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周末下午

几周之后,502的节奏稳定下来。

周一到周五,四个人像上紧发条的机器——早自习、上课、竞赛班、晚自习、熄灯。陈明宇依旧话多,周子轩依旧话少,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不一样了。那种不一样很轻,像窗台上那盆多肉新长出的叶片,要凑很近才能看见。

谢燃和陆昭屿还是老样子。一起吃饭,一起刷题,一起在熄灯后听陈明宇絮叨。只是偶尔,谢燃会发现陆昭屿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偶尔,陆昭屿会发现谢燃的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

这些瞬间都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留不下痕迹,但水知道。

周五下午,陈明宇和周子轩回家了。

陈明宇走的时候大包小包,嘴里还念叨着“我妈让我带脏衣服回去洗”,周子轩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陈明宇塞不下的袋子,面无表情,但没抱怨。

门关上的那一刻,宿舍突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没声音,是某种东西空了。

谢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陆昭屿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但没在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

“他们走了。”谢燃说。

“嗯。”

“这周不回来?”

“陈明宇说周日晚上才回。”

谢燃翻了个身,面朝陆昭屿的方向。陆昭屿背对着他,肩胛骨的轮廓在白衬衫下隐约可见。他盯着那两块骨头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陆昭屿。”

“嗯?”

“过来。”

陆昭屿放下笔,转身看他。

谢燃还躺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很直。他看着陆昭屿,又说了一遍:“过来。”

陆昭屿站起来,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谢燃,目光很静,像在问“然后呢”。

谢燃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

陆昭屿顺着那股力道弯下腰,单膝撑在床沿。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之间切出一道细线。

“下午没事。”谢燃说,“他们不在。”

陆昭屿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谢燃,目光从他眼睛慢慢移到嘴唇,又移回眼睛。

谢燃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手心有点潮,但没松开。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谢燃问。

“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想。”陆昭屿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谢燃笑了。他松开陆昭屿的手腕,手移到他的后颈,轻轻往下压。

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

很轻,像试探。但只过了两秒,谢燃加深了这个吻。他翻身坐起来,手还扣着陆昭屿的后颈,把他拉得更近。陆昭屿的手撑在他两侧,床垫陷下去一块。

阳光移动了一点,从地板上爬到床脚。

他们吻了很久。松开时,两人都有些喘。谢燃的嘴唇红了一点,眼睛很亮。他看着陆昭屿,忽然笑了。

“你心跳好快。”

“你的也是。”陆昭屿说。

谢燃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抬头看他:“那怎么办?”

陆昭屿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重新吻住谢燃。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确认。

确认彼此都在这里。

确认这个下午只属于他们。

确认窗外那些声音——远处的车声、楼下偶尔的说话声——都与他们无关。

后来的事情,像隔着一层纱。

谢燃只记得碎片——陆昭屿的嘴唇落在他锁骨上,很轻;他的手心贴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太快,快得有点丢人;阳光从床尾爬到床头,又慢慢往下滑,最后消失在墙角。

某个瞬间,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陆昭屿的时候。那时候他迟到,推开门,看见教室第三排有个挺直脊背的人,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像个没有温度的神明。

他没想到,那个神明会在这张床上,在他身边,用发烫的手指描摹他手臂上那三道疤痕。

“疼吗?”陆昭屿问。

谢燃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三道疤痕已经很淡了,不凑近看几乎看不见。但陆昭屿的指尖划过时,他还是能感觉到某种灼热——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不疼了。”他说。

陆昭屿低头,嘴唇落在其中一道疤痕上。很轻,像羽毛。

谢燃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这个人是真的。

不是神明,不是样本,是真实的、会发烫的、会用嘴唇触碰他疤痕的人。

他抓住陆昭屿的手,十指相扣。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从墙角移到门口。

窗外的车声远了,近处的脚步声也远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间宿舍,这张床,这两个人。

谢燃闭上眼睛。黑暗里,他能感觉到陆昭屿的呼吸打在他颈侧,能感觉到两人贴在一起的心跳,能感觉到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正在空气里慢慢沉淀。

很久之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们并排躺着,手还握着。谢燃盯着天花板,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还在起伏。陆昭屿侧过身,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沾湿的碎发。

“渴不渴?”他问。

谢燃点点头。

陆昭屿起身下床,从桌上拿了自己的水杯。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把杯子递到谢燃嘴边。

谢燃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些燥热一点点浇熄。

“你的。”他说。

陆昭屿就着同一个杯口喝完剩下的水。然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

谢燃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陆昭屿。”

“嗯?”

“你知道刚才那会儿,我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在想,”谢燃顿了顿,“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陆昭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伸过来,穿过谢燃的头发,轻轻揉了揉后脑勺。

“会一直这样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陆昭屿说,“所以会。”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我怎么不记得教过你?”

“教的不是话。”陆昭屿说,“是信。”

谢燃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他伸出手,摸了摸陆昭屿的脸。皮肤还有点烫,和平时那种微凉不一样。

“你耳朵还红着。”他说。

陆昭屿摸了摸耳朵:“热。”

“暖气没开。”

陆昭屿沉默了。

谢燃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着笑着,他把脸埋进陆昭屿肩窝,声音闷闷的:

“陆昭屿,我刚才……有点害怕。”

陆昭屿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怕什么?”

“怕你不喜欢。”谢燃说,“怕你觉得我太主动,怕你觉得……我这样不好。”

陆昭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收紧手臂,把谢燃往怀里带了带。

“谢燃。”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不怕让我看见。”陆昭屿说,“好的,坏的,脆弱的,主动的。你都敢让我看见。”

谢燃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需要的,”陆昭屿继续说,“不是一个完美的样子。是你。”

窗外路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模糊的光斑。宿舍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楼下偶尔经过的人的脚步声。

他们就这样躺着,谁也没说话。

很久之后,谢燃忽然开口:

“陆昭屿。”

“嗯?”

“等我们老了,还会记得今天吗?”

陆昭屿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今天阳光很好。”他说,“因为你在我旁边。”

谢燃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把脸埋得更深,不让陆昭屿看见。

但陆昭屿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手指穿过谢燃的头发,轻轻按在他后颈上。

“谢燃。”他叫他的名字。

“嗯?”

“我爱你。”

谢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陆昭屿胸口,一小片温热。他抬起头,看着陆昭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陆昭屿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有星星住在里面。

“我也爱你。”谢燃说。

他们接吻。很慢,很长,像在确认什么。

吻完之后,谢燃靠在他肩上,忽然说:

“饿不饿?”

“有点。”

“那去吃饭?”

“几点了?”

谢燃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半。”

“食堂还有饭吗?”

“有吧。”谢燃坐起来,“穿衣服,下楼。”

陆昭屿也坐起来,开始穿衣服。谢燃套上卫衣,回头看他。

陆昭屿的头发有点乱,和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谢燃看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谢燃走过去,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像只炸毛的猫。”

陆昭屿没说话,但耳根又红了。

他们一起下楼。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校园里很安静。周末留校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打篮球回来的学生,浑身热气地走过。

食堂里人很少,他们买了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谢燃吃得很慢,吃两口就抬头看陆昭屿一眼。

“看什么?”陆昭屿问。

“看你。”谢燃说,“看你还在不在。”

陆昭屿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他:“我在。”

谢燃笑了,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们没直接回宿舍,而是在校园里走了走。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远处篮球场还有灯光。初春的风还有点凉,但已经没那么刺骨了。

“陆昭屿。”谢燃忽然说。

“嗯?”

“以后每个周末,他们都回家就好了。”

陆昭屿侧头看他。

谢燃补充:“不是不欢迎他们。就是……偶尔,像今天这样,也挺好。”

“嗯。”陆昭屿点头,“挺好的。”

走到操场边,谢燃停下脚步。他看着远处的灯光,忽然说:

“陆昭屿,你有没有想过,等我们考上大学,会是什么样子?”

陆昭屿走到他旁边,并肩站着。

“想过。”

“什么样?”

“应该和现在差不多。”陆昭屿说,“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住在同一个地方。”

谢燃转过头看他:“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没有。”陆昭屿说,“这就是我想要的。”

谢燃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风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那几个跑步的人已经走了,篮球场的灯也灭了。整个校园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的脚步声。

“走吧。”陆昭屿说,“回去。”

“嗯。”

他们往回走。宿舍楼的灯还亮着,502的窗户在四楼,漆黑一片。

推开门,里面还和他们离开时一样——被子乱着,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空气里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温度。

谢燃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忽然说:

“陆昭屿,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幸运了?”

“怎么?”

“能在一起。”谢燃说,“能有今天,能有以后,能……能有这些。”

陆昭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是。”他说,“很幸运。”

“那我们要好好珍惜。”

“嗯。”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小小的宿舍。四张床,四张书桌,四个人的痕迹。陈明宇乱糟糟的床,周子轩整齐得像没住人的床,还有他们俩的,并排靠窗。

谢燃忽然想起刚搬进来那天的心情——担心,不安,怕没有私人空间,怕不能单独相处。

但现在他发现,私人空间不是房间,是两个人之间那种谁也进不来的东西。

“陆昭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今天在这里。”谢燃说,“谢你一直都在。”

陆昭屿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谢燃的手。

很紧。

很暖。

放福利啦~后面应该会有更完整的!我一定会补车的[狗头叼玫瑰]因为我自己也乐意看,哎呦,自己做饭的感觉真好[猫头]老母亲的心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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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周末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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屿光引火
连载中晴时不见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