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祎一晚上没睡好。
手机里那条消息她看了十几遍，没回。
【姐，明天有空吗？请你喝咖啡。】
秦楚兮约她。
那个女人，那个和她流着一半相同血液、却从来没叫过她几次“姐”的女孩。
她想起昨天秦楚兮站在排练厅门口的样子。粉色开衫，精致妆容，笑得像只无害的小白兔。
可她最后那句话，秦祎忘不掉。
“妈说，当年他找她借过钱。”
她知道赵妍手里那份协议已经拿回来了。但秦楚兮那个表情，像在说：我知道点什么你不知道的事。
手机震了。
沈琛之：【醒了？】
秦祎：【嗯。】
沈琛之：【今天想吃什么？】
秦祎盯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这人，真打算天天来送早饭。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沈琛之，今天不用来。】
他秒回：【怎么了？】
秦祎：【有点事。】
沈琛之：【什么事？】
秦祎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秦楚兮的事。
—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秦祎去开门。
沈琛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饭，羽绒服上还带着寒气。
“你怎么来了？”
“你说了有事。”他走进来，“我不放心。”
秦祎看着他。
他把早饭放在桌上，脱了外套，回头看她。
“什么事？”
秦祎沉默了一下。
“秦楚兮约我。”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
“去吗？”
秦祎看着他。
他站在玄关，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灰色毛衣，头发有点乱，像是赶着出门没来得及打理。
“你觉得呢？”她问。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想去就去。”他说，“我陪你。”
秦祎愣了一下。
“她约的是我。”
“我知道。”他说，“我在外面等。”
秦祎看着他。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沈琛之，”她开口，“你就不怕她说什么？”
他看着她。
“怕。”他说，“但更怕你一个人。”
秦祎的心动了一下。
—
咖啡馆在城西，离舞团很远。
秦楚兮选的。
秦祎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秦祎，她站起来招手。
“姐，这儿！”
秦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秦楚兮今天换了身打扮。白色毛衣，棕色长靴，头发扎成低马尾。比昨天那副精致样子朴素不少。
“姐你喝什么？我点了拿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秦祎看着她。
“直说吧。”她说，“找我什么事？”
秦楚兮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姐，”她说，“我知道你讨厌我妈。也讨厌我。”
秦祎没说话。
秦楚兮抬起头，看着她。
“但我想告诉你，我和我妈不一样。”
秦祎看着她。
二十岁的女孩，眼睛里带着点委屈。
“哪儿不一样？”
秦楚兮咬了咬嘴唇。
“我没想抢你什么。”她说，“小时候的事，是我妈做的，不是我。我那时候才几岁，什么都不懂。”
秦祎听着。
“后来你搬走了，我爸老念叨你。”秦楚兮继续说，“说你在外面跳舞，说你上电视了，说你演得真好。我就想，我姐真厉害。”
她顿了顿。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比。”
秦祎看着她。
这张脸，和赵妍太像了。
但眼睛里的东西，又不太一样。
“那你今天找我干什么？”
秦楚兮沉默了一下。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秦楚兮看着她。
“我妈手里，”她说，“还有别的东西。”
秦祎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东西？”
秦楚兮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秦祎接过来看。
是一份协议的复印件。
沈琛之的签名。借款金额。还款期限。
和她从赵妍手里拿回来那份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复印了一份。”秦楚兮说，“原件被你拿走了，但她留了复印件。”
秦祎的指尖发凉。
“她还想干什么？”
秦楚兮看着她。
“姐，”她说，“我妈想用这个，换点东西。”
“换什么？”
秦楚兮犹豫了一下。
“她想要星悦的股份。”
秦祎愣住了。
“什么？”
“不是直接要。”秦楚兮说，“她想让你去找陆时琛，谈合作的时候，把她的人塞进去。当个高管什么的。”
秦祎盯着她。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秦楚兮咬了咬嘴唇。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不想她这么做。”
秦祎看着她。
“为什么？”
秦楚兮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姐，我知道你不信我。”她说，“但我是真的想——”
她没说完。
秦祎等着。
秦楚兮深吸一口气。
“想有个姐姐。”
咖啡馆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秦祎看着对面的女孩。
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二十岁。
比秦楚兮大六岁。
她们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却从来没像姐妹一样相处过。
“秦楚兮。”秦祎开口。
她抬起头。
“你说的这些，”秦祎说，“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秦楚兮愣了一下。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复印件。”秦楚兮说，“我妈藏的那份，我偷出来了。”
秦祎打开信封。
是那份协议的复印件。
和照片上一样。
她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秦楚兮说，“她藏衣柜夹层里，我趁她不在翻出来的。”
秦祎抬起头，看着她。
“你这么做，就不怕她知道了？”
秦楚兮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点涩。
“怕。”她说，“但更怕她越来越过分。”
秦祎没说话。
秦楚兮站起来。
“姐，东西给你了。”她说，“你信不信我，都行。”
她转身要走。
“秦楚兮。”
她停下脚步。
秦祎站起来，看着她。
“谢谢你。”
秦楚兮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是真的笑。
“姐，”她说，“我走了。”
她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
秦祎在咖啡馆坐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沈琛之：【出来了吗？】
秦祎：【嗯。】
沈琛之：【我在对面。】
秦祎抬头。
马路对面，他靠在车门上，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正看着这边。
她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他迎上来。
“怎么样？”
秦祎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眉眼照得柔和。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递给他。
他接过去，打开。
看了一眼，他皱起眉。
“这是——”
“赵妍复印的。”秦祎说，“原件那份她还有。”
他看着她。
“秦楚兮给你的？”
“嗯。”
他沉默了一下。
“她为什么给你？”
秦祎想了想。
“她说，”她慢慢说，“想有个姐姐。”
沈琛之看着她，目光动了动。
“你信她？”
秦祎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试试。”
他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轻。
“好。”他说，“那就试试。”
—
晚上，顾洲出现在沈琛之家门口。
沈琛之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顾洲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苏锦柔跟我说了。”
沈琛之关上门，走过去。
“说什么？”
顾洲看着他。
“说她怕我是一时兴起。”他说，“说她怕我哪天又不要她了。”
沈琛之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想？”
顾洲沉默了一下。
“我想了一下午。”他说，“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顾洲看着他。
“我他妈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说，“这辈子就是她了。”
沈琛之没说话。
顾洲继续说：“以前不说，是怕吓着她。现在知道了她怕什么——”
他顿了顿。
“得让她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沈琛之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做？”
顾洲想了想。
“明天，”他说，“带她回趟家。”
沈琛之愣了一下。
“回家？”
“嗯。”顾洲说，“见我妈。”
沈琛之看着他。
顾洲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我妈那人，你知道的。嘴碎，事儿多，但心不坏。”他说，“让她见见，她就知道我是认真的了。”
沈琛之没说话。
顾洲转头看他。
“你呢？有什么打算？”
沈琛之想了想。
“做饭。”他说。
顾洲愣住了。
“什么？”
“给她做饭。”沈琛之说，“天天做。”
顾洲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他站起来，“一个做饭，一个见家长，挺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他说，“那个复印件，赵妍手里的那份——”
沈琛之看着他。
“我来处理。”顾洲说，“她想要星悦的股份是吧？让她来找我。”
门关上。
沈琛之站在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秦祎发了条消息。
【明天想吃什么？】
她回得很快。
【你做的都行。】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起来。