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宇住院的消息,是周子轩在班级群里看到的。
消息发在晚上十点多,陈明宇的父亲用他的手机发了一条:“明宇急性阑尾炎住院,需要手术,请假一周。谢谢大家关心。”
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问哪家医院,有人祝早日康复,还有人问要不要组织探病。谢燃看到消息时正在练琴,他放下吉他,给陈明宇发了条微信:“哪家医院?房号?”
几分钟后回复:“临川一院,住院部7楼712。没事,小手术。”
陆昭屿从书房出来,看见谢燃在穿外套:“要出去?”
“陈明宇住院了。”谢燃说,“急性阑尾炎,在动手术。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到医院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住院部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亮着灯,值班护士在低头写记录。他们找到712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陈明宇父亲压低的声音:“……麻药过了会疼,忍一忍。”
谢燃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病房里有三张床,陈明宇在中间那张,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正皱着眉忍受术后疼痛。他看见谢燃和陆昭屿,勉强笑了笑:“你们怎么来了……”
“废话。”谢燃走过去,把路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疼。”陈明宇实话实说,“像有刀子在肚子里搅。”
陈明宇的父亲是个看起来很朴实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给他们让座:“谢谢你们来看明宇。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就是术后恢复要几天。”
“叔叔客气了。”陆昭屿说,“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请了假,能照顾。”陈父看了看时间,“你们坐会儿,我去打点热水。”
陈父拿着热水壶出去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陈明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说:“谢燃,陆昭屿,你们……你们真好。”
“什么?”谢燃没听清。
“我说你们真好。”陈明宇重复,声音有点哑,“能在一起,能互相照顾。不像我……喜欢一个人,两年了,连说都不敢说。”
谢燃和陆昭屿对视了一眼。谢燃在床边坐下:“还是那个女生?”
“嗯。”陈明宇闭上眼睛,“她今天……她今天来看我了。送了一束花,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走了。全程不到五分钟。”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可是就这五分钟,够我高兴好几天了。是不是很没出息?”
“不是没出息。”陆昭屿开口,“是喜欢。”
陈明宇睁开眼睛,看着他:“陆昭屿,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谢燃的?怎么……怎么敢说出来的?”
陆昭屿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我只是发现,关于他的所有事,我都在乎。他在乎的,我在乎;他疼的,我疼;他笑的时候,我想让他一直笑下去。”
很简单的解释,但很真实。陈明宇盯着天花板,很久没说话。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谢燃回头,看见周子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表情有些……不自然。
“周子轩?”谢燃惊讶,“你也来了?”
“嗯。”周子轩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挨着谢燃买的那袋水果,“看到群消息就来了。”
陈明宇看见周子轩,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谢谢……这么晚还跑一趟。”
“顺路。”周子轩说,然后看向陆昭屿,“能出来一下吗?有事跟你说。”
陆昭屿跟着周子轩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夜很深,窗外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什么事?”陆昭屿问。
周子轩盯着窗外看了很久,才开口:“陈明宇喜欢的人……是我妹妹。”
陆昭屿愣住了。
“周子悦,高二(3)班,学美术的。”周子轩继续说,“陈明宇高一开学典礼上看见她,一见钟情,到现在。”
“你妹妹知道吗?”
“知道。”周子轩顿了顿,“但她不喜欢陈明宇。她喜欢……喜欢女生。”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陆昭屿看着他:“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转告陈明宇?”
“不。”周子轩摇头,“我想让你……让谢燃,劝劝他。让他放弃。子悦不可能喜欢他,继续这样下去,只会更痛苦。”
陆昭屿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你自己不说?”
周子轩的表情变得复杂。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声音很低:“因为……因为我不想看他难过。即使我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陆昭屿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
“别问。”周子轩打断他,“什么都别问。就当是我多管闲事,就当是我……看不得他这么折磨自己。”
他说完就要走,陆昭屿叫住他:“周子轩。”
周子轩停住脚步,没回头。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陆昭屿说,“最好自己说。通过别人转达,永远不如直接说出来。”
周子轩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快步离开了。
陆昭屿回到病房时,谢燃正在给陈明宇削苹果,动作笨拙,苹果皮断了好几次。陈明宇看着笑:“算了算了,再削就没了。”
“闭嘴。”谢燃瞪他,“病人就乖乖躺着。”
陆昭屿走到床边,看着陈明宇:“周子轩走了。”
“哦。”陈明宇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来就是走个过场吧。毕竟都是竞赛组的,面子上得过得去。”
“不是。”陆昭屿说,“他专程来的。”
陈明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专程来告诉我,他妹妹不喜欢我?”
谢燃削苹果的动作停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陈明宇看着天花板,“周子悦喜欢女生,全校都知道。只是我……我不死心。总觉得万一呢,万一分手了呢,万一……万一她能喜欢我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谢燃放下苹果和刀,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陈明宇继续说,“我早就该放弃了。但放弃太难了。喜欢一个人成了习惯,戒掉就像……就像戒烟,知道有害,但就是忍不住。”
陆昭屿在床边坐下,很认真地看着他:“陈明宇,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为了一个不可能的人,错过其他可能。”
陈明宇转头看他:“你是说……让我喜欢别人?”
“我是说,给自己一个机会。”陆昭屿说,“看看周围,看看那些……也许一直在你身边,但你从未注意过的人。”
陈明宇愣住了。他看着陆昭屿,又看看谢燃,忽然笑了:“陆昭屿,你这话……很有深意啊。”
“我只是陈述事实。”陆昭屿面不改色。
谢燃忍不住笑了:“你俩能不能好好说话?”
陈明宇也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谢谢你们。真的。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需要点时间。”
“时间有的是。”谢燃说,“但身体只有一个。先养好病,其他的慢慢来。”
陈父打水回来了,看见他们还在,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了,你们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明天周六。”谢燃说,“叔叔,要不您回去休息吧,今晚我们在这儿陪床。”
“那怎么行……”
“行的。”陆昭屿站起来,“您也累了一天了。我们年轻,熬夜没事。”
陈父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又对陈明宇说“有事给爸爸打电话”,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陈明宇的麻药劲过了,疼得厉害,额头上冒冷汗。谢燃用毛巾给他擦汗,陆昭屿去护士站要了止痛药。
吃了药,陈明宇慢慢睡着了。谢燃和陆昭屿一人一张陪护椅,坐在床边守着。
凌晨三点,陈明宇突然醒了,疼得直抽气。谢燃立刻站起来:“怎么了?”
“疼……”陈明宇咬着牙,“刀口疼……”
陆昭屿按下呼叫铃。护士很快来了,检查了一下,说正常术后疼痛,给加了点镇痛泵。
疼痛缓解后,陈明宇看着守在床边的两人,忽然说:“谢燃,陆昭屿,你们要好好的。一定要考上北大,一定要在一起。就当是……就当是替我完成我没敢做的事。”
谢燃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他握住陈明宇的手:“我们会好好的。你也会的。”
“嗯。”陈明宇点头,闭上眼睛,“我也会的。”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沉默的爱”与“无声的守护”不是所有心动都要说出口,周子轩站在病房外的那个瞬间,陈明宇疼醒时看见的晨光,都是爱情未被言说的模样。有时候陪伴比告白更需要勇气——我们在学习如何爱人的路上,也在学习如何接受不被爱的可能。
哎呀,就是突然感觉自己太疏忽大意了,没有把自己想表达的情感表达完全。
其实很多文里配角只是配角,用来给主角润色的而已,但我希望每个配角在我的书里能够拥有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喜怒哀乐。
最近变啰嗦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很多话想对你们说,你们爱听不,不爱听也得听!
最后在唠叨一句我最想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寂静的战场。主角的爱情是光,但光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照亮了角落里那些同样真实存在的、沉默的渴望与疼痛。爱有很多种形态,而陪伴本身,就是最温柔的一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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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多年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