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城人民医院,急诊科。
刚刚熬完48小时大夜班的稚刚,眼底布满血丝,带着一身洗去疲惫却洗不掉的消毒水味儿,把白大褂搭在门后。
想想接下来的两天休假,精神上感觉有点放松了。
他在护士站前稍作停留,与主班的张护士交代了几句,正准备迈步离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和人声的喧哗。
“听说是S城一中研学的学生摔伤了,120刚送到,直接进抢救室了!”分诊台的小护士语速飞快地对着同事说。
S城一中?!
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猛地被拨动,稚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的女儿稚颂橙!今天正是他们学校去研学的日子!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让他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抢救室方向。
“男孩还是女孩?!伤得重不重?”他声音发紧,几步冲到抢救室护士面前,浓眉紧锁,惯常冷静的医生面具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属于父亲的仓皇。
张护士抬头,看到稚刚那副焦灼得快要燃烧起来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他的担忧。
他家的宝贝女儿就在那所学校。
“哎呀稚医生,您别急!”她连忙摆着手,语气带着安抚,“是个男孩,听说是个成绩顶尖的男生!哎,这眼看着要高考了,送来的时候人是清醒的,肩部外伤比较明显……”
“还好还好……”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原地,稚刚长长吁出一口气,背脊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值班后的疲惫感这才如潮水般汹涌地漫上他的身体。
护士长和几个同事仍在唏嘘:“我说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劳什子的研学!冲刺阶段多重要啊!”
“可不是嘛!还有那些助农活动也是,现在外头戾气也很重,哎!”另一个护士附和道。
后面的议论稚刚没再细听。
他定了定神,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转身打算乘职工电梯回家好好睡一觉。
刚走到电梯口,抢救室大门外的身影却让他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那个穿着利落套装,眉宇间与他有几分神似,此刻正一脸焦急地跟里面说着什么的,不是他妹妹稚老师还能是谁?
“小灵?”稚刚诧异地问出口。
稚灵老师闻声猛地回头,看到哥哥,杏眼圆睁:“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十六楼普外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意外和不解。
稚刚那双浓眉习惯性地挑了挑,露出一个极其无语却又带着医生职业无奈的表情:“哎我说妹妹,外科医生是要轮急诊班的,基本的职业常识好吧。倒是你,”他朝抢救室扬了扬下巴,“是送里面那个受伤的学生过来的?他怎么样?”
“嗯,就是我班上的学生,还好,万幸骨头没事……”稚灵松了口气,指了指抢救室门内,“橙橙也在里面帮忙呢,她吓坏了,但人没事儿,放心。”
稚刚的心彻底落回了肚里,这才有心思透过门缝往里看。
果然,他那宝贝女儿稚颂橙正站在病床边,小脸煞白,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纤瘦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病床上躺着一个眉目清秀、气质沉静的男生,脸色因失血显得有点苍白。
穿着校服外套的左肩处及腰部的衣服被剪开,露出了被抢救医生正在清创伤口。
稚刚走近几步,低声询问了一下旁边的管床医生情况。
稚灵也在旁边语速很快地补充了事发经过:景区的维修脚手架护栏松动,橙橙倒霉的走在底下差点被掉下来的板子砸到,这男孩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推开挡住了,结果自己重重被板子砸的血肉模糊。
稚刚仔细听着,目光在病床上的男孩和自家女儿之间来回逡巡。
他看清了那道伤口,位置不算凶险,但看得出来,如果这男孩没出手,此刻,这样的伤口就可能狰狞地出现在他女儿那张如白玉般光洁的小脸上了。
想到这里,他背脊不由得一寒。
然而,他看着女儿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在打嗝的可怜模样……
不为别的,就为了病床上那个男孩。
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是,男孩虽然疼痛皱着眉,却还是努力朝橙橙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甚至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动作轻柔地拍了拍橙橙的头顶,低声说了句什么。
橙橙的哭声似乎被这句安抚温柔地包裹住,小了一点点。
就在护士调整输液架,男孩下意识摸索手边的手机时,稚刚无意间瞥到了那手机亮起的屏幕:屏保上,赫然是他女儿稚颂橙笑得眼睛弯弯、梨涡浅浅、像被阳光亲吻过的明媚笑脸。
这一刹那,仿佛有颗不大不小的酸柠檬在稚刚胸腔里猛然爆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后怕、感激以及,一丝“自家水灵小白菜被谁家小子盯上了”的复杂情绪,酸溜溜地直冲喉头。
谈恋爱了?他脑中嗡的一声。
这小囡囡……昨天不还是个奶声奶气缠着他讲童话的小丫头片子吗?
怎么转眼间……就已经到了会为某个男生这样伤心担忧,而她小小的世界里,似乎也开始装下另一个人了。
这时间小偷啊,怎么跑得这样快?稚刚苦笑。
学霸如稚刚博士,学了医也还是苦逼打工牛马一个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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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