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屿决定改变策略。
“室友模式”行不通。谢燃对他太客气了,客气得像个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再这么下去,他俩能客客气气地相处到八十岁,然后谢燃在养老院给他端茶倒水说“您慢用”。
第七天早上,陆昭屿起了个大早,在谢燃起床之前就出门了。
他去了趟超市。
两个小时后,谢燃从房间出来,看见厨房里站着一个人,锅里的油滋滋响,空气中飘着葱花的香味。
“醒了?”陆昭屿回头,“坐会儿,马上好。”
谢燃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
陆昭屿系着围裙——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上面还印着卡通小猪。他正在煎蛋,动作熟练,翻面的时候手腕轻轻一抖,蛋完美地落在盘子里。
“你还会做饭?”谢燃问。
“在美国学的。”陆昭屿把煎蛋端到餐桌上,“一个人生活,总得会点。”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四个包子,一碟小菜,两个煎蛋。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
谢燃坐下,看了一眼那碗水果。火龙果、芒果、蓝莓,都是他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陆昭屿在他对面坐下:“你以前说过。”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吃饭。
陆昭屿也吃,但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吃到一半,谢燃放下筷子。
“陆昭屿。”
“嗯?”
“你这是在追我?”
陆昭屿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着谢燃,谢燃也看着他,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还是看戏的意思?
“是。”陆昭屿说。
谢燃点点头,继续吃饭。
陆昭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谢燃说,“你追你的,我吃我的。”
陆昭屿:“……”
他忽然意识到,谢燃比他想象中难搞多了。
六年前的谢燃,一逗就脸红,一哄就心软。现在的谢燃,刀枪不入,软硬不吃,还能面不改色地看他出糗。
这哪是追妻火葬场,这分明是追妻火葬场plus。
但陆昭屿是谁?
他是能解出最难的物理题、能搞定最刁钻的导师、能在异国他乡活下来的男人。
区区一个谢燃,他能搞不定?
“行。”他说,“你吃你的,我继续追。”
谢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第八天,陆昭屿去谢燃单位门口等他下班。
他特意换了身衣服,头发打理了一下,站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五点五十,谢燃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捧着一束花。
红玫瑰。
谢燃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认真的?”他问。
“认真的。”陆昭屿把花递过去,“送你。”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又抬头看他。
“陆昭屿,你知道送玫瑰什么意思吗?”
“知道。”
“你知道,还送?”
“知道,还送。”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接过花。
“行。”他说,“收下了。”
陆昭屿心里一喜。
“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谢燃补充,“下次送花,我就扔垃圾桶。”
陆昭屿:“……”
他看着谢燃抱着花往地铁站走,背影潇洒得很。
他忽然想起陈明宇前几天发来的微信:“谢燃现在可不好追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当时觉得能有多难。
现在知道了。
第九天,陆昭屿改送奶茶。
谢燃最爱喝的那家,芋泥**,三分糖,去冰。
他提前半小时去排队,买到了当天最后一杯。
五点五十,谢燃出来,看见他手里的奶茶,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陈明宇说的。”
谢燃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还不错。”他说,“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陆昭屿:“……”
第十天,陆昭屿送的是他亲手做的便当。
寿司卷,炸鸡块,玉子烧,还有水果拼盘。他早上五点就起来准备,装进精致的便当盒里,还用海苔剪了个爱心贴在米饭上。
谢燃接过便当盒,打开看了一眼。
“你自己做的?”
“嗯。”
谢燃合上盖子,看着他。
“陆昭屿。”
“嗯?”
“你是不是把追我当成科研项目了?每天一个实验变量?”
陆昭屿愣了一下。
“第一天早餐,第二天鲜花,第三天奶茶,第四天便当。”谢燃数给他听,“你在测试哪个变量有效?”
陆昭屿:“……”
他忽然觉得,谢燃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真的没有。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把能想到的都试了一遍。
“没有。”他说,“我只是想对你好。”
谢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陆昭屿,你智商那么高,怎么追人这么笨?”
陆昭屿没说话。
谢燃把便当盒收好,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别送了。”他说,“周六,我休息。”
陆昭屿的眼睛亮了:“那我——”
“我没说你可以来。”谢燃打断他,“但如果你来了,我也不赶你走。”
他走了。
陆昭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地铁站入口。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这还是这几天,谢燃第一次给他留“活口”。
虽然没说“你可以来”,但也没说“你不许来”。
这叫什么?
这叫——希望。
周六早上,陆昭屿九点准时出现在谢燃家门口。
他按了门铃,没人应。
他拿出钥匙——谢燃给他的那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客厅没人,厨房没人,阳台也没人。
他走到谢燃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轻轻推开门。
谢燃还在睡。
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翘得到处都是。床头柜上放着那本《哥德尔、艾舍尔、巴赫》,翻开扣着,是他前几天看的那页。
陆昭屿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团被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高二那年,他每天早上都要叫谢燃起床。谢燃总是赖床,叫三遍才肯动。有时候他会直接去掀被子,谢燃就会炸毛,缩成一团骂他“有病啊”。
现在谢燃也缩成一团,但没人叫他起床了。
陆昭屿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他看着谢燃的睡脸,看了很久。
六年了。
这张脸变了很多。棱角分明了,眉眼更深了。但睡着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做什么梦。
陆昭屿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门。
然后他去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谢燃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见餐桌上摆着早餐——不对,应该算午餐了。煎蛋、培根、烤面包、水果沙拉,还有一杯热牛奶。
陆昭屿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醒了?”
谢燃看着他,又看看餐桌。
“你什么时候来的?”
“九点。”
“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香,没忍心。”
谢燃愣了一下。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
煎得刚刚好,溏心的。
他吃着,陆昭屿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书,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谢燃吃完,放下叉子。
“陆昭屿。”
“嗯?”
“过来坐。”
陆昭屿放下书,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谢燃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我这几年,最恨你什么吗?”
陆昭屿的心提了起来。
“恨你让我等了一年,然后没来。”
陆昭屿的喉咙发紧。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谢燃继续说,“但你知道吗,人有时候不讲道理的。理智上知道不是你的问题,心里还是会怪你。”
陆昭屿没有说话。
“后来我想通了。不是原谅你,是想通了。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没办法。不是你不够好,不是我不够好,就是……没办法。”
他看着陆昭屿,眼神很平静。
“所以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想靠近,又怕疼。想推开,又不舍得。”
陆昭屿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谢燃没有挣开。
“谢燃,”陆昭屿说,“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我也不求你立刻回到从前。我只是想……让我在你身边待着。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你想让我靠近的时候我就靠近,你想让我远一点我就远一点。”
他顿了顿。
“我等得起。六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年。”
谢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眼睛里终于有了光的笑。
“陆昭屿,”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一条狗?”
陆昭屿愣了一下。
“什么狗?”
“那种……眼巴巴看着主人,等着主人摸头的狗。”
陆昭屿:“……”
谢燃笑得更大声了。
陆昭屿看着他笑,忽然也觉得好笑。
六年了,他终于又听见谢燃这样笑。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笑够了?”他问。
谢燃点点头,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
“陆昭屿。”
“嗯?”
“你可以待在我身边。”他说,“但是——”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不准每天送东西。第二,不准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我好可怜快摸摸我’的眼神。”
陆昭屿:“……”
他真的没有那种眼神。
谢燃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去洗澡。你洗碗。”
他走了。
陆昭屿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一堆碗盘。
他忽然觉得,谢燃变了。
变得更难对付了,也更……让人挪不开眼了。
但他喜欢。
喜欢这个会开玩笑、会笑出眼泪、会说“你像条狗”的谢燃。
比那个对他客客气气的谢燃,好一万倍。
他站起来,开始洗碗。
水哗哗地流,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水槽里。
陆昭屿一边洗碗,一边哼起歌。
是那首《光从缝隙来》。
他哼得很轻,但每一个音符都很准。
谢燃在浴室里,水声哗哗的,听不见。
但陆昭屿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和他一起弹这首歌。
总有一天。
不着急。
慢慢来。
那本书还在看,是因为平行宇宙这个假设,是他这六年唯一的安慰。每一次翻开,都在想:某个宇宙里的他们,一定在一起吧。只等了一年?骗你的。每年都在等。只不过第一年是在校门口等,第二年在梦里等,第三年在论文致谢里偷偷写了一个永远不会被看见的名字,第四年在实验室熬到凌晨然后对着窗外的月亮问“你那边天亮了吗”。恨也只恨了一年?也骗你的。恨了三天。剩下两千一百九十天,都在想办法让自己变成一个不那么疼的人。
更新时间不稳定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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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北京爱情故事之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