的基础上,被接收怨气的人必须百分百无条件的自愿牺牲,但凡有一点不愿与异动,两个人都会遭到极大地反噬。
换而言之,尹岁澜必须百分百的忠诚于谢昭愿,甚至是无条件的去爱她,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牺牲自我,只有怀揣着这样心情的容器,才是达成驱散怨气的最重要的条件。
很显然,他们成功了。
尹岁澜爱谢昭愿,这份爱早已超越了世间的一切。
所以这次的成功率,是百分百。
这个方法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施展,也是唯一一次。
殷鹤鸣略微惊讶的看着这一切,而出乎他预料的,谢昭愿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痛苦挣扎的人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好像这只是她生活中在平淡不过的一件小事而已。
这怎么可能,凭借着他这几日的观察,谢昭愿虽然对待外人权衡利弊,但对待自己人都是极好的,更何况尹岁澜也算是间接的救了她,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该是这样无动于衷才对。
除非眼前的人已经不是之前的谢昭愿了,看着对方冷漠的表情,殷鹤鸣忽然就有了一种什么可怕的东西被放出来的错觉。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加快,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迫切的想让他远离这里。
仅仅是一个照面,殷鹤鸣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僵在了原地。
老皇帝看样子像是想和谢昭愿搭话,而谢昭愿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径直的就从他面前走过去了,直到来到萧望之的面前,她的脚步才算真正停下。
抬头,两双瞳色相似的双眼在此刻对上,望着面前这个容颜依旧的故人,谢昭愿的心中是说不出的悲伤,嘴巴开开合合,才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皇兄,好久不见。”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已经不是谢昭愿了,但按本质上来说,她们却还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一个来自过去,一个来自未来,一个被篡改了记忆,而一个却清晰的记得所有的事情,包括亲人的死亡,挚友的惨死,世界的毁灭,以及这一切的一切。
对了,现在的她叫萧元,也就是曾经的瑶华公主,那个被人追杀的皇室叛徒,世上唯一的十阶御诡师。
谢昭愿是过去的她,而她则是未来的谢昭愿。
事情的最初,也就是从她灭了许家开始,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她所做的一切,但她却别无选择。
如若这次的未来的还不能改变,那么过去的她也终究是功亏一篑。
世界会按既定的轨迹走向毁灭,再无人能阻止。
她要救回所有人,那就只能牺牲她自己。
看着与之前人截然不同的语气,萧望之立马就知道是萧元回来了,谢昭愿或许会甜甜的喊他哥哥,但萧元却只会永远保持距离的喊他一声皇兄。
“阿愿,停手吧。”
对于这个他唯一的妹妹,萧望之的眼中只有心疼。
自小体弱,只能被锁在那暗无天日的深宫之中,不能随意出门,不能随意与人交往,不能随意的吃想吃的东西,每日有的只是一碗一碗的药膳,而这一喝就是十几年。
如果没有小时候的那一场意外,依照他妹妹的天赋,十阶又何止是她的上限,那只会是她的起点,她的跳板,她走向成功的基石。
所以不管是许家的灭门,还是伥鬼的放出,他都不怪她,如果连他这个最后的亲人都跟着世人一般来指责她的话,那他的妹妹就真的是没有家了。
他是她的哥哥,不管妹妹做出什么事,他们都是亲兄妹,血缘之间的羁绊是割舍不断的,那双和他一样的蓝色眼睛和紫色发丝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萧望之愿意付出一切,只为等他的妹妹回头。
尽管不知道这个期限是多久,不知道要重新来过多少次,不知道他的妹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只因眼前的人是他的妹妹,所以一切的等待与付出都是值得的。
“太晚了,皇兄。”
“如果能够早一些的话,或许在二十年前这件事情就该有个了结了。”
“还记得第一次世界重启的时候我和皇兄说过的话吗,下次见面时要毫不犹豫的杀了我,可皇兄你却从来没听过。”
“这已经是第170次了,如若这次皇兄你再想阻止我的话,那我就只能先杀了你了。”
萧元清楚的知道谢昭愿身上发生过的所有事,所以她轻而易举的便能猜出她的哥哥要做什么,而相反的,她的哥哥对她要做的事却一无所知。
这是一个好的现象,也是一个最麻烦的现象,但也不是全然无解就是了。
对方眸中闪过的一次狠意让萧望之清楚的感受到眼前人不是在说谎,如果这次他还是选择插手的话,那萧元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他。
到底是什么让萧元拼上一切也要去完成,萧望之至今都没有答案。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老皇帝的声音却颤颤巍巍的在萧元的耳边响起:“小姑姑……”
萧元这次终于选择转过头去,那个在她记忆里年轻富满朝气的少年郎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鬓角都生满了白发的老人。
对方老的太快了,早已超出了正常人老化速度的范围之外,萧元眸色微闪,却也是没说什么。
“萧免,你不该和他们一起插手这件事。”
“还有那个徐因,早在他出现在我身边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杀了他。”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旧人,萧免无疑是激动的,龙袍之下的双手微微颤动,话到嘴边更是硬生生的咽回去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到了满意的答案选择了开口。
“姑姑,过去的你将他保护的太好了,我身边的人无法找到合适的机会,便只能选择作罢。”
萧免口中“过去的你”指的是谁萧元当然心知肚明,拥有了所有记忆的她自然是知道谢昭愿所做的一切,但她只是想再从别人的口中亲自确认一遍罢了。
第170次,世界线出现了偏差,之前的她做出了与以往169次都截然不同的选择,不计代价的保护徐因。
是什么改变了谢昭愿,萧元不知道,也猜不到。
似是不愿再去想,萧元的视线终于看向了躺在地上,用尽全力压抑着痛苦之声的尹岁澜,她的目光在对方的红色耳坠上难得停顿了一秒,便悄然移开。
在萧元与两人交谈的期间,尹岁澜仿佛是经受了一场严厉的酷刑,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打湿,平日里那张爱看着她笑的脸也失去了光彩。
萧元不紧不慢的来到对方的身边,伸手轻轻撩起对方额前的碎发,她能明显感受到尹岁澜整个人都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
“小国师,记住你现在身上的痛,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插手就能插手的,如果害怕的话,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听见萧元的声音,尹岁澜本来混乱的脑袋也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强撑着身体上的不适,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气若游丝。
“公主刚才不也说了,一切都太晚了不是吗?”
看着刚才还痛的死去活来,现在却愿意对着她撑起微笑的人,萧元不知怎的就感到一阵厌烦,她讨厌这种莫名的爱意,尤其是这般毫无保留的、真诚的爱意。
她希望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讨厌她,就像二十年前那些个说了要杀了她的御诡师一样,只有这样,在离开的时候她才会了无牵挂。
“看来小国师还是觉得这种程度的疼痛太轻了些,那就等着怨气侵蚀你的身体吧,想必曾经人人敬仰的尹国师变成招诡师也会是一幅极好的画面的。”
萧元嘴硬的说着便要起身,却猝不及防的被尹岁澜紧紧攥住了手腕,毫无防备的被带着向前倒去,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明明光是压制疼痛就要耗费所有了,这人到底是哪来的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但还没等她细想,穿透胸腔的“噗嗤”声就在她的耳边骤然响起,几滴鲜血溅到了萧元的脸上,她的瞳孔不自觉的放大。
尹岁澜这个疯子,竟然用她的手活生生掏出了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