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海洋馆深处走,光线便一点点暗下去,周遭的喧闹也被隔绝在外。
直到眼前豁然展开一整片沉郁又温柔的幽蓝,一整面顶天立地的巨型玻璃缸静静矗立,像把整片深海原封不动地搬了进来。
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这么静,美得让人差点连呼吸都忘掉的水族缸。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只剩下水流低沉的阵阵回响,“咕噜……咕噜……咕噜……”
玻璃那头,是无边无际的蓝,蓝得浸入心脾。
一头体型庞大却性情温顺的鲸鲨,正慢悠悠地从玻璃前滑过,庞大的身影遮住大片光影,姿态从容又安宁。
紧随着它的移动,心脏似被缓慢柔软地碰住,久久回不过神。
松坚拿着汉堡和饮料站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破这片静谧:
“就在这儿坐会儿吧。”
我们挨着彼此坐下,长椅正对着整片巨大的玻璃缸,周身被幽蓝的水光轻轻笼罩。
鲸鲨馆里此刻只有我们,没有说话,没有多余动作,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四周很暗,只有海水在眼前缓缓流动,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这一刻,就是永恒。
他侧过头看我,我回望他,不用开口,心里却什么都懂了。
就在鲸鲨再一次缓缓游过玻璃的刹那,
他微微倾身,在这片只有我们两人的深海幽光里,吻了我。
很轻,很软,很慢。
没有急切,没有喧嚣,只有海水般温柔的触碰。
那一刻,只剩下心跳,和包裹着我们的幽蓝。
我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地的这个吻,终究会如幽蓝色的鲸鲨身影般,印刻在我心底最深处,
再也不会忘记……
一吻结束,我们依旧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慢慢吃着东西,享受着难得的柔静。
身心都已被温柔填满,准备起身时,松坚忽然开口:
“我们在一起吧。”
“嗯。”我看着他,“我们在一起。”
“那……”
“你是我男朋友了。”
“你也是我男朋友了。”
松坚忽然眼睛一亮,语气轻快起来:
“走吧,我的笑眼男朋友。”
看他提起笑眼,我得意地扬下巴:“怎么样,被我的眼睛迷住了吧?尤其在这深不见底的蓝色里,是不是特别好看,特别痴情?”
他歪着头,认认真真望着我:“我就知道,我早被你骗了。你这天生的笑眼,谁分得清里面的笑意,几分真,几分假。”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他反手也稳稳扣住我,缓缓开口,
“尤其是你眼里这抹蓝,真的……甜到哀伤。”
“喂,这也说得过于严重了吧?给你的,只会是甜。”
“多甜都不够。走吧,去看海豚表演!”他拉起我的手。
“走,看一看。”我笑得开心。
“得令,瞧一瞧。”他也跟着笑。
我们像两个傻子一样,笑着往前小跑。
虽然不是周末,表演场依旧坐了不少人。
我们找了个靠前又偏一点的位置坐下。
开场白过后,欢快的音乐响起,在驯兽师的示意下,海豚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落下时溅起一片明亮的水花。
“啊。”我们同时惊呼一声,随即又爽朗地笑开,“哈哈哈哈。”
完全没有防备地被溅了一身水,我们跟着人群一起笑,
可我脑中,却忽然浮现出那片巨大的幽蓝。
与眼前的热闹相比,我更偏爱哪一种呢?
果然人是贪心的,什么都想要。
欲壑难填,说的大概就是我这种人吧。
可我该知足了。
身边是松坚明亮的笑脸,
我好久没见他这么轻松地笑了。
这样笑着的你,真好……
表演散场,我们顺着人流往外走,正好经过入口处的纪念品商店。
我一眼就瞥见货架上的鲸鲨玩偶,灰蓝色的身子,眼睛温顺又安静,像极了刚才在玻璃后面缓缓游过的那一只。
松坚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笑了:
“喜欢这个?”
我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直接拿下来,递到我怀里:
“拿着吧,就当是……今天的纪念。”
我把毛绒公仔抱在胸前,软乎乎的踏实。
就像今天这片深海,这个吻,这个人,
都被我实实在在抱在了怀里。
天晴了,夕阳火红的余晖透过海洋馆的玻璃斜照进来,
我抱着鲸鲨玩偶,牵着松坚的手,
一步一步,走进温柔的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